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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雅居江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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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叶予江很吃这一套,她虽然在武帝的教养下一身端庄的公主的外壳,但芯子却随自己母亲,是个随性率真的人,最见不得人家这副表情,会让她有种说不出的保护欲。
但如今再看却不心动了,甚至有点恶心。
“皇兄何出此言。”
耿以诏展颜,笑得狐狸眼眯起来,“元幼不与我生分就好,我害怕你是因为你的女使的事我不帮你生气了呢,你明白的我有我的难处。我听说你生病忙赶回来,如今看你好,我就也一切都好。”
叶予江好想一拳凿在那张脸上,“我还是不太好的,干爹爹他都恐怕我是回光返照。”
耿以诏最讨厌叶予江叫老皇帝干爹爹,脸色一阴后又瞬间转晴,“怎么会?倒是元幼怎么一病像是倒回去了许多岁,竟然对父皇叫起小时候的称呼?”
这时顺意的茶好了端来,叶予江低头吃茶不搭理他。
静了一会儿,耿以诏又开口,“妹妹能不能不走?”
又来了,一叫她妹妹就准没好事。
“为什么?”
他一副苦恼又不舍的表情,“因为,你是与我最亲的妹妹。”
叶予江也摆一模一样的表情,“可是,你最亲的妹妹不走就要死了,钦天监说的。”
耿以诏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的老三样不管用了,憋得哑口无言。
“时候不早了,不如皇兄留下来午饭吧,最后尝尝我的手艺。”
你要敢吃,这一顿就是你未来的断头饭。
耿以诏却道:“不了,我回京还有其他要务。”就匆匆就离开了。
在耿以诏走后,顺意凑近她偷偷讲:“姑娘不是倾心倧王爷,怎么王爷专程来留您,您也不见开心啊?”
叶予江起身走到梳妆镜前,“谁倾心他?眼睛瞎了,一个毒菩萨有什么可喜欢的。”她上辈子就是那个眼瞎的。
翻出包着绢缎的小黄鱼,加上她自己的能用上的地契,还有黑漆描金妆奁里的一条缨络。
转身对着顺意道:“再带两件衣服,咱们待会就动身。”
顺意:“啊?姑娘怎么这么急?”
“不急不行啊,保命要紧的。”
日夜流转,转眼叶予江已经在青云观待了有十日多,今日就是小暑。
她一身蜀红罗衫,白纱莲纹裙缕,今天又把竹制摇椅挪到了不知道哪个神殿。顺意搬来冰摆在叶予江面前,拿起团扇轻轻扇着凉风。
“用力点。”她阖着双目悠哉的倒在摇椅上,双□□叉搭在小凳上。
顺意道:“不行。”
“嘿,你怎么又不听我的话?”叶予江起身眯眼唬顺意。
“人家陈御医都说您不能贪凉,大病初愈,身体弱得很。”
叶予江复躺下摆摆手,“别听他的,他就是官家送来跟着咱们的耳目,他说了的话不能听。”
“姑娘瞎说。”
她漫不经心地问:“那你今天见着他了吗?”
“没,估计下山采买药去了吧。”
叶予江又拄身起来,“恐怕下山会红颜去了。”
“怎么会?我记得陈御医不是江南人士,他人生地不熟的会什么红颜。”
她笑笑拍拍顺意,“你没开窍,你不懂,情缘有很多种的。”
顺意:“难道是露水情缘?”
“不能够,那陈呆子没那么大本事。今天的道观怎么这么吵?”
顺意将扇子递给她,又剥了颗葡萄喂到她嘴边,“我听说是快要乡试,这边的习俗要挑好日子拜文曲星。就定的今天,连带着咱们这偏远的小道观都香火旺了起来。”
“哦,是吗?”叶予江不太把这话放在心上。
“姑娘都好久没走动了,不如咱们也去看看。”顺意提议。
“不行不行,不能给卿忧道长添乱的,再说了有这功夫不如研究研究那本美食画册。”她摇摇扇子道。
卿忧道长是此处小道观观主,一个白髯小老头。平日什么繁杂琐事都不管,她在道观里也几乎任她胡闹。知道他们身份不凡也不来奉承,但在不少事上还是行了许多方便的。
“画册还有小师傅帮忙呢,咱们只去看看,凑凑热闹,沾沾人气,没什么麻烦的吧?”顺意道。
这样顺意劝了又劝,才强拉着叶予江去了。
这文昌殿她之前也来午睡过,今天也不愧是大日子,殿内的摆设格局似乎都大有不同,连青石板地面都擦得锃亮。
“真是修道之人也为银钱所难,一切都是为了生活啊。”
“姑娘你又念什么经?”
“没什么。”她转眼看见了一处隐蔽角落架着的长梯,拉着顺意绕到后边去,“走走走,顺意搬上这个,姑娘我带你玩去。”
“欸,姑娘,这又是想到哪一出了?”她发现自从来了江南自家姑娘像变了个人,有时候安静得一天一句话也不说,有时候又疯起来上蹿下跳停不住。
前几天捡到本奇怪画册还张罗着要做什么脚店酒楼的生意。
“这叫‘际高而望’,小傻子你也没少帮我抄书,怎么这都不懂?”叶予江拉着顺意走到慈航殿和文昌殿中间的高墙下。
她指指墙上,“咱们上去,这在文昌殿后边,肯定视野好,看热闹一览无余,说不定还能遇见什么俊书生,到时候给我家顺意相个好夫郎。”
顺意羞得拍她的肩,“姑娘说什么呢,人家,人家才不要嫁呢,人家要看着姑娘出嫁,姑娘去哪我去哪。”
顺意手劲大拍得疼,叶予江捂着肩大笑起来。
顺意又后知后觉,前前后后的赔不是,急得又掉金豆豆。
“行了行了,哪有那么娇气,快上来看看你未来官人来没来?”叶与江打趣着顺意先一步上了□□坐在青瓦上。
顺意似乎是被笑得狠了,真的气着了,凭她再怎么叫都是一句:“我不看,姑娘自己看吧,我怕羞。”
引得叶予江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栽下来。
“姑娘,你再笑顺意就走了,不管你了。”顺意气道。
叶予江立马紧抿住嘴,但亮晶晶的杏眼里还是满含笑意。
顺意:“哼。”
只隔几步远,一位青年小心翼翼地蹲在慈航殿的墙根下,高个子蜷得憋屈。
他听着叶予江她们的话眉眼满是笑意。
她们有一会儿没动静,他却还蹲在原地,又像是自己联想到什么,脸上笑意更盛。
叶予江闲不住,才安静了不一会,就又犯了毛病,笑得不正经样子,故意逗顺意道:“欸,顺意的如意郎君怎么还不来啊?”
她是真的以为江南柔和小意的地界能有什么翩翩公子,或者文曲星下凡之类的她能帮着顺意相看相看。
虽然她一个十九的姑娘给二十一的相看不像话,但是顺意双亲俱故,身边除了她没有别人了。
她以团扇掩面,想站起来,看得更远点。
但雨过后瓦上长了青苔,她一下不稳错了个步,“啊。”
老远都听见这一声叫,站在下边的顺意心都快蹦出了嗓子眼。
叶予江还好一身武艺虽然糙,幸好还没荒废,扭脚轻点转身才站得稳当。
这下吓到顺意,她满面歉意地看着顺意笑。
下边却传来温雅清亮的男声:“姑娘,你的团扇。”
原来刚才失手,团扇落在了地下。
叶予江听声转头和来人对视,四目相接,那青年像常年未见天日样白皙透明的脸竟然腾的一下红了。当下形势也实在是尴尬不已,她的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最后只能抬袖掩面,“多谢。”
“不必谢。”青年身着群青对襟褙子,笑得柔和,将团扇倒转过来柄那一头向上递。
他一双手细长又白净,只是指尖被墨染黑。
大概也是个来给文昌真人上香的苦学书生。
他伸出手也发现手上的墨迹,红着脸不好意思地默默换了只手再往上递。
她不敢弯腰去接,为保自己所剩无几的形象颜面必须得一个手掩面。但又怕功夫不到家,一个手去接怕失了平衡摔下去。使了眼色,顺意就上前把团扇接过去了。
叶予江以为东西都还给自己了,这人应该就走了,她可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那青年还偏不走,兀自介绍起来自个儿:“姑娘,小生白瑄。”
她只好答:“叶裁冰。”
出门在外,还干了此等丢人丢到家的事,用个化名不过分吧?
时候已经到了正午,烈日高挂,白瑄一身布衣站在墙下,布衣不及罗衫透气散热,他高挺的鼻尖都沁出汗。
“姑娘姓叶?”他问。
“怎么,叶姓在苏州不常见吗?”叶予江望着白瑄黑亮的眼有点心虚的反问。
“并非如此,是在下无意冒昧......”他在袖下搓着手指,心里是面上没有显露的紧张。
他的话还没说完,离着老远就听隔壁慈航殿有老夫人喊:“白瑄,白瑄!”
白净青年脸上赫色更甚,“小生有事,这便告辞。”
叶予江回礼。
白瑄转身就走了,离开小路拐角时还绊了一跤,令顺意笑出声,他落荒而逃。
等人走远,叶予江道:“你笑什么?人家绊了一跤有什么可笑的。”
“顺意就是看这位公子有点呆。”
“你才呆呢?那叫文质彬彬,你懂不懂。”
“我是不懂,我就是不懂姑娘这到底是给谁相看夫君来了。”顺意可算转弯转明白一次驳叶予江。
“顺意别瞎说,小郡王还没找着呢,咱们还有要务在身呢!赶紧的回家!”她跃下高墙扭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