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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这么受欢迎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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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场上,热浪蒸腾。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刚完成一组海军六式的练习,就被几个同期的学员围了起来。
“白温,周末马林梵多镇上有个集市,听说很热闹,要不要一起去?”
“上次你教我的技巧,我还有些不明白的地方……”
“你今天的训练成绩又是名列前茅,太厉害了吧!”
“喂喂,我说你们的殷勤过了吧?再往前凑可就成骚扰了昂!”
纱奈抱臂靠在训练馆的门框上,看着场中央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身影,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围堵的人群却只象征性地往后挪了挪,视线依旧黏在白温身上,半点没打算走的意思。
“天天来这儿蹲守,你们就不嫌腻得慌?也不掂量掂量,真把人惹烦了,卡普中将那铁拳可不是吃素的!”
场中央的白温刚收了拳,额角的薄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滴进训练服的领口。十五岁的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乌黑柔顺的长发被束成利落的高马尾,跑动间随着动作轻晃,几缕不听话的碎发黏在因运动而泛红的脸颊上,反倒添了几分生动的艳色。她抬手用手背擦了擦汗,抬眼时,那双眸子亮得惊人,像盛着被揉碎的整片星空,眼尾天生带着点微微上挑的弧度,笑起来时,那份少女的青涩与初显的明艳糅杂在一起,愣是生出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独特魅力。
“我说纱奈,你老掺和什么?”
人群里忽然挤出个尖嘴猴腮的少年,他梗着脖子,眼神里满是不服气,“没人围着你转,就眼红嫉妒了?”
这话一出,周遭的喧闹瞬间静了半分。
纱奈的脸色“唰”地沉了下去,她猛地站直身子,军靴在地面上蹬出一声脆响,攥着拳头就想冲上去:“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
“够了。”
我冷着声开口,抬眼扫向那少年,眸子里的光瞬间冷了下来,方才还带着点笑意的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你妈没教过你,要尊重女性吗?”
少年被我这眼神看得一哆嗦,却还是强撑着梗着脖子狡辩,脸涨得通红:“关、关你什么事?!”他话音一转,语气里满是酸溜溜的讥讽,“大伙儿愿意围着你转,那是你的荣幸!真当自己有多厉害?不就是仗着你爷爷是卡普中将吗!”
这话像颗火星,瞬间点燃了纱奈的火气。她一把推开身前的人,冲到少年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放你的狗屁!白温的成绩哪次不是实打实练出来的?你小子六式考核次次垫底,有脸在这儿说三道四?”
少年被戳中痛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们……”
我没再看他,只是抬手扯了扯被汗浸湿的衣领,声音冷得像训练场的夜风:“滚。”
一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少年浑身一颤,看着我眼底的冷意,再看看周围人投来的鄙夷目光,终是没敢再放一句狠话,捂着脸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自从进入海军学院,“卡普孙女”这个标签就像甩不掉的影子,时时刻刻跟在我身后。有人敬着这层身份,不敢轻易招惹;有人妒着这份出身,总在背地里嚼舌根。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训练服上磨出的毛边。
“得了吧,”纱奈见状,大大咧咧地走过来,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熟悉的爽利劲儿,“你当这标签是什么烂大街的玩意儿?多少人挤破头想沾点卡普中将的光,连边儿都摸不着呢。”
她往我身边一靠,视线扫过刚才少年消失的方向,嗤笑一声:“那种只会酸别人的废物,理他干嘛?你在训练场挥的汗,练出来的本事,哪一样是靠标签得来的?”
我垂眸看着脚下的沙地,上面还留着刚才训练时踩出的深浅脚印,心里那点因嘲讽而起的滞涩,倒被她这直白的话冲散了些。
“说的也是哦。”我眉眼舒展了些,抬手擦掉脸颊残留的碎汗,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快,“那待会叫上小西西那小子,去镇上喝杯鲜榨果汁?刚好解解训练后的暑气。”
“哟,你倒还记得他。”纱奈挑眉笑了,伸手戳了戳我的胳膊,“那小子最近总念叨着镇上那家新开的果汁铺,说芒果汁甜得正宗,就是脸皮薄,一直没好意思主动约我们。”
我弯了弯唇角,脑海里浮现出小西西那张总是带着点腼腆的脸——明明训练时拼劲十足,私下里却像个没长开的小团子,每次跟在我们身后,话少却总把最好的东西悄悄留给我们。
“正好顺道叫上他,”我拍了拍训练服上的沙尘,转身往训练场出口走,“省得他又一个人躲在宿舍啃面包。”
纱奈快步跟上,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得嘞!我去宿舍喊他,你在学院门口等我们,可别偷偷先溜了啊!”
“放心不会,我朝她比个OK的手势。”
波鲁萨利诺斜倚在栏杆上,军靴随意搭着下方的金属横栏,墨镜滑到鼻尖一点,露出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目光,视线越过喧闹的人群,精准落在门口站着的白温身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唇角勾起的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
一朵娇俏的花苞啊。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的锈迹,从她九岁那年被卡普拎着后颈,红着脸躲在老爷子身后怯生生探头的模样,到如今挺直脊背、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锐气与鲜活——他可是看着这朵花,一点点舒展开花瓣的。
这小丫头,长大了定是美得能勾走半座海军本部的魂。
可他又轻轻啧了一声,目光里漫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太耀眼的花,总是最先被风雨盯上的。
“耶~”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笑,他直起身,慢悠悠晃到白温身边,指尖屈起,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刚刚路过,好巧不巧就瞧见这么一出热闹。本来想着要不要上去帮个忙,结果瞅着,好像也用不着我出手嘛。”
他笑得眉眼弯弯,墨镜后的目光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打量,像羽毛似的,轻轻扫过她泛红的耳根。
“昨天被人堵着表白,今天又被围得水泄不通。我们小白温,还真是受欢迎得很呐。”
话音落,他顿了顿,语气里的打趣淡了几分,添了点似是而非的认真,“要我说啊,小白温还小呢,儿女情长的故事,对你来说,还太早了些。重心还是该放在训练上,不然啊,卡普那老家伙,又要揪着你的耳朵念叨了。”
这番话听着像是长辈的叮嘱,可那眼神里藏着的试探,却裹在漫不经心的语气里,半点都没让人察觉。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认识波鲁萨利诺这么多年,我总说自己了解他,可真要细究起来,又不敢把这话说得太满。他这个人,太擅长伪装自己的情绪了,就像他脸上永远挂着的那抹笑,温和、散漫,却没人能看透,那笑容底下,到底藏着些什么。
可他对我,是真的很好。
训练结束时,他总会拎着一袋零食,慢悠悠晃到我身边,挑眉说“哎呀,刚好路过甜品店,顺手买的,便宜你这小丫头了”;出完任务回来,行囊里总有一份给我的礼物,可能是南海的贝壳手链,也可能是北海的水果糖;犯了错被卡普爷爷追着满院子打时,他总会懒洋洋地挡在我身前,笑着对老爷子说“小孩子家家的,犯点错算什么,别气坏了身子,就连我情绪低落,躲在训练场角落偷偷掉眼泪的时候,第一个出现在我身后的,也永远是他。他不会说什么煽情的安慰话,只会蹲下来,用指尖戳戳我的脸颊,打趣道“哟,我们小哭包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告诉叔叔,叔叔帮你收拾他”。
他通透得可怕,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仿佛能把这世间的一切都看得透彻。每次他勾着唇角笑的时候,总带着一种“把世界都看透了”的慵懒与疏离,对人情世故,对旁人的心思,有着近乎敏锐的洞察力。和异性相处时,他总能精准地看穿对方的心思,恰到好处地接住每一个话题,分寸拿捏得极好——这大概就是他在海军本部女人缘好到爆棚的原因吧。
可他又圆滑得过分,敷衍起人来,更是一把好手。
面对旁人的追问,他从来不会正面回应,哪怕被人逼着只能答肯定或者否认的话语,他也能笑着摆摆手,用一句“你怎么想都可以内”轻飘飘地揭过,不着痕迹地跳过那些他不想回答的话题,还半点都不惹人反感。
他身边从不缺示好的异性,可他永远都能把握着最舒服的分寸,调情时带着恰到好处的风趣与风流,却绝不会逾矩,更不会让人觉得轻浮。
这份通透与分寸,不知道收割了多少女子的芳心。
偏偏他就是那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关于他的传闻,海军本部从来没断过,今天说他和哪位女军官共进晚餐,明天说他收下了哪位小姐的手帕,可真要论起来,却没人见过他对哪个女子,动过半点真心。
“他啊,我是真的看不懂。”
他下意识抬手的动作带起袖口滑落,手腕上一根简单的绳线露了出来,串着的那颗珠子在阳光下滚过一点细碎的光,我的目光一下子就粘在了那串手绳上。
这不是我小时候送他的那个吗?
我当时觉得新鲜,拽着准备出任务走的他,一只套在了他手腕上,另一只则被我新鲜感过后随手丢在了储物柜的角落
后来他的手环断了,我早把这事儿抛到了九霄云外,却没想到,他竟用一根普通的绳线重新串了起来,还一直戴到了现在。
这珠子本是一对,离得越近,光芒便越盛。如今隔了这么多年的时光,又隔着距离,它却还在固执地亮着,明明灭灭的,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心里忽然漫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那颗珠子,墨镜后的眼神深了一瞬,随即又勾起唇角,带着惯有的散漫笑意:“怎么了?盯着我的手腕,难不成是看上这破绳线了?”
我眼底的光倏忽暗了暗,心底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涩涩的,说不清是酸是暖。怎么还戴着呢?这么多年了。
他像是没察觉到我情绪的起伏,指尖依旧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那颗珠子,墨镜后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远处,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惯有的散漫:“哎呀,这玩意儿啊,戴久了,倒也成了习惯。”
顿了顿,他侧过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指尖屈起敲了敲我的额头,语气里添了几分打趣:“怎么?小丫头这眼神,是后悔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我了?”
我被他敲得一愣,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刚想反驳什么,就见他已经转过身,双手插在军装裤兜里,慢悠悠地朝着远方走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被风卷着送到我耳边:
“丢了多可惜啊,好歹也是我们小白温,亲手给我戴上的呢,他又看了看远处朝着我跑来两个小鬼,先走了呦,不打扰你们聚了。”
风扬起他的衣角,手腕上的珠子在阳光下晃了晃,那点微弱的光,竟像是一下子跳进了我的心底。
“好久没见到库赞哥哥了,”我小声嘀咕着,眉眼间染上几分真切的想念,“他最近的任务还真是重啊。”
“等他回来可得跟他好好聊聊了。”
毕竟每次遇到烦心的事,我第一个想找的人,除了波鲁萨利诺,就是库赞哥哥了。他不会像波鲁萨利诺那样,用打趣的话把那些烦心事拆解得轻飘飘的,变着法子逗我笑,也不会像卡普爷爷那样,拍着我的肩膀说,海军要坚强。他总是安安静静地听着,等我絮絮叨叨说完了,用温柔动作揉揉我发红的脸颊,在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冰碴儿似的清凉,却总能戳中最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