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异常本身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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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要吃晚饭的时候，意千重本在客房里坐着无所事事，却忽然在看见外面天色的时候条件反射一般从座椅上跃起。
到时间了。她想。到时间了。
她开始顺着之前俏如来给她介绍的厨房方向走过去。一种奇妙的感受，虽然没有人提醒，但她觉得该去给人做饭了，虽然不知道是要给谁吃，但是是时候做饭了。
不过在这里的话……意千重掰着手指挨个算过去：史艳文，俏如来，雪山银燕，小空，藏镜人，西剑流的人……好多人啊，她吸了一口气，应该来得及。
意千重动作熟练地去和面煎蛋煮菜，隐约觉得也许自己曾经干过这种事，甚至可能是给更多的人同时做饭……那得有多少人啊自己原来是生活在难民营吗？那我可真惨啊。她这样想着，手中的铁锅大勺不停，在厨房里跑来跑去地拿东西，素色的袖子翻飞成一只白鸽。
俏如来倒是想起要安排晚饭，结果到厨房时发现意千重已经手脚麻利地将面煮得半熟，就老老实实站在旁边替她看灶火。
等到意千重一趟一趟从厨房里端出面碗的时候众人委实吃了一惊，毕竟实在是难以想象，这样一个看起来十来岁的小姑娘是如何迅速做出来一顿足矣喂饱这么多人的饭食。原本俏如来还在想要不今天先糊弄过去，明日请个厨娘过来，意千重此举确实解了燃眉之急。
且味道莫名的不错。
众人各自默默嚼自己碗里那份素汤面。白日的劳累过后，一顿热腾腾的晚饭确实能抚慰人的躯体，人总是要天生向往温暖。
史艳文，俏如来，雪山银燕碗里比其他人要多一只煎蛋。俏如来看看捧着一碗清亮面汤小口啄饮的意千重，举箸将煎蛋夹到她碗里。
“千重不用些汤面吗？”他问。
旁边的银燕抬头看看大哥，似乎也想把自己的煎蛋夹到他碗中，被俏如来无声横箸阻止。意千重小心翼翼用筷子点一下那枚边缘焦黄的煎蛋，小声道：“我吃过啦。谢谢俏如来大哥。”
说谎。俏如来想。
他进厨房时汤面未熟，正气山庄也没有什么糕点，更别说意千重并不是会去在别人家翻箱倒柜的作态，她至少从中午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了。俏如来张口，正想再说点什么，就见意千重抬起眼睛向他一瞟，快速几口吃完了鸡蛋，捧着碗跳下椅子往厨房跑。
“给藏镜人和小空煮的粟米粥应该好了，我去看一看。”她说，并向三人点点头。礼数周全，但怎么看都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还是个孩子呢，一个不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的孩子。俏如来也端起碗饮尽余下的面汤，还有很多后续事情要处理，他下意识看一眼旁边始终沉默的父亲——对方才刚刚从藏镜人的房间出来，快速地吃完一碗面条——而后俏如来意识到什么，重新移开目光。他转头对旁边的小弟说：“银燕，吃完了吗，大哥要去洗碗筷了。”
当俏如来捧着碗筷走进厨房的时候，看见小姑娘一个人安安静静在灶台前蹲着，灶里的火光腾腾地照着她的眼睛，显出一种金红的光芒来，半晌便偷偷地一滑，不知道落什么地方去了。
他轻手轻脚地过去把东西放下，然后慢慢蹲在意千重旁边，用自己干燥温暖的手掌去摸她的头：“为什么要哭？是俏如来让你不安了吗？”
没有的事。意千重想张口说话，却发现自己哽得发声都难，深呼吸两下才喘过来：“不是呀，不关你的事。只是我莫名心里难过。”她又顿一顿，不好意思道：“也许是有点不安，我只怕给你惹麻烦，毕竟我来路不明，听他们的意思，我身上似乎也有些不清楚的东西。”
她用袖子沾干眼泪，又伸手把脸颊拍一拍，便十分麻利地从锅里盛出两碗粥来，一碗递到俏如来手里。她小心翼翼捧着烫手的碗，没走两步忽然开口道：“不带我去见温皇也可以的，我无所谓我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像是她不会在乎没地方住，没有饭吃，没有水喝，不管是风餐露宿或者锦衣玉食，对于意千重来说没有区别。
因为她没有“欲望”。
欲望是很恐怖也很必要的东西，可以让一个人为了欲望死掉，也可以让一个人为了欲望活下去。但意千重是个没有过去的人，暂时也看不到未来，甚至于她的自我都在模糊中慢慢重构，存在本身近乎于一种幻觉。而一个残缺的没有欲望的人真的是人吗？
意千重突然觉得手里一轻，那碗热腾腾的粥被俏如来接过去了。白衣白发僧人模样的青年对着意千重很宽和地笑了笑，道：“俏如来突然想起来，千重来找我是为了求一个答案，你不知道要去做什么，对不对？”
“是这样啦……真对不起，让你为难了吗？”
“那就从爱自己开始吧，”俏如来说：“不管别人怎么看，都要爱自己，然后勇敢地，认真地活下去。”*
……
意千重是不大方便给藏镜人喂饭的，更何况那么大一只史艳文坐在那里，这活计是落不到她头上的。而小空的进食自然是俏如来负责。
俏如来看着她很安静地坐在那里发呆，过了一会儿便仿佛想起来什么似的，眼睛发亮一样向着俏如来看过来。“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她说，“什么都可以，套取情报，杀/人，潜伏。这些我都可以去做，如果要爱自己的话，我想先为你展示最真实的我。”意千重露出来一种非常讨人喜欢的，温柔的笑容，但搭配上她之前所说的话竟然让人不寒而栗起来。俏如来皱着眉头，他隐约不太喜欢这种笑容，像是专门为了讨好别人而笑一样。
但他并没有斥责意千重，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呢：“你为什么会觉得我需要这些呢？”俏如来问到：“是有谁教过你这些吗？”
“我不记得了，”意千重歪着脑袋回答他：“但大家不是都需要这些吗？我确信我对这些事情很熟悉，就算布局了又怎么样呢，全都杀掉就好了。”
是谁摸着她的头发这样说着呢？意千重已经不记得了，她不喜欢那双手，也不喜欢自己被要求做的事，但是这些居然是她潜意识能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即使再不喜欢，也已经被染得足够黑了。
“我不需要，”俏如来说，声音带着奇怪的颤抖：“千重，不要再对任何人这样说了，我不需要你做这些，没人需要你做这些，像一个正常的孩子一样开开心心地走向未来就很好。”
意千重不再说话了，她点了点头，隐约觉得俏如来并不开心。但她也觉得很奇怪，什么叫“像一个正常的孩子一样”，那不是意味着她现在并不正常吗？异常本身再怎么伪装再怎么贴近日常，也都会露馅的吧，异常是会招致不幸的。真可惜，本来还想继续待下去的，不过她还是很喜欢俏如来，只要他需要，意千重会不惜一切代价为他达成的。
俏如来又在小空床头坐了一会便离开了，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意千重本来坐在床尾，这时候慢慢挪到小空脸前。很难想象他其实要比银燕大呢，意千重摸摸小空的脸，自言自语道：“如果所谓正常的孩子是像无心那样的话，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吧，刚刚去送饭的时候有看到她，真让人喜欢。”她声音慢慢低下去了，对着小空道：“比起来让俏如来失望，我果然还是逃跑吧，如果你能醒来告诉他的话，就代我说一句真对不起，还是让你为难了。”她又想了想，咬破自己的食指，用血在小空手掌心画了一个小小的符号。
“在你需要的时候，呼唤我的名字吧，无论是什么地方我都会到你身边来的，这是传话的谢礼。”
……
关押西剑流众人的地方，赤羽听完衣川紫的描述后陷入了沉思。他的确想起了些什么，但那在东瀛只是一个传说而已。除了吃下人鱼肉的八百比丘尼之外的长生不老者，传说她侍奉着八百比丘尼，会带着般若面起舞，在黄昏时化作恶鬼杀人。永远是小孩子的样貌，不会对穿着红衣的人动手。因为整个人像雪一样白被称作名残雪。
但那到底只是传说，就像世上没有八百比丘尼一样，侍奉她的名残雪自然也不会真实存在。这个念头只是在赤羽信之介思绪里停留了片刻，紧接着他看见意千重从窗外路过，对着屋里的他笑了笑，紧接着便穿过种着竹子的院落，向不知道什么地方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