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反向攻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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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und 4
接下来几天，祈安居然就真的连山下的生意都不顾了，开始对小师弟的生活日常进行全方位的观察研究，甚至还找穆浛借了小师弟写的那些学霸笔记和模拟试卷——因为每年夏季诸峰弟子都要进行统一的学业大考，穆浛没有经历过，小言就根据往年的出题给他整理了下答题套路和模拟题，稍微把握下复习方向。
（穆浛：考前背记，考后全忘记，这我熟啊。抱紧小师弟的大腿，我稳了！
“师兄，你与小师弟相处时间最多，他最愿意跟你亲近了，俘获小师弟芳心比赛最终胜利者非你莫属，我看好你！”这是早课特意来给他打气的小师妹。
“已经开好盘了，我们仨压你赢！师兄，来补补身体。”这是中午吃饭时，把自己碗里弥足珍贵的两片牛肉都给他的斧子。
因为槽点过多，穆浛已经不知道是该从“俘获芳心”吐槽起，还是从“比赛”“赌局”吐槽起了，这发展真要命。
天气渐暖，差不多到换季的时候了，穆浛边收拾着自己的衣柜突然想到，便喊道：“小言，你夏天的衣服够吗？”少年估计马上就要到发育抽高的时候，而且这个年纪再怎么样多少还是有点臭美的，也该给他多添置几件衣服了，顺便再弄个新柜子吧，现在的小柜子估计也装不下几件衣服。
小言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院里的枯叶，听到屋里人喊他便进来了，朝他点点头，表示自己并不缺衣服。
有的人拥有的很多，还是时刻为名为利汲汲营营；有的人手头里的分明那么有限，却一点都不自觉。
穆浛只得换了个说法：“我有些东西要下山采买，你陪我去如何？”
小言点头，转身走到自己床侧那个小木柜子前，拉开最高一格。穆浛好奇，留心瞄了瞄，里面只有两个小袋子，一个奶白色的大一点，看起来瘪瘪的；另一个是深黑色的，小一些。
小言拿出的是那个深黑色的，发出那种铜板敲击的细碎响声，应该就是他的月俸了，既然特地拿了钱，估计也有什么东西要顺道下山买去吧。
择日不如撞日，这天下午穆浛就跟小言下山找了家看起来不错的成衣铺，这刚一踏进门槛掌柜的就立马热情地迎上来：“这位公子是想买什么款式的衣物？这快要换季了，铺子里新进的一批锦缎......”
穆浛实在也是不擅长应付，就尬尬地回答：“不是我，是我师弟想买几件衣服，您看哪件比较合适？或者我们自己先看看吧。”
好像才注意到穆浛身后还跟了个人，掌柜看着小言一愣，再次扯出笑容：“你瞧我这眼神，实在抱歉。”
“没事没事，他本就不爱说话。”穆浛摆了摆手，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小言，对方正望着大街不知道在想什么。哎，这孩子平日里就喜欢发呆神游，老毛病了。
“那你先自己看看？我这还有点事。”掌柜的热情似乎一下子消散了，公式化的笑容显得更加生硬。
穆浛也不打扰，幸好古代的衣服并没那么讲究合身，按着小言的身高先挑几件，再问他自己的想法吧。
还没等穆浛看多久，小言突然扯了扯他的袖子，举着小本子，上面写了一句：“师兄你先挑，我出去一会，很快回来。”
穆浛同意，“你要去做什么？”小言懒得细写，抖了抖手里的黑色钱袋，示意自己只是要去买东西，不用担心，然后就转身而去。
越是不明说，越叫人好奇，穆浛马上也放下衣服，跟着出去了。小言是很有目的性的，并不会像旁人逛街那样到处看，而是直接走到了一个糖果铺里，没一会就到前台付钱，小言没什么犹豫地把整个小钱袋都倒扣在桌上，店员数了数就全数拢进柜里。
原来专门下山是想要买糖吃啊，那个奶白袋子就是这家店装糖用的。穆浛对此一点都不意外，平时小言就喜欢吃零嘴，冬天那会剥栗子剥得可熟练了，不过一下子就把身上的钱都拿来买吃的还真是小孩脾气。
但小言拿着那袋糖，并没有原路返回成衣铺，而是朝着更远处的偏僻小巷走去了，穆浛便不远不近地跟着。与繁华大街只有一巷之隔的是几间小破平房，都围着一棵枯树而建，枯树斜阳格外荒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又破败的老屋才独有的气味。
有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怯生生地从其中一间破屋里探出头来，看着这个陌生的少年，少年衣着不算光鲜，但好歹干干净净。
小言微微俯下身子，依然没什么表情，却从袋子里拿出一颗包装精美的糖果递向了小姑娘。小姑娘受宠若惊，心里虽怯，又实在太稀罕了，迫不及待地就走上前接过，生怕对方又反悔了似的立马剥开糖纸整个塞进嘴里，把嘴巴撑得满满当当的，含糊道：“好好吃，谢谢哥哥！”
小言垂下眼帘，因为说不了话也没什么表示，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见状，屋里的其他孩子都纷纷跑出来讨糖吃，“哥哥哥哥，我也想要！”“你是大好人！”......
这样的糖果可能在现代算不了什么，可在古代确实是很贵重的，因为不是必需品，普通人家的孩子一年可能都吃不上几颗，更何况是些四处行乞的孤儿。小言才刚入门，级别跟穆浛差得远，而且仙门包吃包住，月俸给的就很少，他那点钱也就只够给这些孩子每人发一颗，很快那个小袋子就空空如也了，有的孩子拿到了糖直接就塞进了嘴里，有的则宝贝地藏了起来，还有的吃完了还不忘抹平糖纸重视地揣进兜里，但反正每张稚嫩的脸上都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小言这么看着，一如既往表情平静又与旁人恪守距离，穆浛在他身后不远处也只能这么看着。其实谁都知道，这颗糖对于这群孩子来说根本就没多大意义，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他们命如草芥，也许明天就会在饥寒交迫中夭折。但无论是穆浛还是小言，个人的力量如此微茫，能给他们一顿饱饭、一件厚衣，却再给不了更多，以杯水想救燎原之火，何其可悲。
黄昏时分，天空布满绮丽的云霞，如丝缎般倾覆而来。
小言好像早就发现穆浛跟在自己身后，所以当他转身时神情毫不意外，朝他缓步走来时，墨玉般的眼睛里仿佛承载着星辰自万古穿行而至的冷光，发丝却在夕阳下流淌出细腻温暖的光泽。
好像早已预料到穆浛想说什么，小言递来的本子上新写了一句：“他们终将把我忘记，但我希望他们记得，哪怕再凶顽艰难的世道里，起码这样有一颗糖果，它是美味的，他们拥有过。”
时间在虚空静默流淌，流云在天边变幻不定。
光辉漫过破落的街巷屋檐，折过青石地砖坑洼里的积水，温暖了彼此的双目，而后渐渐拉长他们的影子。
穆浛不知道眼前的少年是曾经历过什么才会生出这样的感想，将自己打磨成如今这般模样。他抿着嘴唇，心中如有巨石般压抑，少年看着他的模样终于淡淡地笑了，变戏法似的翻过手掌，手心里放着一颗糖，像是在哄小孩那样哄他。穆浛经常能看到他笑，可只有这一次穆浛能感觉到对方是完全出于真心才笑的。
“小孩子就应该这样多笑笑嘛，别总一副看破红尘、要当世外高僧的样子。这颗你自己留着吃吧。”穆浛也被逗笑了，顺势打破了尴尬的沉默，抬手揉了揉少年的发顶，对方僵了一下，终究没回避。“走吧，我们再去买新的好吃的，你不是最喜欢‘好吃的’了嘛。”
这小孩自己也可贪吃了，把全副身家买回来的糖都送人，他自己一颗没有多可怜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