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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6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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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简初淮只是垂眸思索了片刻,而后坚定地点头。
简初淮行过一生,而现在坐在这里的,是那个失去一切的、已经没了骄傲的、二十六岁的简初淮!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所经历过的一切,对于重生说不上有多欢喜,也说不上是不是只觉得疲惫。
但这些都不重要,就像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就直接把他送回八年前,也不会有人在意他想不想要这么机会。
那么,“你为什么不想要这个机会呢?”重生两个月之后,终于有人问出了这个问题。
可纪柠汐得到了什么答案呢,也不过是少年怔愣出神,凌厉似刀的丹凤眼底,泄出丝丝迷茫之意。
想要吗?不是。那么不想要吗?......似乎,也不是。
事实上对于【重生】这个名词乃至眼前的现实,简初淮的感情都是十分复杂的。
就像很多时候在我们遇到挫折、懊恼、悔恨......种种不堪时,每一个人都会想着,如果我能重来多好呀。
可是真的有那么好吗?
你忘不了前世所有的不如意和后悔,你的灵魂在告诉你一定要比前世更好,可你眼前的选择从不会少去分毫。
而过去的那真实的一世,无论有多少遗憾也都是自己的选择,人生不就是在各种抉择中前行的吗?
A和B摆在眼前,你选了A就只能看到A的终点,你困恼沮丧A的不如人意,可选择了B就一定如你所愿吗?
更甚至于,人生不是只有这一个选择题,也不是独立的选择题。
选择A之后还有C和D,选了B之后还有E和F......源源不断的分岔路口勾画出了整个人生。
你在这一次的选择中后悔了,再给你一次机会去选B,然后呢?B能令你满意吗?B之后的选择会让你满意吗?
在简初淮看来,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又或者说,是一个层层相扣的循环。
他笑,“也许你会觉得我冷血,不愿意去改变曾经,不愿意去救自己的亲人,可......救了之后呢?”
人都说冥冥之中自有注定,这世间兜兜转转,所有的一切都有它本该前行的轨迹,人生这个大转盘,是有自我矫正功能的吧?
“我懂!”掷地有声的清脆唤回简初淮的思绪,抬眼撞进一双目若秋水的瞳孔。
纪柠汐顿了顿,“我不愿意用自己知道的东西来改变现在的一切,不愿意用自己的先知来抢夺别人的气运......”
就像她曾经所说的,这对别人不公平,对这个世界也不公平——尽管,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
也许他们两个都很蠢,但做人嘛,每个人都会有自己坚持的底线,和一些在别人看来莫名其妙的原则。
而简初淮没有说出口的那些,纪柠汐觉得,也许她是理解的。
之前她只知道唐锐死了、简父简母死了,却不知道前者的死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觊觎之后的恶念。
那么有没有可能简父简母的死,也跟背后之人脱不了干系呢——这个时候就算有人说不是,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更甚至于,为了自己做过的一切不被发现,是不是简家早就在他们制造意外的名单上了?
即便简父简母躲过去了,可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没有人能时时刻刻绷着神经,人会疯的。
但在简家父母出事的前前后后,简初淮却什么事都没有,纪柠汐不由得恶意猜测,这里面是不是余科帆的手笔?
因为纪柠汐记得,前世在余科帆转到辰昱之后,两人曾经有过不少次的摩擦,虽然起因都是不服气的余科帆上前挑衅。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余科帆故意留下简初淮,不是放过,而是为了更加恶意歹毒的折磨呢?
上一世的少年被压弯了腰,也许在自己死后,那个在泥沼中苦苦挣扎的简初淮被打碎了傲骨碾进泥土中。
他疲惫且无法面对曾经的自己、更加无法接受亲人的再次离开,也许还有莫名的挣扎和惧怕......
纪柠汐不敢再往深处想,所有扩散的思维所引发的任何可能,都宛如一只大掌狠狠拉扯胸腔的血肉!
她更不敢看眼前这个刺痛她双眼的少年,心口猛地收紧,纤指在大脑下达命令之前已经到了另一只泛着青络的手背上。
垂眸的少年就像是年久失修、已然生锈的机器,细长的脖颈迟缓而僵硬地抬起,每一寸都带着咔咔作响的细哼。
落入眼底的是一双墨玉似的眸子,黯淡无光的沉寂被丝丝缕缕点缀上其他的色彩,最终宛如暗夜焰火......
炙热的温度灼伤了目光微闪的少女,被烫到的视线立即就要躲、却又在躲避的前一秒硬生生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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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绑架她!我没有!爸,爸你救救我!我知道错了......妈!妈!”
面上带着不耐烦的警察用力拍拍桌子,一边指挥把人按回椅子,一边狠狠瞪过去,“闭嘴!”
略长的桌子两侧,一端是双手带着手铐、赤红双目疯了似的少年,另一头是皱眉的男人和泣不成声的女人。
负责的张警官拎了张椅子放在那对男女身侧,屈指叩叩放在桌面上的A4纸,“你们要不要请律师?”
虽然请了也没用,面前叫余科帆的这人犯下的罪是证据确凿,他们连对方绑人离开的视频都拿到了。
视频、出警全员的亲眼所见,再加上那两个一把鼻涕一把泪什么都招了的从犯,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了。
他们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接下去就是要把人和证据送到法院,由法官判决余科帆将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所以张警官这话也不过就是例行公事走个流程罢了,反正证据确凿,说破了天也得几年的刑期呢。
但史雪骄不知道啊,一听这话就以为还有回转的余地,“阿磊你救救儿子!他才十八岁啊,他不能这么毁了!”
摇摇欲坠的女人整个趴在男人身上,刷刷落下的眼泪把那张脸弄得简直不能入眼。
“阿磊我求你!你救救儿子吧,咱们请律师!请最好的律师!帆帆知道错了,他愿意出国,我们送他出国好不好?”
拧着眉一脸阴沉的余磊甩开她就像是甩开一块脏抹布,“你能不能有点脑子?”
被甩开的女人撞上桌角,不知道是伤了哪里还是单纯被余磊的无情惊到,五颜六色的脸倏然煞白。
张警官瞧着俩人的模样也想骂一句愚蠢,这女人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还敢大言不惭地说反正那姑娘也没受伤。
听着陷入疯魔的女人从丈夫骂到被绑架的受害人,言语越来越激烈,说话越来越难听。
砰——他终于忍无可忍地砸了桌子,“这位女士,您知道绑架是刑事案件吗?您儿子可已经成年了!”
说句助纣为虐的话,这事儿如果能早两个月发生,也许他们真的可以找个顶尖的律师周旋,虽然不能无罪,但至少能减轻些。
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证据确凿、嫌疑人年满十八、受害方坚决走法律,根本没有余地。
马上,张警官就知道自己这句点评有多未卜先知,因为......
“白总?!”被局长火急火燎叫到办公室的张警官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甚至想好好揉揉眼睛。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西装笔挺、眉眼周正,随意地坐着也能让人清楚地感受到强大的气场扑面而来。
这个男人,他们都在电视上、报纸上见过无数次,可真真切切面对面,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男人侧目看来,凌厉的眸子即便带着浅淡的笑意也丝毫没有让人觉得轻松,反倒平白觉出强烈的压力。
“小张呀,快过来。”局长冲他招手,介绍道,“这位是白氏企业的白总,知道吧?”
“知道知道,久仰白总大名。”张警官连连点头。
局长这才转向纹丝不动的男人,面上的笑容瞬间变得谄媚恭敬,“白总,这就是小姐绑架案的负责人。”
小姐?张警官皱了皱眉,眼底漫上层层不解,白家的小姐被绑架了?可是那跟他有什么关系?
男人很快就为他做出了解答,“余科帆人在哪里?依你们的专业知识,他会被判几年?”
啊!这下子张警官才是真的慌了,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落在头顶,劈得他整个人外焦里嫩不敢动作。
余科帆他知道啊,就是绑架了一个漂漂亮亮小姑娘然后被人家反杀的那个傻子。
那白小姐......疑惑不解的眸子瞬间瞪大,不可置信四个大字就差写在他脸上了,那个小姑娘,是白家的千金?!
但不对呀,白家大小姐被绑架了,为什么报警的、着急的、跟去救人的,全部都是外人呢?
“小张!”见他怔愣出神,局长皱着眉不满道。
“啊?哦!余科帆就在隔壁的拘留室,他父母也在。”回过神来赶紧回答,“判刑,这个不好说。”
其实不是不好说,而是不用想也知道白家要在里面动手脚了,自己说与不说并没有什么关系。
张警官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早年间刚毕业的时候,他也曾经满腔热血公正不阿,但现实总会教给人很多东西。
他清楚地知道,在法律允许的范围之内,白家完全有能力把惩罚直接定在上下区间的最大值,不算违法又满足了自己私怨。
白云明起身,笔直的黑色西装裤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度,他笑,“带我去看看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