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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7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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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纪柠汐从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既是对自己重生的不真实感,更是对白家从头到尾的最坏猜测。
所以她只想着是自己重生的蝴蝶效应、是白家对她有所求的算计,却唯独没有想到其他可能。
但现在有了简初淮,她突然灵光闪过,会不会重生的远不止他们两个呢?
说实话这是一个很异想天开的猜测,但是话又说回来,她和简初淮都能回到过去,为什么别人不可以呢?
就像他们两个瞒了对方这么久,这没有任何值得谴责的地方,毕竟把这样的事情告知他人——
且不说会不会被人当成神经病还是疯子,单这种行为就有些让人无法苟同的愚蠢!
那么,会不会其实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不少人都是从以后回来的,只是他们把这么大的秘密压在心底,没有人知道而已?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白家的异常不就有了最完美也最合适的解释吗?
而对于自己的态度,即便他们嘴上说的再好听,纪柠汐也能分辨出来,所有的一切都是浮于水面的脆弱......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白家真的在自己死后莫名其妙地突然觉醒对她的亲情,那这抹亲情也不过是有人给自己的一个面子罢了。
什么是面子、准确地说什么是面子功夫,不过就是因为各种原因捏造出来的东西,实际风一吹就散了。
就像白家知道了白涵雅要害纪柠汐,把人赶出去就是面子,他们只是没办法忍受养女坑害亲女,没办法让自己成为笑话。
或者在纪柠汐看来,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他们没办法相信疼爱多年以后还想继续疼爱的养女会是这样的人。
所以,他们只是在做一些让自己能够短暂得到安慰的无用行为,也就是传说中的,自欺欺人。
白涵雅现在的生活和之前只有两个区别,一,就是换了个地方住着,一应待遇和从前丝毫没有变化。
二嘛,就是暂时还没能让自己顺其自然地忘记白涵雅做的那些事情的白家,面上对她稍冷了些。
不过这都不重要,反正纪柠汐也不在乎,无论真相是什么,她想要的也只是和白家划清界限而已。
她这句话还只是试探,因为并不能确定他们的猜测正确,所以需要一句模棱两可的试探。
不甘心,这是上辈子的纪柠汐才有的情绪,而且回到白家的时间越久,这股不甘就越强烈。
可这个词和重生之后的她毫无关系,也就是说,没有经历过前世的人,是不会明白她这句话里的意思。
但是......纪柠汐垂眸扬了扬唇,挂在嘴边的笑意夹杂着莫名的复杂。
她也说不好自己究竟想得到什么答案,她希望这些人带着浅淡莫名的愧疚折磨自己?还是......
还是,就如她重生时的设想,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连带那些过往也散了才好。
而现实显然不会根据她的思想来行走前进,所以,根本用不着在这种问题上纠结的纪柠汐,已经得到了答案!
像是覆在面上的面具,真实近肤,可又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冲击迎面打碎,细小的裂纹密密麻麻地蔓延着。
很好!纪柠汐实在忍不住意味不明的笑,勾起的唇角连她都不知道是可笑还是什么。
“看来,我们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
纪柠汐被这个认知惊得整个人颤了颤,像是被拖进暗无天日的深海之中,黏腻的液体裹着全身。
她好像在这一刻再次体会到从那片虚空之中逃出来的前一秒,仿佛溺水般,连大脑都带着疲惫无力的颓败感。
即便她真的有利用这一点摆脱白家的意图,但当事实摆在眼前,她还是连动动手指都觉得累。
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不可见地颤了颤,在无人看见时被匆忙拿下,搭在膝上狠狠攥了攥拳。
而惊慌之后的白文哲立即回神,“小汐!你听我......”
砰——摆在桌边的咖啡被冲得一歪,带着热气的深棕色液体沿着桌沿落下,“哥!你没事吧?”
游走在桌椅之间的服务员赶紧抱着纸巾过来,后面还送了湿毛巾,周围寥寥无几的客人也被吸引过来。
各色的视线和声音中,只有纪柠汐不动如山地坐着,连目光都平静地好像这一圈人都不存在似的。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白文哲再次落座,四目相接的瞬间,刚才的惊惶不安再次弥漫张扬。
“小汐......”
停!纪柠汐半低着头,抬手挡住他的话,“如果你要说自己后悔了,要对从前发表任何忏悔......”
那些东西重要吗?至少在她这里一点儿意义都没有,“我不想听,也不关心。”
放凉的开水,就算再次煮沸、就算是同样的温度,也和最开始的不一样了,晚了就是晚了,没用的!
就像前世的纪柠汐,她在最后的时间分明已经豁然开朗、放过自己了,可她还不是死在了那个无人的夜里。
所以后悔有用吗?没用的!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迟来的任何东西,都比草贱!
我们每天都在为各种事情后悔,后悔我没说爱他、后悔我说了爱他、后悔没吃早餐、后悔一时冲动......
你为每一个重大的选择后悔,也会为某个细小到微不足道的事情后悔,它们的不同点在于,有的可以重新来过,而有的却不行。
“我们之间只能是后者。”纪柠汐看着他们,“悔恨、愧疚、补偿、不甘......所有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
“不!有意义的!”白文哲赤红着眼,“我们知道错了,你给哥哥一个赎罪的机会!我们才是一家人!”
不是的。纪柠汐摇头,“我们不是家人,为别人把我踩进泥里的不是家人,需要我死后才后悔的,也不是家人。”
“姐姐.......”默不作声的白思阳终于开口,“你不能给我们一个机会吗?你能对纪佳朗那么好,为什么不能对我们宽容一点?”
仍显稚嫩的声线被刻意压低,带着浓重的委屈,细听似乎还隐隐带着泣音,这般好听的声音总是让人不由心软的。
只可惜,心软的对象绝对不包括面前依旧冷眼旁观的纪柠汐,她甚至还觉得有些好笑。
“看来我们没必要再谈下去了。”思想格格不入的人,是没办法沟通的,更加没办法讲道理。
纪柠汐起身,“话已至此,我就明说了。不要再来打扰我,真的很烦!”
她压低了声音,“你们记忆中的那个纪柠汐,早就死在了过去,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个......”
那段灵魂都在被折磨的纯白空间,就像是有谁拿着一柄漆黑锋利的匕刃,一寸一寸刮过骨肉,剜去七情六欲。
没有人知道那道把她带出来的声音和水流是从何而来,是它救了纪柠汐,留下了最后一缕浅淡的色彩。
可它来得终究是太晚了,那抹飘摇着随时就会破碎的色彩,只够、她也只愿意给那为数不多的几人!
其他的,纪柠汐真的很累,“......你们看清楚,死过一次的纪柠汐,永远不会再有从前那般蠢笨如猪的奢望了。”
“她,如今连情感都能掰碎了数出个一二来,凉薄极了。”
仿佛被抽取灵魂只剩躯壳的两个男人怔愣出神,眼底的少女周身都散着死气沉沉的沉郁疏离。
这一刻,他们清楚地在纪柠汐眼底看到了「心如死灰」这四个大字——不是对世界,而是对他们、对白家!
白文哲急速跳动的心口猛地停住,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拽住,拖进暗无天日的海底,黏腻地贴着呼吸。
从前无论纪柠汐有多冷漠排斥,他们都可以当做她只是生气了,都可以为自己找到完美的借口。
可是此时此刻,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纪柠汐不恨他们,她,是直接离开了他们的世界......
不!白文哲绝不接受这个结局,那个为他放弃大好机会的妹妹,那个对他纯粹得令人心颤的妹妹......他绝不接受!
但,有什么用呢?
“你是真的对我愧疚,还是想要那个把你放在心上、不求回报对你好的人?”纪柠汐这样问。
握紧的拳头脱力般离开锐痛的掌心,白文哲踉跄着后退半步,喉间像是被塞进一块又硬又大的棉花。
少女离开座椅,终于露出冷漠之外的另一个表情,那就是比严冬还要凛冽的冷笑。
她勾唇,“你们根本不是想要我这个亲女儿亲妹妹,你们只是享受被人真心地放在心上小心对待。”
俏丽的身影留下一声轻笑后转身,脚下的步子平缓却坚定,落下的脚步果断决绝,仿佛正在永远离开他们的世......
“小汐!”
“姐姐!”
追上来的脚步和呼喊,并没有对纪柠汐的动作有丝毫影响,她是真的要离开了。
白文哲步子发软,却执着地追上去,终于在咖啡厅外的空地拉、挡住面无表情的纪柠汐。
被挡住前路的姑娘利落后退,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样躲过白文哲的碰触,双目冷得几乎结冰。
他被这一眼刺得浑身都在颤抖,堵在心口的闷痛化为怨气,“你凭什么说不能后悔,你不也在弥补纪家吗?”
“你错了!”清脆中略带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一瘸一拐撑着拐杖的少年背着光而来。
“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没有伤害无辜之人。”他像一座高山,停在纪柠汐身侧,“无论何时,她都对纪家始终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