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黄雀》西山有木

35、服输

　　喜欢……
　　怎样才能让漫漫喜欢自己？
　　卫溱躺在浴缸里，任稍凉的水流荡涤。其实水温不低，是他太烫了。背后腰上的防水贴并不能支持太久，所以他猜测漫漫很快就要叫他出来，拿小手推着他，将他塞到被子里，然后端来温口的水，唱着动人的歌哄他入睡。
　　明明是个大小姐，却温柔体贴地让人沉迷。
　　这样的陆漫漫，谁会不喜欢呢？
　　一想到这般可爱的她会被别的人拥入怀中，甚至被人一品芳泽，她会笑着躲避别人落颈间的吻，她会温柔地将手指穿梭在别人的发间，轻声吟唱暗藏她心事的歌，她会蜷缩成小小一团窝在别人怀中，氤氲双眸低诉旧事，她会洒脱地疾驰在草原，看到喜欢的车移不开眼，她会用闪闪发亮的眼去探寻未知，又以包容的心接纳与她背道而驰的一切……
　　卫溱蓦得起身，心像炙烤后四分五裂的石头，将最后一股血齐齐涌向大脑，头晕目眩。
　　从自我假设的虚妄里挣脱，笔直修长的腿迈出浴缸，触地的瞬间，紧绷的纤长肌理刻画出一条锋利的线条，又在下一瞬隐藏在薄薄一层无害的白皙皮肤下。
　　卫溱擦着身体，继续思考之前的问题。
　　怎样才能让漫漫喜欢自己？
　　可爱的她，洒脱的她，高贵的她，诱惑的她，每一个都是他喜欢的她，甚至是疯狂的她，冷漠的她，自暴自弃的她，无一不是他喜欢的她。
　　卫溱想到车前陆漫漫的泄愤般的哭诉。
　　喜欢终将离去。
　　是谁呢？是隔壁那小子吗？还是带着小漫漫私奔却出车祸而亡的陆母？是因这事气急中风，没两年就撒手而去的外公，还是前妻过世一年就娶了初恋的陆父？亦或是那个承载过希望与快乐却四分五裂的小小乐团？又或者是以她装点未来却等不到未来的小小粉丝？
　　陆漫漫短短十九年的人生像过山车，爬到顶端的结果是为了下一个急速俯冲，每一件礼物的背后都是代价。
　　怎样才能让已经躲在壳里的陆漫漫伸出小小的触角呢？
　　可他又怕她喜欢他，他害怕，怕有一天他出现意外，留下心碎的漫漫无人安慰，或者，带给她心碎就是他的罪。
　　也许，就让她冷心冷肺，谁也别喜欢，不为任何人伤心落泪，哪怕是他卫溱……
　　卫溱揭开腰间的防水贴，还行，伤口没有沾水，颈后也不那么烫了，觉得周遭太冷的感觉退去，应该是温度降下来了。
　　穿上浴袍，卫溱拉开门，依靠在门上的小小身影失去重心，在跌落前被眼疾手快的男人扶住。
　　“陛下，在等你的皇后吗？”卫溱低头，眼尾被热气熏蒸成粉色，瞳间似有波光粼粼。
　　陆漫漫在瞳孔里看见了自己，一时失了言语。
　　卫溱将呆住的姑娘扶正，捏捏她的鼻子道：“回去吧，我没事了，再睡一觉就好了。”
　　回神的陆漫漫想起卫溱背后的伤口，急忙道：“防水贴湿了没有？都怪我发呆忘记叫你了，赶紧撕下来换一张。”
　　说罢匆忙取来新的，准备解开浴袍的手又顿住。
　　卫溱有点遗憾，故意问：“怎么了？”
　　陆漫漫两颊染上红晕，“你……你穿了吗？”
　　卫溱装傻，“穿什么？”
　　红霞尽染，瞪来的小鹿眼羞中带愤。
　　一道闪电劈中卫溱，酥麻的感觉从头皮蹿至四肢百骸。
　　羞……
　　这种程度的调戏，对于陆大小姐而言，激不起一丝情绪。
　　而今天，她因为这些暧昧的小把戏已经脸红好几次，醉倒在霞色里的自己反而忘了察觉。
　　意识到的瞬间，双拳握紧，绷直的肌肉拉扯住飞奔的念想。
　　“我去换衣服。”
　　未等陆漫漫回答，便快步走入更衣室关上门。
　　被撇下的陆漫漫坐到沙发上，疑惑地等人出来。
　　没多久，换上居家服的卫溱坐到沙发上。
　　陆漫漫看着离她半臂远的男人，竟品出一丝乖顺来。
　　卫溱侧坐着掀起一角衣摆，银灰色绸缎叠起丝滑的弧度，堪堪露出伤口。
　　陆漫漫赶忙移上前查看。伤口干净，没有沾水的迹象，陆漫漫松下一口气。
　　“还是别贴了，密闭环境是不是不利于伤口愈合？要不晚上趴着睡觉吧？”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伤口附近的肌肤上，卫溱松开手，让垂下的衣摆遮住绷紧的肌肉与激起的一片鸡皮疙瘩。
　　“好。”卫溱垂头应下，视线落在陆漫漫脚上毛茸茸的鞋面上，“我……睡觉了……”
　　“啊，好，我先回去了。”陆漫漫连忙起身，欲从这奇怪的氛围里逃脱。
　　换上鞋，打开门出去，刚准备合上，才发现卫溱像个小奶狗傻乎乎地缀在主人后头般。
　　“去睡吧。”陆漫漫失笑，催促病人回卧室。
　　“哦。”虽是应下，脚步却没有移动。
　　陆漫漫无奈，只得又进门换上鞋，拉着人进卧室塞到床上。
　　卫溱趴伏在床上，深陷柔软的侧脸赛过羊脂玉，定定看来的黑玛瑙仿佛在雪山不冻泉里浸泡千年。
　　一条猎豹，在猎物面前露出柔软的肚皮，一边装作不在意的模样，一边暗暗期待着抚摸。
　　陆漫漫从不让卫溱失望。
　　月光下的塞壬哼唱着蛊惑人心的歌谣，滑过黑发的手像一阵春天的风，托着灵魂送入甜美的天堂。

　　接下来的几日，卫溱恢复了正常的作息，陆漫漫只有在吃早餐的时候才能见到他。
　　眼见两人和好了，放了一周假的秋姨笑得合不拢嘴，完全没有陆漫漫那种对天降假期的依依不舍。
　　鲜虾鸡丝春卷、凤凰千层糕、奶黄流沙包、玲珑虾饺，配一小碗栗子奶露，陆漫漫摸摸鼓起的小肚子，觉得在秋阳下听窗外呼啸而过的狂风睡个回笼觉正好。
　　卫溱瞧那月牙眼下乌青的一片，就知道她又熬夜了。关怀的话到嘴边又咽下。
　　总像之前那般念念叨叨，漫漫会不会将他当成陆暹看待，人前是哥哥，人后是哥哥。
　　卫溱心不在焉的样子落在陆漫漫眼里，以为公司的事又向倒闭的深渊滑动了。
　　“溱哥，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卫溱回神，笑道：“没事。”
　　既然这般说了，不是真没事，就是不打算告诉自己。
　　尽管有一点小小的失落，陆漫漫很快就撇开了。
　　“嗯，那我……”
　　“漫漫，今天有空吗？”卫溱知道今天她没有课。
　　“嗯？有。”陆漫漫的心稍稍提起。
　　“跟我去一趟公司好吗？”卫溱搁在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陆漫漫的心又落下，大概是为了许准的事吧，毕竟她是公司的第三大股东。之前陆暹联系她的时候，说事情已经有解决计划了，今天去应该是为了通过计划吧。
　　“好的，等我换下衣服。”
　　陆漫漫换完衣服回来，就看见西装革履的卫溱坐在沙发上盯着桌上的小盒子发呆。
　　额……
　　陆漫漫低头看自己的牛仔裤和奶黄色卫衣，寻思是不是该去换一身，难道股东大会里就自己穿得像只春天里毛茸茸的小鸭子，坐在一群黑压压的老鹰中间吗？
　　从气势上就输了！
　　注意到门口眼珠子骨碌转的陆漫漫，卫溱将盒子塞进公文包，拎着包走到门前笑道：“好看，不用换。”
　　陆漫漫脸红，半羞半恼。
　　周六，肠道依旧不通畅，到达公司近十点了。
　　陆漫漫跟在卫溱后面，瞧公司里全员在岗的架势，一个个跃跃欲试，眼神放光仿佛热血漫画，这是……什么情况？
　　陆暹和许准也在，似乎有什么重大事情，就等卫溱和陆漫漫的出现。
　　卫溱带着陆漫漫走到陆暹身边，转过身对着翘首期盼的全员，淡淡一笑。
　　“五天前，男人的斗争用男人的方式解决。今天，科技公司的战争用科技的方式解决。”
　　陆漫漫仰首看他。
　　卫溱噙笑，目光扫过激动不已的众人，坚定而自信，他就是绝对领域的王者，剑之所指，心之所向。
　　“我和陆总的比赛，”卫溱侧首看向仰望他的漫漫，倾尽无限温柔，“有幸请到陆漫漫女士作见证，希望陆女士本着公平公正的态度进行裁决。”
　　陆漫漫歪头，环视以期待目光注视她的众人，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
　　又回头偷偷朝卫溱调皮地眨眨左眼。
　　卫溱的心不受控制地跃动，举起右手宣布开始。
　　众人欢呼鼓掌，齐齐奔向早就准备好的位置严阵以待。
　　陆漫漫正准备在大屏幕前找位置坐下，当好一个啥也不懂的裁判，却被卫溱推向自己的办公室。
　　陆暹和卫溱的办公室相邻，四人并排站在入口处。
　　卫溱右手搭在陆漫漫肩上，侧首看了一眼左边的陆暹和许准。
　　陆暹目视前方，像是解脱般笑了。不知是对谁说道：“愿赌服输。”
　　卫溱盯着陆漫漫茫然的小脸，微微笑开，“愿赌服输。”
　　说罢，四人各自进入“赛场”。
　　办公桌前两张一模一样的椅子并排放着。
　　卫溱放下包，推着陆漫漫坐到左边的椅子上。
　　“专属座椅。”
　　当裁判还有专属座椅，看来是什么很严肃的比赛，可惜陆裁判茫茫然一窍不通，心下不由紧张起来。
　　“那个……”尽管刚才答应得很爽快，但陆漫漫又怕耽误卫溱和陆暹的正事，“我什么也不懂……”
　　卫溱打开电脑，摆正键盘，安慰她道：“很简单，你懂的。”
　　陆漫漫相信卫溱不会无的放矢，忐忑的心安定下来，期待比赛的开始。
　　卫溱敲击键盘调出程序运行。
　　办公室外的银幕上实时转播公司金字塔顶端二人的战争。
　　一场攻防，决定了公司的命运。
　　要以这样少年热血的方式进行战斗，罔论什么利益，别想那些勾心斗角，抛却重重复杂的前因后果，用最直白的结果面对真心。
　　办公室的门大敞，连接成一个整体的空间安静得只剩空调送风的声音。
　　屏幕正中弹出的时钟开始倒计。
　　5……
　　4……
　　3……
　　2……
　　1……
　　START!
　　战争打响！
　　指尖在键盘跃动，优雅地仿佛在钢琴上舞蹈，连续而沉稳的敲击像华美的乐章，落在心上，一下一下。陆漫漫的视线无法从那双修长的手上挪开，她不是一个合格的裁判，在比赛开始的瞬间，她的心已经偏了。
　　“陆漫漫。”温柔的声音召回神游的遐想。
　　陆小裁判提神看向屏幕，怔住。
　　白色的字符一行行排列在纯黑底色上，是无垠宇宙里的一首诗。
　　诗的末尾缀着她的名字。
　　是终结，是起始。
　　【陆漫漫】
　　“陆漫漫。”
　　光标在移动。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