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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关爱自闭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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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苍茫的白中,他们日日隔着一堵无法逾越的黑色高墙说话,从天上讲到人间,从现今讲到古时。
“......九尾猫妖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那个孩子......孩子用它的尾巴许下让猫妖成神的心愿,自此猫妖功德圆满......”
听完了这个故事,那边的孩子轻轻鼓起了掌:“这个故事好听,哥哥再讲一遍嘛。”
他无奈叹气:“这个故事我已经一连讲了四遍了......”
“可是故事好听,哥哥也讲得好,再讲一次吧,最后一次了,好不好呀?”孩子说话总爱微微拖长音调,说什么都像在撒娇。最后那句“好不好”,就像个小勾子,轻而易举就把他这条鱼钩得死死的。
“......从前啊,有一只九尾猫妖......”接着,他开始了第五次讲同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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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因为情绪起伏太大,半宿没睡着觉,穆浛醒来的时候小言已经不知道去哪了,可他就是莫名其妙地特别想见对方。
不过很快他就想起来了,今天刚好轮到小言值日,要跟一众新入门的小弟子在道场外擦拭石梯旁的一尊尊石狮子。小师弟本来在这些年纪相仿的孩子里并不显眼,可穆浛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他正神色平静,专心致志地站在石阶上擦拭着石狮子威武的大脑袋。没人跟他交谈,他也不会主动跟人交流。
穆浛这么看着,才惊觉自己与小师弟共处一室数月,其实对他知之甚少。跟旁边叽叽喳喳,活泼张扬,秉着早做完早吃饭原则的小孩们一点都不一样,他好像无论做什么事情都给人一种全神贯注又心神游离的感觉。明明举止闲散,可做起事来却细谨专注。
就像是一株兰草,外在脆弱柔软,内在力量滋长绵延,生生不息。
渐渐地,其他的小孩一个个完成了值日工作,最后只剩下小言一个,依然不紧不慢,就仿佛他有大把时间可以挥霍在各种各样无趣的事情上,效率太高他还就无事可做了。
甚至可以说,他好像比同龄的小孩更喜欢、更享受做重复枯燥的事情这个过程。
穆浛沉吟许久,若有所思。
午膳时间已过,小言才擦拭完毕,站直了身子正要坐下台阶,却见台阶下围了一圈水桶扫把抹布的,无处下脚,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的。
不过并没有让他迟疑多久,穆浛就走了过去,朝他张开手臂,“来,我接住你。”
青年生得如琼枝玉树,性情谦和,声音温润,可一向乖顺的小少年却不自觉地退后了半步,眼角微微下垂本应显得格外乖巧懂事,此刻却恍惚像是浸润着幽深冷寂的夜色,全无同龄人的清亮,冷淡地睥睨着眼下这个凡人。
不过很快,穆浛还没来得及深究,这种诡异的感觉就烟消云散了。小言俯下身来,搂住了他的脖子,穆浛略一使劲就把他抱下来了,十一二岁的孩子骨架还没完全长开,对于一个二十岁的修道者来说这点重量几乎不值一提,更像是抱了只娇矜的小猫咪,香香的,软软的。
穆浛只得帮着他赶紧收拾妥当了再一起前往膳堂,虽然早错过了午膳时间,但总归还有些馒头咸菜什么的。
“小言......”他总觉得只说谢谢有些太表面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真切地表达才好。
没等穆浛说完,小言就将自己常用的本子翻到了某一页,上面写着:“不必谢,举手之劳。”然后又往后翻了几页:“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这鸡汤灌得穆浛突然生出一种考研前被各路亲友每天用“加油”表情包洗脑的熟悉感,只能尬笑:“我努力,一定不辜负小师弟的期望。”
小孩生得干净乖巧,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像是某种可爱的小动物。
接下来,就在两人马上又开始陷入了闷头干饭的沉默之际,穆浛绞尽脑汁终于又想出了一个新话题:“你帮了我这么大忙,我可得好好报答你,小言你喜欢什么......”
小言又往前翻了几页,上面写着:“好吃的。”
“可我跟你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呢。”
小言又举起了同一页:“好吃的。”
这个话题是说不下去了,穆浛只好生硬转移——“说起来你也才刚筑基,怎么就能写出这么深刻的理解?”大家都是说好的零基础修仙,结果你却偷偷成了学霸?
又翻了几页,“我过目不忘。”
嘶!穆浛奇怪的胜负欲都被他激起来了,难不成我就这么平平无奇到问不出那种你的常用回答没法回答的问题吗?
沉吟了半天,穆浛又问:“小言,你的家乡是哪里?可有什么有趣的风土人情?”
翻了两页,写着:“忘了。”
能不能走点心!你这是存心要把天聊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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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和小言吃咸菜馒头配小米粥,一波强行聊天尬得他是身心俱疲,差点慢性尴尬症急性发作引发间歇性休克,与此同时他也深刻意识到,他家小师弟患有儿童孤独症,并且这自闭病情不容乐观,干预治疗刻不容缓!
正巧今天下午师兄弟几个都闲着,所以穆浛就找齐几人聚在闻桦仁和路斧共住的院子里商量此事。
“据我所知,小言他可能患有一种叫做孤独症的疾病,这种疾病很多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多发于男孩三岁到八岁,大致表现就是拒绝跟人交流,或者是跟人沟通有明显障碍,语言能力受损,难以理解他人的情绪想法,不懂社交规则,难以建立友谊,兴趣范围狭窄,行为常常刻板重复,智力发展水平不平衡。”穆浛板着脸说,要让他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师弟师妹四个听得那是云里雾里,但还是觉得大师兄失忆了也好厉害,懂得真多,说得精彩,鼓掌!
“哇,这每一点好像都正中我们小师弟啊。”林绒听穆浛细细解释完以后,深以为然。
祈安也抚着下巴回忆:“我父亲经商走南闯北,曾经跟我说他见过一个算术天才少年,片刻之间就能算出几十个熟练伙计珠算都算不出的结果,而且几乎毫无偏差。可这个少年说话含糊,行为举止也很怪异,甚至有时会自残,自己把自己脑袋往墙上撞那种。”
“这么恐怖吗?!”路斧想象了下小师弟把自己脑袋往墙上撞得头破血流的场景,这也太吓人了吧。
“这种病的怪异表现有很多,小言他相对还算正常的,就是再发展下去,可能会影响日后独立生活的能力。”穆浛补充了一句。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我看过的书上似乎都没有写过呢,师兄你看的是什么书啊?”桦仁这货还在对书念念不忘,也是绝了。
“我在哪看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病必须要长期、及早干预治疗,强调每日干预!从明天开始,我们要多多关注小师弟,跟他聊天关心他,培养他日常生活的基本技能和与人沟通的能力,鼓励他积极参与集体活动,及时阻止他自伤或者攻击他人的风险行为。”
“就跟我们洒扫一样采取值班制如何?”小师妹提议,“顺序由抽签安排。”
没有异议,最后由穆浛总结陈词:“这是一场关乎小师弟健康成长和光明未来的总体战、阻击战,是对我们神澈峰全体弟子人性关怀的一次大考,接下来大家就各显神通吧。”
众呼:“加油!必胜!”
小师弟: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