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68 ...
-
少女唇角坠上一抹阴冷的笑,俏丽的五官在妖冶恐怖的笑容之下,似是如妖魅般迷惑人心,又像烈狱......他不敢再往下想。
倒在地上的少年在这一刻深切感受到‘蛇蝎附身’的惊恐,浓烈的惧意从脚底涌起、顺着骨髓而来。
余科帆愣愣地看着她甩开悬在手上的细绳,如果不是场景不对,也许他可以抱着欣赏的目光看着少女举止随意却又让人移不开眼的风姿。
但此时此刻,弥漫周身的只有如潮水般将他沉溺海底的恐惧,“......”他张了张口,甚至无法发出声响。
呃!顺着轻启的唇缝逃出来的,是一声痛到失声的抽气,余科帆往肩膀伸去的手被狠狠拍开。
踩在肩上的鞋子精致,入眼的脚腕纤细白嫩,仿佛一折就断,可此时却重重将一个大半小子狠狠踩进泥里。
脚腕的主人眉眼昳丽缓缓弯腰,越来越近的漂亮面容却像是夺命恶鬼,眼底的浓重让人不敢再看。
“你绑架我的时候有没有调查过?”纪柠汐勾着唇凑过来,“我从小在哪儿长大的?”
“纪,纪......纪柠汐......”
余科帆吞咽着口水努力想往后躲,可背后就是地板,他又能躲在哪里去呢?
而抬眼,落入眼中的少女勾着唇带着笑,可眼底却丝毫没有笑意,反倒充斥着漆黑的墨色。
瞳孔惊缩的余科帆甚至感觉,三秒前还处于弱势的姑娘,这一刻却想要他的命!
她笑,“怕什么?是不是怕自己莫名其妙地死了,死在这根本没人知道的地方,可能连尸首都没人管。”
“还是在想自己这个没人爱没人疼的可怜虫,要是就这么死了,还真是不甘心呢?”
“尸体扔在这空荡荡的地方,寒风萧瑟人间凄冷,你的灵魂被困在这方寸之地,莫名的被灼烧,一刻不停。”
“说不定这里的工作人员会发现你,然后帮你入土为安,可那时候大概连尸体都臭了吧,你的家人嫌恶地根本不愿来。”
“然后你的灵魂终于可以摆脱这个地方,但新的去处满目苍茫空白,你飘荡在令人眩晕的空间里,不知时间空间。”
一字一句轻声细语,不知道的人也许以为是轻声喏语的情话,却不知听话的人遍体生凉脊背湿透。
而说话的人呢,她还是勾着唇弯着眉的清浅笑容覆在面上,忽略眼底的漆黑,像是在看好友。
一阵一阵的冷汗洇湿身躯,单薄的衣物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在这短短几句话的时间里余科帆只剩战栗!
“害怕吗?”纪柠汐终于收了笑容,这样的她倒比笑起来稍稍令人心安。
原来是会害怕的呀~她看着余科帆溢出满眶的惊惧,很想问他一句,你有没有想过被你这么对待的人,她也会害怕......
不对!纪柠汐不会害怕的,已经成了灵魂、剥去七情六欲的魂魄,她怎么会知道什么是害怕呢?
可是这一刻,我突然很想让你也试试、也去体验一遍,你觉得好不好?
而被踩在脚下的余科帆,他已经分不出来是被打的地方越来越痛,还是从骨子里渗出的恐惧已然侵袭全身?
面对着仿佛换了一个人的纪柠汐,这一刻的他屏住了呼吸,胸口的刺痛也不能阻止。
杏眼被浓墨覆盖,已然漆黑的墨色却仍在飞快地加深,尽管没有人知道这抹色彩的终点究竟在哪里。
亦或是,它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结束呢?
“为什么,不回答我呢?”绑人的细绳被折了几次拉成长条,擦过少年侧脸。
如玉的指尖修长嫩白,仿佛是谁精心雕刻的艺术品,连带被她捏在手里的绳子也变得格外诱人。
唯一的观众余科帆,缩着瞳孔感受沿着脸颊的异物感,这次不是失声,而是不敢开口......
“纪柠汐!”
就在他已经从对方眼中看到清晰可见的杀意时,一道喘着气的大喝在门边炸起。
随着杂乱又急速的脚步声慢慢靠近,这声怒喝在余科帆耳中就是救命之音,“救命啊救命啊!救......啊!”
踩在肩上的脚掌狠狠压下,带着几乎整个人的重量,硬生生把余科帆的尖叫和求救通通逼了回去。
后侧背光的人惊慌失措,声音尖利,“纪柠汐!你看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不敢再出声的余科帆闷声忍痛,只剩惊惧的眼睛涣散无光,转来转去唯独不敢落在头上这人的眼中,可......
!!!无光的眸子倏然被什么东西点亮,余科帆目光不错地盯着看不透的纪柠汐,而后眼中越来越亮!
而早已陷入一片浓雾之中的纪柠汐,她眼前是阴暗、耳边是微茫,坚硬的泥沼层层相叠步步紧逼,将她困入其中。
纪柠汐——直到有一道声音穿过迷雾落在耳侧,模糊、微弱、沉闷,却与带着来自灵魂的颤意。
你看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有一双指尖撕开铜墙铁壁般的泥沼浓雾,葱白的指节带着丝丝红光,强硬地攥住她的手腕。
在外人看来,那双深墨色的瞳孔暗光流动,而后却在某个瞬间突然凝滞,眼底的浓重被风吹散......
看不透深浅的瞳色渐渐变得浅淡透明,露出墨云后面那双目若秋水的杏眼猫瞳。
感觉自己一只脚已经踩上生死边缘的余科帆,饶是在此刻也依旧不减眼底的恐惧,只是在惊恐之外,逐渐晕上亮光。
两人身后响起怪异的脚步声,有人正在飞快地向这里靠近,视线中央伸进一只骨节分明、捏得泛白的指尖。
余科帆顺着手指看过去,简初淮的侧脸映入眼帘,眉眼俊逸的少年额发微湿,唇线紧绷。
那只同样是艺术品的手掌泛着青色的脉络,绕过仿佛被抽去灵魂、也可能是正在回归的肩膀,轻轻又有力地握在肩头。
然后一个拉扯将人半倚进怀中,薄唇贴近耳侧,“好好看看,你要为了这种人渣,再次毁了自己吗?”
怀中娇躯猛地一震,下一秒简初淮便对上那双干净透亮的眼眸,宛如稚童地看着自己。
他不偏不倚地看回去,内勾外翘的凤眸凌然带着锐利,半眯起来的瞳孔中是坚毅如钩子的色彩。
涣散的目光渐渐找到聚焦点,像是被烈火烫了一下,僵硬后的身躯陡然失去支撑,倒在怀中。
单腿站立的简初淮却晃都没晃,一边是撑在腋下的拐杖,另一边是被抽干了气力的纪柠汐。
“没事了!没事了!”掌心上移按着后脑勺将人压向颈窝,“相信我,没事了!”
挨了一拳一脚外加肩上的狠踩,背上冷汗未消的余科帆愣愣地看着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后已经再次冲上来一群人。
身穿警服、手持枪支的高大男人快步而来,二话不说就拿出镣铐将转头的余科帆拽起来直接扣上。
男人收枪,“余科帆,你涉嫌绑架,请跟我们回一趟警局。”
属于余科帆的更大灾难还在后面,被按进怀里的纪柠汐也在大口喘气的瞬息间侧头软绵绵倒了下去。
一场绑架案在短短半个小时内被侦破,数辆警车轿车驶离这片空旷的地方,有人去警局、有人往医院。
------------------------------------------------------------------------------------
纪柠汐是被充斥鼻尖的消毒水味唤醒的,映入眼帘的是这几日无比熟悉的天花板、墙壁和房间......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有,守在床边定定看着她的,简初淮!
晕倒前的一切如慢电影般在脑海中无限拉长,每一帧的画面都被人拉长、翻转又细细播放,力图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所以,她记得自己五感尽失的疯狂,记得那道穿过迷雾、撕开裂缝透过光的手掌,记得简初淮的话——
也清楚地记得,贴在肩上的温度、绕在鼻尖的气息,包括,触及耳尖的一字一句!
一个从来不曾出现过的猜测涌入脑海,分明诡异又疯狂,却在纪柠汐的眼中愈加清晰确信。
她觉得,也许这不只是猜测呢?纪柠汐抿唇,“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少年眸色微顿,深邃的眼底干净如水,仿佛一眼就能望到底,也好像根本看不透那层薄如蝉翼的液体。
简初淮神色莫名,两秒后开口,“你问。”
“......你是不是,是不是从未来回来的?”她真的问了。
其实事情就是这样,当你不去想的时候,哪怕很多异样已经摆在面前了,你也像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一旦那颗种子微微露出嫩芽,然后顺藤摸瓜,所有曾经被忽略的细节都成了所谓猜测的佐证。
比如,简初淮为什么在第一次见面就主动和她交流,也不拒绝有人坐了他边上空两年的座位?
比如,他为什么会在那么远的拐角偷听到自己和白艺晨白文哲的对话,又说她不该回白家?
比如,他为什么那么相信自己、为什么明里暗里让她小心白涵雅、为什么在余科帆出现时说不用担心......
太多太多曾经不曾被纪柠汐细思的东西,在这一刻突然有了最好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