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如昭升》朝朝暮雨

4、少女的心思

　　正式入夏之后，外公同顾昭昭说起读书的事情。如果她想继续读大学，外公也可以供她去读书。她的目光掠过门口的石榴树，看着外面空空如也的窄巷，忽然说不读了。

　　外公让她仔细想清楚，这是关乎她这一生的大事。她依然笃定地说不读书了，她想去教书。

　　那个年代，高中学历也算是高文凭，顾昭昭通过外公的关系，进学校当了小学代课老师，教二年级语文。

　　等暑假结束，她就正式跟沈月升成了同事。

　　开学之前，顾昭昭特地去买了几套衣服，杏黄色的开衫配白色的裙子，是她在画报上看到的，买最小号都还大。她自己跟隔壁的大婶借了缝纫机，改了腰身，才勉强能穿。开学前一天，春夏带了水果来看她，是她没见过的一种水果，咬下去甜中带酸。

　　“这是什么”她问。

　　“你还没开始上课，我先给你上上课啊，这个叫菇茑，顾老师。”春夏打趣她。

　　顾昭昭瞪春夏一眼，问她有什么打算，她忽然低下头，说要去外地打工了，供弟弟妹妹们上学。

　　“还有我哥。”

　　她忽然提起沈月升，顾昭昭所有心神都集中了，只听见她说，她哥哥年纪也大了，她要赚钱给哥哥当聘礼。分明跟顾昭昭没一点儿关系，她却忽然红了脸。

　　第二天，顾昭昭刚走到校门口，远远就看见了沈月升。他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衣，黑色的布裤，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可在她看来，却像是发着光。

　　等他走过来，她才跟他打招呼。

　　他用一种长辈打量晚辈的眼神打量她之后，说了一句:“顾老师。”

　　顾昭昭立即红了脸，微微低头:“还是叫我昭昭吧。”“不行，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他笑着说。

　　顾昭昭点头，心里莫名欢喜，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沈月升叫她顾老师的时候，眼底有如同海浪般缱绻的、暗藏的笑意。

　　初秋的早晨，微微的风，她同他一起迈进学校，三三两两的小学生打闹着，如同清晨的鸟儿一般欢快。学校的办公室只有一间，所有老师的办公桌都凑在一起，顾昭昭的位子刚好和沈月升的挨在一起，两人共享一扇窗，窗外是棵打了花苞的黄栌树，到十月的时候，就会开出细小的黄花，起风的时候，会落进窗来。

　　毕竟是刚做老师，顾昭昭第一堂课紧张得舌头打结，还好二年级的孩子们都天真，他们只觉得这个老师好年轻，说话的口音很可爱。

　　第一节课下来，顾昭昭走路脚都是软的，刚走到办公室就碰见了端着茶杯的沈月升。

　　沈月升说，他刚刚在窗口听了一会儿，讲得不错。

　　顾昭昭心里激动，却只是笑笑:“谢谢沈老师。”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沈老师，从前她都叫他沈先生。沈月升愣了愣，朗朗而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给她。橘子像是被人握在手心里很久的那种，给人一种温热的触感。

　　沈月升对顾昭昭的照顾显山露水，但办公室里的老师们都知道他们的关系，倒也没觉得什么，只是某天，年轻的孟老师私下跟顾昭昭说——如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谈对象呢。

　　正在吃饭的顾昭昭差点被噎住，像是被人看透了心思，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孟老师接着说:“沈老师什么都好，就是太死板了，无趣。”

　　顾昭昭想替他辩驳，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心里的快乐快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