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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意料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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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恒所指的比试场所,乃是校场。
校场是士兵平时操练之所,地面平坦开阔,各种武器也是一应俱全,比练兵场其他地方更为空旷,于她二人比试,却是极好。
玄恒立于她们二人中央,缓缓退开几步,豁然抬手,三枚钱币撒于半空。
似乎是心有灵犀,二人转身的瞬间,极速向着各自左手方向急掠而过,两人背道而驰,她二人一面疾跑,一面伸手去摸背后箭矢,眼睛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快落下来的三枚钱币,二人手中的三支箭矢同时射出,一刹那,那三枚钱币纷纷碎裂开来,金属碰撞之声极为清脆,数十道细微的金属碎屑纷纷落下,在阳光的映射下,绽放出绚丽的光芒,极为耀眼。
众人被这景象吸引了片刻,也就在这片刻,她二人各自射出的三支箭矢却是未见退却之势,依旧朝着原来的轨迹前行,向着对方急掠而去,两人眸光深沉,衣衫烈烈。
然,她们见这箭矢,并无惧意,两道身影同时跃起,月疏旋身高转,一脚踢向那三支箭矢,眸光亮然。
萧净瑜射出的三支箭矢便是被这一脚生生踢落在地,众人清晰地只听见“铮”地一声,是金属碰撞才会产生的声音。
另一边,也是一道铮然之声响起。萧净瑜不知何时亮出了长剑,一道寒芒掠过,便有两支羽箭被斩落在地,至于那最后一支羽箭,萧净瑜则是以剑身横挡,正中长箭箭头,箭矢因这一击,被力量反振开来,颓然掉落在地面,但那箭矢击中的明亮的剑身之上已是暗淡了许多。
显然,萧净瑜的行径更为可怕,若是这剑无法阻挡住这三支箭矢,亦或是她的算计差了分毫,那她可是性命危矣,极有可能伤了脑袋或者是五官,也有可能…丧命当场。
不过由此可以看来,她很自信,也极为理智,或者说,是她故意为之。
燕白目睹了一切,现在由夙瑶搀扶着在一旁歇息,有两点让她好奇,一,是月疏的那一脚,二,则是萧净瑜手中的长剑,绝对是把神兵利器。
她可以很肯定的猜测,月疏的步靴里应该藏有什么宝物,像是匕首之类的小型防身器械,或者是护甲,不然不会轻易一脚就将这箭矢踢落在地,那可是箭矢,为玄铁所制,就算是铜墙铁壁也能个擦出火花来,更何况还是骨头,不可能毫无损伤,还毫不费力地踢落在地,若非是有两股相持的力量在抗衡,不然不会如此。
唯一解释便是她的小腿两侧藏着匕首,或者是护甲之类的东西,材质比这玄铁箭头更加坚硬,就像是萧净瑜的长剑,不过这一脚应该也是有后劲的,萧净瑜的力气绝对不会这么小,不可能这般毫无损伤,想来月疏的力气不亚于萧净瑜,也可能是与她修炼的功法有关。
而萧净瑜的那把长剑,应当用白布一擦就如新剑无疑,剑身之上的箭痕并未损毁剑身根本,只是表现罢了,一般的普通长剑,都是生铁,硬度足够,却是易折,箭矢为玄铁,两种硬度相当的铁器相撞,磨损消耗是平常,但那长剑却未有磕损,只有一部分出现了小小的暗痕,显然是它更胜一筹。
她的寒霄剑也是如此,这种神兵利器,若非兵刃克制,一般不会留下痕迹,因为一开始,它们从材质上就已经胜了,两相比较,这玄铁箭头终究只是凡铁,不可与神兵利器同日而语。
她二人的算计极为精妙,算得上是毫无偏差,此举也需莫大的勇气和信心才行,可见她二人心智与能力。
燕白越想越发心寒,眸光不自觉的暗了暗,也不知道江瑾此战能不能如愿得胜,此番征战,怕是胜负难料,多半会是两败俱伤,一方险胜。
轩国能够拿的出手的,她目前只知一个江瑾,却不曾听闻轩国这些年又新出了什么风云人物。
随着两人平稳着地,箭矢散落,场中忽然陷入了一阵沉默,她们同时站立于两侧,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对方身上。
敌不动我不动。
大家猜不透她们到底想着什么,拖延时间?还是为了新的计划?
场中画面有些诡异,两个身形高挑的女子,正一动不动地瞧着对方,虽说二人相貌极佳,但眼神中却瞧不出半分喜色,或者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她二人就这样僵持了许久,除了眨眼,便当真没有再动半分,如同雕塑一般,矗立千年不倒,万年不动,隔绝了一切,心中只余对方。
却也只在那么一瞬间,仿佛能感受到耳畔的风声,玄恒再次挥袖,又有三枚钱币在半空,眨眼之间,她二人再次拈弓搭箭,步伐轻盈,一面疾行,一面出手,看不出规律,却又有箭矢射出。
二人竟是同使了一招井仪,四矢连贯,箭矢相对。
当真是想不到,她二人一出手便是这般狠辣招式。
四失连发,竟是不留后手。
这同时射出的八支箭矢,速度极快,比之前所有射出的所有箭失都要快,让人看不真切。
二人射出的箭矢,分别与对方箭矢上的翎羽一一擦过,有几只箭矢上的翎羽还散了下来,二人各自射中两枚钱币,八支箭矢一下子便损了四支,但剩下的四支箭矢,速度仍是惊人,丝毫不受影响,只是向着半空急掠而去,不见踪影。
眼瞧着还有一枚钱币就要落地,她二人又要出手,再次拈弓搭箭,动作从容,却又极好的把握着时机。
此招,曰:白矢。
毫无疑问,二人再次射中钱币,那两支箭矢也如同生死一般,交汇于一点,却又生生错开,势如破竹,就要射中对方,她二人也无半分惊慌,不过足尖轻点,便是消失在原地,跃到半空。
对于躲避这种数量不多的箭矢,显然是简单异常,若是其它,便是要另当别论。
风烟俱净,二人再次陷入沉默,又开始对峙起来。
月疏眯了眯眼,左手握弓,正在取下背后的箭篓,从中取下一支羽箭,她轻轻一笑,越发得意。
月疏将箭篓随意一扔,也不知会为谁人接住,只道:“接着。”
然后就没了动静,又开始打量面前的人,也不知道又在盘算着什么。
萧净瑜见此,也学着月疏,将箭篓取下,扔给旁人,手中只剩下一弓一箭。
似乎是都在等对面的人先行出手,随着时间的推移,校场之上的气氛越发压抑,其它观战之人也不敢出声半分。
此时,颇有一番风雨欲来的架势。
“这是最后一枚钱币,胜负在此。”玄恒忽然开口,声音朗清,打破了这压抑的局面,也在提醒她二人,该要结束了。
话音一落,他猛然抬袖,那枚钱币也被抛得极高,也不知在空中旋了多少道,才跌落下来。
她二人忽然旋身,手中箭矢分明,也就是那么一瞬间,她们再次拉开长弓,同时拈弓搭箭,但她们手中的箭矢,却是指着对方。
像是全然没有瞧见钱币一般,月疏嘴角含笑,“结束了。”
弓箭离弦之声再次响起,又是两支箭矢相对,却是不知谁胜一筹。
胜负在此一举。
二人身形一动,竟是直接拔剑出鞘,萧净瑜一脚踏上飞来的箭矢,跃到空中,月疏气势十足,直接提剑斩落射来的一箭,二人竟是在半空比起了剑法招式,数十道剑光闪过,那枚钱币,也在此时,也淹没于剑影之中,不见踪影。
不过瞬息,便被剑气斩成了数十道金属碎片,悄然落下。
玄恒像是早知如此,摆了摆手,对着将士们说道:“你们小心些,她二人比试眼中只余对方,伤了你们也是无奈,退后些。”
将士们听他这么说,很自觉地退后了许多,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观战的兴趣,仍是张望着脑袋瞄。
那最后一枚钱币也落地,但她们却是比起来剑招。
仍是胜负不知,只待剑招结束,二人才有可能分出胜负。
瞧着难解难分的两道身影,众人只觉叫好,此等身法,也只有高手才能如此。
忽然间,两道身影缓缓下坠,萧净瑜手中长剑已是搁在月疏脖颈间,光芒正盛,亮的耀眼,她淡淡道:“你输了。”
月疏败了。
她没有意外的表情,更没有什么疑惑,似乎是早已在意料之中。
长剑入鞘,她一面伸手推开长剑,一面对着萧净瑜开口:“说吧,什么处罚。”
萧净瑜也不是什么小肚鸡肠之人,只淡淡道:“你道歉就行,还有,以后不要如此。”
她“嚣张”二字没有说出口,只是看着她。
月疏面带笑意,丝毫没有落败之人的不悦与苦闷,十分坦诚,“好。”
她的态度极为诚恳,举止之间透露着世家女子的气质,不愧是月家嫡女,就算是败,也败得理所当然,毫无反应。
“在下月疏,先前之举确实是极为失礼,某,在此向诸位赔礼谢罪,还望诸位见谅。”
说罢,便是向着萧净瑜深深鞠了一躬,举止得体,不卑不亢。
萧净瑜也没有得寸进尺,声音很轻,面色没有之前那般冷漠,“此事到此为止。”
就这么简单?萧净瑜眼角跳了跳想,挑了挑眉。
这位钦定的太子妃,还真没什么架子…面子什么的,她竟也是毫不在意。
萧净瑜却忽然想到了一些麻烦,太子那边,想必是会记住此事,自己对他未来的妻子毫不留情,虽是扫了月疏的颜面,其实也是连着拂了他的颜面,好歹也是钦定的太子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过此事是月疏挑衅在先,想必太子那边也不能直接发难。
“有时间吗?”月疏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萧净瑜身侧,并肩而行。
她愣了愣,这才缓过神来,依旧是面无表情,对谁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眸光直视正前方,一面在前面快步走着,一面开口:“何事?”
月疏心中知晓,她这是故意想甩开自己,不想与自己有过多的纠缠,便又迅速跟了上去,却又是故意落后她一步,十分热切地说道:“要不要去静影阁小酌一杯?”
萧净瑜蹙眉,越发反感此人,直接了当地拒绝她的请求:“我家中还有要事,好意心领了,太子妃不必如此。”
月疏神色一变,只是因为“太子妃”这三个字,忽然又笑了笑,也不在意,一只手搭上她的肩头,眼睛瞧着她的眼睛,“那我明日来找你吧,如何?”
萧净瑜显然是没有想到月疏会突然伸手过来,怔了怔,脚步一顿,然后将她的手从肩头拿了下来,又拍了拍她碰过的地方,才缓缓开口:“不必如此,你我二人并无交情,此事已然过去,喝酒便是不必。”
月疏也不在意,而是故意又凑近她一些,两人挨得极近,月疏的声音也越发亲切起来,“我相信你也很想知道我故意落败的原因……”
萧净瑜面色微微泛红,神色居然有些紧张,显然是被她给吓到了,一把将她推开,退后几步,仿佛是离她越远越好,也不去瞧她,冷清开口:“时间。”
月疏笑了笑,“明日正午我去你府中找你。”
“好。”
这个好字说罢,她直接快步离开此地,真的是不想再待片刻。
但她不过行了几步,便又突转过身去,问了句没有缘由的话:你的配剑藏于何处?
月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恍然一笑,“明日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