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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地窖相依 深夜,眼看 ...

  •   深夜,眼看晓炘越来越困,已经躺在床上的扶韫道:“你下去休息吧。”
      晓炘一脸困意,但仍是坚持,“公子吩咐了奴婢贴身侍候,奴婢怎敢……”话未说完,她倒了下去。
      扶韫利落的下床,脱掉外衫,露出了里面的夜行衣。
      她用黑色面巾蒙住脸,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将那侍女抱到了床上,替她掖好了被角。
      走出院子后,冷不防的一只手从身后抱住了她的腰,她一记手刀朝后砍去,那人却扣住了她的手腕,同时路无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是我。”
      扶韫放弃了挣扎,任由路无归抱着她。
      路无归似是准备充分,专挑暗处行走,接二连三的避开了守夜的护卫,一些无法避开的院子就依仗轻功跃上屋檐一一穿过。
      他带着扶韫,却如独个儿般轻松,踩在屋顶上未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在路无归怀里大概待了一刻钟后,扶韫又来到了白天那个书房。
      路无归放开她,“这书房中有一处密室,是云傲川和云观练功之地,云侠山庄的一些收藏也在下面,月引花如是。去找你之前,我看到云观往庄后去了,云庄主已经歇下,但这也并非说明里面毫无危险。”
      扶韫点点头,能在短时间内弄清云傲川和云观的去向,无归阁的实力实在不容小觑。
      黑暗中,路无归凭借白天的记忆走到了主座上,他细细端详墙壁上的画,此画兼工代写,一条白龙腾翔于云层之上,形态逼真,似要飞离云层翱翔于天地之间。
      他伸出食指点出了那龙的眼睛,果不其然,画的背后有一小块凸起,于是他轻轻一按。
      一旁的亮格柜缓缓移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暗道两边隔四尺便嵌入了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因此十分明亮。
      踏入暗道,路无归便感受到了丝丝寒气,跟在他身后的扶韫亦是如此。
      寒气越来越重,片刻后,一个巨大的冰床映入眼帘,它四周冰封住了不少奇花异草,应是主人怕药性流失而为之。
      路无归显然对这密室兴趣盎然,他环顾了一下,除了冰床和药材外,这密室的墙壁上挂了一些武器,刀剑、枪戟、软鞭应有尽有,但他的无归剑已是当世数一数二的绝世神兵,因此一下子兴味索然起来。
      扶韫几乎是飞奔到了冰床旁,瞬间就看到了十朵月引花,她选了其中最完整、药性保留最好的一朵。
      与此同时,暗道内出现了一名青衣男子,目眦欲裂的盯着扶韫。
      怕暴露身份,路无归没有带剑,他随手从墙上抽出一把剑,刺向了青衣男子——云观。
      云观似乎心中有事,动作迟钝了片刻,虽未受伤,左肩处的衣裳却被挑去了一小块。他来到密室的另一边,对路无归冷冷一笑,按住了墙上的某个机关。
      路无归顿觉不妙——“嗖嗖”几声,数十支短箭从冰床旁的墙壁激射而出,全部射向了扶韫,而扶韫此时正小心翼翼的扒开月引花周身的碎冰,竟不管那些短箭。
      路无归有一瞬间的怔忪,随即想:这丫头莫不是吓傻了?
      他脑中思绪纷纷,人却已经朝扶韫扑了过去,方才他与扶韫拉开了一段距离,此刻挥着长剑仍是够不到后者。
      顾不得许多,他将内力注入剑中后将其抛了出去,又不间歇的打了两掌。在长剑和这两掌的阻挠下,那些短箭没有一支够到了扶韫。
      只是,云观又岂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在他挥出两掌,内力枯竭之时发了一掌攻其心肺。
      路无归耳听八方,只是自己若是躲开,那前方的扶韫便会受这一掌。
      他稍稍偏离了身子,左肩受了这一掌,嘴中吐出一大口鲜血来黏在口鼻处。
      多少年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了?在他朝扶韫倒去之时,他问自己。而扶韫那盈满喜悦的双眸突然闯入视野,他不由得在脑海中描绘出这名女子欣喜的面容,只觉得身上的痛也没那么难捱了。
      扶韫收好月引花,扶住路无归,翦水秋瞳中一片自责,开口却无言,“我……”
      路无归抚了抚她的肩膀,“他的武功不在我之下,你小心。”
      扶韫点点头。
      云观静静的看着他们,并不主动出击。
      扶韫尚有几分自知之明,不敢贸然出手。
      半晌,云观走到一旁,抽出一把短剑,“放你们走,也不是不行。”
      扶韫与路无归对视一眼,并不言语。
      短剑中的他面容不甚清晰,那眼中的羡慕却无所遁形。云观知道自己在羡慕什么,他或许能做到牺牲自己来保护婉兮,却不能为了婉兮豁出所有,他能豁出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他将短剑狠狠插入墙壁,“走吧。”
      扶韫与路无归皆一脸疑惑的望着他,后者此时靠着墙壁闭目养神,与之前的云观判若两人。
      两人暗自戒备着,缓缓走向暗道。
      眼见他们就要踏入暗道,云观道:“能否活着出去,就看你们的造化吧。”
      他话音刚落,漫天箭雨飞向路无归二人,扶韫将路无归推入暗道中,一边抵挡这些飞箭,一边缓缓的倒退。
      几声“踏踏”响起,两边的夜明珠忽然被匣子罩住,暗道内顿时一片黑暗。
      路无归掏出火折子,在微弱的火光中,他只看到了一支飞箭离扶韫胸口不过寸许,脑中“嗡”的一声,下意识的伸出右手隔空挡在她胸前。
      箭簇刺破皮肤后传来一阵痛楚,紧接着是微微的麻,路无归“啊”的一声,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他用受伤的手臂揽住扶韫的腰,往前跑了出去。
      此时已经听不到飞箭破空的声音,扶韫抬头望着路无归的下巴,他手臂上的血侵湿了她的衣服,腰间一片粘稠,不知为何,她的心有点疼。
      而密室内的云观似发了狂,拔出剑在冰床周围砍下数十条裂缝,整个人陷入癫狂。
      良久,他以剑撑地,单脚跪在冰床面前,背影十分寂寥。
      空中隐隐传来一道悲伤的声音:“难道我就这般不值得你信任么?”
      地窖空无一人,自是无人应答。
      他回想起方才婉兮冷若冰霜的面容,喃喃道:“成全你,我什么都成全你……”

      扶韫的手忍不住颤抖,她手中的箭随之抖动,箭簇在昏暗的柴房中映射出一道道诡异的绿光。
      方才她替路无归简单的包扎了伤口后,后者仍是不适,称手臂酸痒疼痛。
      她拿起箭支细细端详,此箭与一般的飞箭无二,只是通体呈墨绿色,尤以箭簇最深,似被什么东西浸泡过。
      她细致的辨认了几遍,不得不承认这箭支取材于滴水观音的根茎,箭簇也淬了滴水观音的汁液。
      滴水观音,全身含毒,尤以根茎为最,无药可解,接触后四肢麻痹,最后心衰而死。
      路无归见她神色有异,忍不住问:“怎么了?这箭有何不妥?”
      扶韫将箭递给他,声音十分苦涩:“是滴水观音……”
      路无归抢过飞箭,看了两眼后将它扔在地上,神色晦暗不明。
      “我……”扶韫低头,“现下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路无归打断她,“你可有法子解毒?”
      他的声音只稍稍带了一点焦急,全然不似深中剧毒之人,只是,在扶韫看不到的地方,他那只完好的手早已紧握成拳,仿佛扶韫说个“不”字,就会如雨点般落在地上。
      胸口传来一阵不适之感,扶韫抬手捂住,用另一只手拭去路无归嘴角的血迹,艰难的点点头。
      “滴水观音的毒性的确很强,但我知道一种毒,它比起滴水观音是只强不弱的,它的名字叫做相思子。”
      相思子与红豆十分相似,颗颗圆润,明艳如血,是一种佩之无虞,食之毙命的毒物。
      “你的意思是以毒攻毒?”
      “是,只不过两种毒物相遇后会发生什么我也不敢保证,但我相信能支撑我们回到药王谷。”
      “你要带我去药王谷?”路无归感到诧异,药王谷处于交州,一向排外,通往谷中的路四通八达,出者易,进者难,曾有一人在谷外徘徊数十天,无果而归。
      “是,用相思子来抑制滴水观音乃下下之策,若是某天两种毒爆发,那即便是华佗在世也救不得你,所以我要带你回药王谷。”
      路无归静默片刻,道:“相思子虽与红豆相似,却不像红豆那样稀松平常,我们该去何处寻?”
      “我幼时曾误食相思子……”
      路无归注视着她的目光陡然锐利。
      扶韫仍是十分平静:“时隔多年,相思子早已融入我全身上下的血液,密不可分。”
      “论毒性,滴水观音比不上相思子,你只需饮我少许鲜血。”
      “此事凶险,为保万全,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妄用武功了,专心抵御剧毒吧,一切有我。”
      她这几句话令路无归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之间竟分不出是何滋味,只问了一句:“你是何时误食的相思子?”
      他二人已有过命的情分,应当十分熟稔。但因相识之日过短,相处之时又恪守礼仪,两人不过是一方承了救命之恩、一方施了救命之恩的泛泛之交。是以,路无归此话问得有些冒昧了,与他进退有度的性子颇为不符。
      扶韫暗感诧异,道:“七岁。”
      “哦。”路无归吐出这一个字后便无话了,明明有许多问题要问,却仿佛千言万语涌入嘴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望向扶韫的眼神越发怜惜。
      扶韫已然撸起衣袖,一刀划开手腕。
      这一夜,有什么东西将两人紧紧的系在了一起,从此不论日暮天涯、阑珊庙堂,路无归与扶韫终归是在一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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