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72 ...
-
“简初淮!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来人却连眼神都没有给他,一双深邃的凤眸锐利冷硬,出口同样平缓,“你跟他们不一样!”
可是听在纪柠汐心中,却像是莫名的火焰缭绕眼底,温热、滚烫、而后灼伤灵魂的热意涌入眼底。
颤抖的喉间被棉花堵住,微微带着窒意落入胸腔,流经心间的轻颤说不出究竟是什么。
只觉得又酸又涩,似是咬了一口泛青的果子,苦涩、喇嗓、难吃——可是对一个行走沙漠的人来说,却是救赎!
纪柠汐没尝过被人一拳打到鼻梁的感觉,但想来应该应该此刻的感觉吧,酸得她眼睛都要红了。
那些前世今生、那些自我折磨,连她自己都说不好,又怎么能要求别人去理解呢?
可是偏偏在这段旅程中,她的世界里走进一个简初淮,了解她一切无法言喻、无法细说的复杂和莫名!
五官英朗的少年在眼中越来越模糊,纪柠汐赶紧偏头眨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敛去眼底湿意。
“我......”她张了张口,嘶哑的声音却像是被含在喉咙里。
“简初淮!是不是你教唆小汐的!”不甘被忽视的白文哲两步上前,疯子似的就要抬手过来。
砰——少年未动分毫,高大的男人却一个踉跄,脊背撞上侧面的雕塑。
挡在两人中间的少女眉眼秀丽、眼角泛红,眸底带着浓重的恨意,“你滚开!你们能不能放过我!”
咔嚓~白文哲面上的惊讶怒意顷刻顿住,浅棕色的眸子宛如机械般泛着幽光,定定地看向少女。
“是我告诉他的,也是我不想再见你们。你们已经折磨我一辈子了,就不能放过我吗?”
面上的苦苦恳求惊得白思阳正要伸手,又被一双阴冷至极、宛若毒蛇的眸子狠狠钉在了原地。
纪柠汐咬牙,“我说了,你们记忆里的纪柠汐已经死了!再纠缠,我也不介意跟你们不死不休!反正,这一世也是白得来的!”
细风在四人中间轻轻掠过,微凉的温度掀起裙摆衣角,调皮地贴着腿弯而过,像是抚弄又似安慰。
仿佛突然凝滞的空气沉闷且压抑,重重地砸在每个人心上,带着或愿意或不愿的真相挤入脑海。
“你,你当真......”
“是!”纪柠汐不用他艰难开口,坚定点头,“我不愿意再见你们,你们让我恶心!”
凭什么世界都要围着他们转,白家不愿意认她的时候,把人困在白家磋磨、把她踩进泥里、因为身份而死、死后无人得知。
她得上帝垂怜回到从前,放下了所有不甘,只想好好过自己的一生,可是白家却又后悔了。
那又怎么样呢?她问:“你们后悔了我就要放下一切吗?你怎么会认为世界上有这么好的事情呢?”
寂静无声的空地只有四道身影寂寥凄凉,这个世界那么大,却好像仅仅把他们留在此处。
无论是白文哲还是白思阳,他们终于没有办法再给自己找借口,终于没有办法欢喜雀跃自己的重生有多幸运。
大哥已经在怀疑之前网上闹出来的事儿,会不会是唐锐在帮纪柠汐?毕竟从这次看来,简初淮和纪柠汐的关系非同寻常。
但现在,是不是还重要吗?不重要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们的妹妹宁愿把这么大的秘密告诉一个外人,为了对付他们能跟外人联手,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当这个世界、不!是当他们的世界重新开始转动齿轮那一刻,万事都是全新的,都是与过往无关的!
白文哲终于还是走了,僵着步子宛如机械,面色苍白,脚步虚浮,周身都带着一股浓烈的暮气。
二十几岁的男人,却像是迟暮之年的枯朽,佝偻的脊背风一吹就要散了似的。
可无人在意,紧握的掌心终于泄了力道,连带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去了力气,纪柠汐忍不住晃了晃。
“没事吧!”搭在腰上的臂弯纤细有力,牢牢地撑住她欲倒的身体。
少女笑容无力,可随着力量的流逝,心上有个一直压着的重物也被带走,连呼吸都变得轻了。
接着又有什么东西顺着腰后那只手臂细细涌来,浑厚的热流裹着血液在体内游走,所经之处比寒冬的艳阳还要热烈......
挡住太阳的云层被风带走,掩在其中的阳光透过缝隙露出一抹金黄的色彩,而后势不可挡地将光芒洒落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
纪柠汐抬头,那层薄云看上去那么通透浅淡,难以想象刚才就是它挡住那般明亮炽热的阳光。
可光终究是光,会被一时掩盖、会被黑暗遮挡,但那可是光啊——怎么会让自己落不到这人间呢?
他们坐在干净整洁的桌边,面前是几乎盖住脸的面碗,身侧是透过玻璃窗‘不依不饶’的阳光。
捏在指间的木筷棱角坚硬地在指肚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迹,微不可见的轻颤是肉眼无法堪透的脆弱......
不,也可能是刮骨疗伤。是凤凰涅槃。是,重生!
对面的简初淮看着低着头的少女,以及一颗颗晶莹剔透、在阳光下五彩斑斓的水晶砸在碗中。
搭在膝上的手缩了缩,最终却落在筷子上,简初淮低头吃面,只当自己没有看到。
他在出院之前就知道纪柠汐要去见白家,结合他们之前的猜测和她摆脱白家的迫切,目的为何根本不需要猜。
虽然答应了让她一个人去解决,可简初淮终究放不下心,他对白家没什么了解,但不妨碍前世那些传闻落进他的耳朵。
恕他直言,他对白家那些人的人品实在是没什么正面的看法,他们永远只会蛮不讲理地责怪别人。
所以,坐立不安的简初淮叫了车跟过来,他怕白家口无遮拦,更怕这些口无遮拦摧毁纪柠汐的不堪一击。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体会纪柠汐的感受,也同样不会有人明白她的脆弱不安、甚至是内心深处对自己的鄙夷。
你知道流血会有多疼,但是刀子扎不到你身上,你永远不会明白那股痛意能到哪里!
纪柠汐这个人,她有一些在别人看来很蠢很较真的底线和坚持,但在简初淮眼中却是少有的纯挚。
可也越是这样的人,就是在坚持自我的同时更容易受到伤害,更容易被莫名的牵绊扯住了脚。
呵~简初淮无声失笑,或许今天这场折腾也是好事,摆脱白家,也彻底地放过纪柠汐自己。
那些如附骨之疽的过往,总需要一个契机才能把它剜出来,也许连纪柠汐自己都没发现,无法多少次的惊颤都不曾带走那些过往。
而现在,虽然剜的过程很痛,但去了腐肉,新肉才能生长——正所谓,先死后生。
哭吧。简初淮想着,就像发汗排出病毒一样把那些如影随形的包袱像垃圾一样,通通扔得远远的吧。
等这一碗和着眼泪的面吃完后,一个拄着拐一个红着眼的俊男美女奇特组合出现在热闹的街边。
灼热的阳光落在面上,在频频扫来仿佛看傻子的视线中,红着眼的纪柠汐终于勾唇露出一抹极为浅淡却真实的笑容。
在人来人往撑着伞、躲着太阳的人群中,格外显眼的少年侧头看去,眼底的笑意比阳光还要刺眼。
他勾着唇语气轻松,“这才是真正的重生,和过去的一切道别吧。”
“好!”这一句,简单却坚定,掷地有声的脆响在两人之间流转落地,激起清脆悦耳的声响。
纪柠汐扭头,眼角还泛着红,眸子却是极亮的,“我们一起努力吧,考京大!”
“......呃。”少年面上的笑容一僵,抿了抿唇,“这......就不用了吧。”
要的!小姑娘目光灼灼,“你很聪明,再加上我的帮助,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呢,京大不是不能想的。”
不是不能想,但问题是我不想啊!
“走了,走了。”小姑娘拽着人,动作强硬却又小心翼翼地拉着他往前走,“我们回去学习吧。”
刚把人从黑暗中拽出来,转头自己就要迎来一片‘黑暗’的生活了,简初淮突然怀疑人生。
“不是,你自己好好学呗,我就是根朽木,算了吧。”
“算什么算?我想继续跟你做同学呢,你得陪着我!快走快走。”
“......要不我们明天再开始?”
“不!就现在,赶紧走!”
渐渐微弱的声音被风卷着向远处飘去,散在四周、落在天边,带着少年的稚嫩意气飞向不知终点的远方。
金灿灿的阳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云层落在人间,固执坚硬却又柔软干净,明媚平淡拂过世间万物。
熙攘的人间来来往往,每天都有人哭有人笑,但无论如何,只要多坚持一秒,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这世间阳光灿烂,你总要停下看看才不负来这人间走上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