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如昭升》朝朝暮雨

8、从此以后

　　结婚之后，顾昭昭再也没见过沈月升。

　　在家里，徐宁也从来不提起，外公也闭口不谈，沈月升也再不来看外公了。他从她的眼睛里，住到了心里。

　　大概是出于心底的愧疚，顾昭昭对徐宁很好，是公认的模范妻子。婚后第二年，顾昭昭生了女儿，生活忽然像山一样稳固。

　　她不去打听沈月升过得如何，也没有刻意去联系从前的同事。她明白，她和他终归是两条平行线，有各自的人生。

　　再一次有沈月升的消息，是九年后了。

　　顾昭昭带着放学的女儿在广场玩儿，忽然有人叫了她的名字，她一抬头，见是春夏。

　　十年不见，春夏一点儿也没变，一见到顾昭昭，就笑得眉眼弯弯，两个人激动得差点落泪。在路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春夏说起她在外打工的经历，以及她前两年嫁给了上海的一个老板，定居在上海了，这次回来是帮弟弟买房。

　　顾昭昭一阵感慨，一转眼过去，竟那么多年了，那年傍晚在沈家院里吃西瓜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她们聊了很久。

　　暮色渐渐压下来，春夏起身告辞走了两步，又回头。

　　“昭昭，你那时候是喜欢我哥哥吧

　　这一问，让顾昭昭愣住，她轻笑:“瞎说什么呢。”“你别否认，我知道的。我以为你会嫁给他“春夏忽然有些伤感。

　　顾昭昭的笑一点点僵住、散去，半晌才应她:“过去的事何必再提。”

　　春夏沉默了一会儿，用一种极为克制的声音说:“我哥他到现在都没结婚，即使我给他买了房子，劝他有个家，也有很多媒人上门，可是他翻来覆去一句话一个人习惯了。我知道，只是因为那不是你。”

　　春夏说完，笑了:“不说了，都过去了。”

　　她挥挥手走进人群，顾昭昭愣在原地，想起沈月升，想起她曾动心的那些时刻。

　　她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徐宁给她送山药粥的那天早晨，沈月升也带了粥，可她分明记得他说过他不爱吃粥。

　　为什么，为什么那时她没能早点明白呢。

　　顾昭昭掉进回忆里，一会儿笑，一会儿鼻酸，女儿握住她的手，紧张地问:“妈妈，你怎么哭了”

　　她没说话，也没动，一点点被夜色包裹。

　　又过了几年，顾昭昭四十岁了。

　　九月，她送女儿乘坐去北京的火车，回程的路上，出租车司机走错了路，刚好走到了她曾任教的学校。校门口的黄栌树比从前更高大，高出围墙许多了，她的目光一寸寸地搜索，心却被回忆占据。

　　忽然，从侧门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消瘦而挺拔，戴着眼镜，留着过时的中分头，穿着旧旧的鸡心领的毛衣。隔着车窗，她看见他也正好抬起头来，两人目光交汇，只有几秒钟的时间，出租车已经开走了。

　　顾昭昭望着前方拥挤的汽车和高楼，笑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