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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听书 ...

  •   大蛇和昙花住了几日客栈后,便租了一方小院,昙花最近迷上了听书,每日下午都去茶馆叫上一桌点心和一壶好茶,坐在二楼雅间里,有滋有味的听。三本书一起听,也不怕乱套。而大蛇喜欢去街上给昙花买首饰衣服,金银珠宝,珠翠玉石,看上的就买回来。今日大蛇给西红梳好头发,簪上一支玉簪,戴上一串红宝石的项链,手上一对金镯子,一身锦缎紫色罗裙,一双平底红色绣花鞋,这一身五光十色,似掉进大染缸的艳俗装扮,穿在昙花身上竟也不觉得俗气,反而融合昙花清雅的气质,有了一种诡异的美感。昙花乖乖的任由大蛇摆弄,待穿戴好了,就问:“快走快走,要迟了。”大蛇又往她的头上插了一朵珠花,腰间坠上玉佩,才满意点头,给昙花穿好披风,出门听书。昙花把银月弯刀递给大蛇,说:“响尾,我的刀。”大蛇接过,给她系在腰间,却说:“西红,你这身装扮不该带刀。”昙花嘻嘻的笑,去解大蛇腰间的鞭子,说:“那你戴刀,我系鞭子。”大蛇按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说道:“算了算了,刀配你。”
      这家茶楼昙花已经来了半个多月,小二老板都混熟了,知道这位异族姑娘爱吃哪些小食,会特意给她留着,很是贴心。进了包间,昙花脱下披风,蹬掉鞋子,往榻上一躺,问小二:“今日是哪位先生?”小二和她们混熟了,扬着笑脸回答:“西红姑娘,今日二位先生,先是一个时辰的志妖传,再一个时辰的烈军歌。”西红听了点头,对着小二吩咐:“昨日老板说今日有新的点心,给我每样加一份,下去吧。”小二应声出门,看了眼去开窗放纱帘的大蛇一眼,还是觉得这位爷实在是太宠这位姑娘了,哪有女子当着外人随意脱鞋的,也不见这位爷生气,还巴巴的去把对着舞台的窗子打开,做着下人的活计。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姑娘也是真真的好看,头几天穿的还算正常,越往后穿的越奇怪,有时是闺阁女子的发髻,有时又是夫人的发式,前两天还是老太君的发制,看的人目瞪口呆,不过这位姑娘从不敷粉涂脂,出门必穿披风,想来这乱七八糟的装束都出自这位爷的手笔,看的人实在好奇,却因着大蛇冷冽的气质,即便熟悉了,也不敢轻易调笑。
      大蛇放好纱帘,又走到榻前,把昙花蹬掉的鞋子摆正,拿过一个软枕斜斜的靠着,闭目养神。不一会儿小二把东西上齐,屋里静悄悄的,没人说话,又过了一会儿说书先生开始讲书。昙花边吃点心边听,时不时给大蛇喂上一口,昙花打赏向来阔绰,说书先生见今日给自己又上的好茶,便知道二楼正中的贵客又来了,讲的更是尽心尽力,精彩无比。讲到一个关键处,说书先生一顿,问道:“诸位,可知这女鬼为何久久不去,要呆在枯井里?”众人七嘴八舌讨论着,很是热闹,说书先生有心和贵客互动,等了半天却不见人说话,便又等了会儿,众人有些着急,冷不丁二楼一窗口飞出一块碎银,砸在说书先生收赏钱的铜盘里,铛铛二声,接着一道清冷的男音飘出:“说。”声音里既没有想听后续的急迫,也没有听书的欢乐,无波无澜的平淡,说书先生身体一僵,道了声谢,赶紧往下说,再不敢往那间房瞧上一眼。昙花给大蛇喂了口茶,问道:“怎么了这是?”大蛇勾了勾唇,把玩昙花腕子上的金镯,摇头道:“没什么,觉得他讲的太慢。”昙花点头附议:“是停顿的时间有些长,想要银子罢了。”大蛇将她耳边的一缕头发挽到耳后,笑的更开心了些,回道:“西红说的对极了。”
      这一茬过去,他们二人继续听书,却不知这扔银子的举动惹得隔壁间的一位公子哥心里不快。且说这位公子,乃是城中豪绅的小儿子,刚刚跑商回来,却因办事不利挨了父亲训斥,回到自己的院子,发现自己最宠爱的两个丫鬟也不见了踪影,问过才知道是被母亲发卖了,更是心烦透顶,于是叫了几位朋友来茶馆听书散心。听书的时候他就发现这说书先生频频向隔壁包间看去,互动时他猜了几个答案,没猜中,也赏了银钱放在窗口的铜盘里,这铜盘上方斜挂着一面镜子,说书先生能从镜子里看见赏钱,来进行致谢,说书先生见他放了赏钱也不过是点头作了个楫,眼睛却还是飘向隔壁,结果就看见一块银子直接砸到了说书先生面前的铜盘里,再看说书先生那诚惶诚恐的样子,小公子就有些上火,屏息听了听隔壁的声音,发现是一男一女,更是来气。于是叫来小二问道:“隔壁包间坐的何人啊,出手如此大方。”小二一听就明白了,有心向着昙花说话。赶紧回道:“七爷,隔壁是一位公子和一个姑娘,那姑娘爱听书,连着来了半个多月了,平日也没这么大方,估计是姑娘等急了,那位公子为了讨她的欢心,才有的刚才一幕。”小二抬眼看了看七爷缓和的面色,挤眉弄眼的说:“男人嘛,您懂的。”七爷听了果然气消了不少,刚要打发小二走,就听到隔壁传来女子的笑声,声音不大,却因为此时二楼还算安静,俩个包间离得近,又都开着窗,就听得清清楚楚了。小公子愣了一下,因为这笑声并不是江南女子的含蓄克制发出的笑声,而是完全的大笑,声音虽然不大,但听着就知道此人此时是真的开心欢畅,笑容满面的。小公子叫住要退下的小二,继续听,此时昙花正笑的不行,笑了好一会儿才堪堪止住,带着笑音儿说:“响尾,你不觉得很好笑吗,那女鬼为了报恩,杀了苛待书生的族人,陪他寒窗苦读,研磨织衣,待这书生考取了功名,高官厚禄,前去寻他,却被道士捉拿,说她是厉鬼,这书生也不护着她,只说人鬼殊途,会找人超度了她。这女鬼投胎成了他的女儿,竟然被称为美谈,哈哈哈,真是好笑,。”大蛇只是瞧着她,不说话。昙花继续笑着说:“这女鬼活着时不过是得了他一口吃食,死了等在枯井里,给他当牛做马,杀人后化作了厉鬼,却被超度成了他的女儿,我可不信这书生会对这女儿有多好,前些日子听的段子里关于联姻啊,权势啊,做这书生的女儿,哈哈哈,真是好笑,依旧是被利用的命运罢了,和人市里那个男孩儿也没什么区别。”大蛇给她递茶,昙花握着大蛇的手,喝了一口,继续说:“这书生道貌岸然,口口声声为女鬼好,岂不知,哪怕那女鬼一直游荡人间最后灰飞烟灭,也愿意的很。”大蛇挑眉看她,淡淡的问:“如果是你该当如何?”昙花含笑望着大蛇,笑的更是开心,回道:“不会是我。”大蛇也笑了,摸摸她的脸,夸奖道:“西红聪明了不少。”二人说完,又继续听书。
      七少爷听隔壁没了动静,问小二:“隔壁长什么样?”小二看七爷饶有兴致的样子,有心搪塞,又怕给自己惹麻烦,另一位公子见他犹犹豫豫,拿出10两银子递了过去,小二接过,开口:“七爷,隔壁的公子长相英俊身量挺拔,那位姑娘是个异族,白发紫眸,长得也挺好看的。”小二这话一出,七爷更有兴趣了,问道:“异族,具体说说?”小二想了想说道:“七爷,您见多识广,肯定见过不少异族的姑娘,就是个子挺高皮肤白,也没什么了。”昙花和大蛇自然是能够听到隔壁的动静的,两人对视一眼,昙花开了结界,她如今已经能很好的利用妖力了,她问大蛇:“要不要走?”大蛇知道她还等着听下一段书,就摇了摇头,笑着说:“你倒是机灵。”昙花高兴的点头,那是,她很聪明,这么长时间了,她知道大蛇不喜欢别人看她,她明白的很。这时就听小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公子,隔壁包间的七少爷给你们送了茶水和点心,想交个朋友。”大蛇冷冷的回道:“不必。”不等小二回答,七少爷的声音从窗边传来,“遇见即是缘,刚刚听闻姑娘对故事的见解十分独道,觉得甚是有趣,想交个朋友罢了,不知兄台可否赏脸?”不等响尾说话,昙花冷冷的说:“你既然觉得我说的有趣,又怎么去问响尾愿不愿意赏脸,刚刚响尾说了不必,你聋吗?”七少爷一愣,没想到这姑娘会是这般反应,有些恼怒,忍了忍,自报家门:“姑娘说的是,是我唐突了,我乃王氏商行的少东家,家中排行第七,名唤王贺,不知姑娘如何称呼,是哪家的女郎?。”昙花皱了皱眉,但见说书先生已上了台,知道第二段书要开始讲了,不想墨迹,冷冷的回答:“我是响尾家的女郎,听书吧。”大蛇听她如此答,觉得高兴,便接了一句:“王公子,我家女郎脾气不好,尤其听书时不喜别人打扰,见谅。”七少爷没想到对方连王氏商行的面子也不卖,心情本就不好,又被人驳了面子,火气上涌,带着自己房间的一群人,推开了昙花包间的门,推门时皮笑肉不笑的说:“即是听书,还是热闹的好。”
      映入眼帘的就是窗边榻上斜靠的两个人,一个气势冷峻的男子盘腿坐着,一手拿着茶杯,一手捏着膝上的一只脚。另一边一个白发紫衣的侧影,一腿屈起一只胳膊搭在膝上,手里拿着一个咬了一口的糕点,另一条腿从方桌底下伸过去,脚放在男子膝上,另一只胳膊撑着身后的软枕,动作一派舒展潇洒,听见人声,将头转过来,七少爷看的一愣,心中赞叹,这可真是好看的不得了啊。他盯着昙花看直了眼,就听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王公子,盯着我家女郎,是何意啊?”此时的昙花已经抽回了脚,套上罗袜,披上披风,盘腿坐好,面向窗户,给自己开了个结界,继续听书。大蛇自然能感觉到她的结界,嘴角勾了勾,继续冷冰冰的盯着王贺。王贺没想到眨眼的功夫,美人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只留个背影,连个头发丝都看不见了,愣了一下,看了看响尾冰冷的面色,回道:“响尾公子是吧,实在是你家女郎太过貌美,我才愣了神儿,失敬失敬。”王贺有心缓和气氛,他的朋友里却有一个更心急专横的,几步上前就想去拽西红的帽兜,刚伸出手,一个茶杯狠狠砸在他的手腕上,他哀嚎一声缩回手,捂着手腕骂道:“我乃陈员外家的二公子,我大哥是苏州府知府,你竟敢打我,赶紧跪下磕头,给我道歉!”他刚说完,啪的一声脸上挨了一鞭子,一道血痕从左边眉毛延伸到下巴右侧,他惨叫一声,指着响尾又要骂,啪又一声鞭子抽在脸上,从右眉骨延伸到下巴左侧,十分对称的一个大×打在脸上。昙花虽屏蔽了外界声音,但一直留意着大蛇的动向,见他动了鞭子,一回头就见一个人脸上大大的×,一下就笑出了声,边笑边问:“这是怎么了?”大蛇摇头说:“无事,你继续听书。”昙花摇摇头,指了指楼下跑的没影的人群,不高兴的说:“你们闹得太大,人都跑了,说书先走跑的最快。”大蛇点头,手腕一抖,鞭子缠回腰上,单膝跪地给西红穿鞋,淡淡的说:“那就回家。”
      茶楼老板和一众小二站在包间门外不远处不敢进,房间内王贺一干众人看的愣在当场,无人说话,只听着陈二公子的痛呼咒骂,他们带来的小厮打手看的清楚,那两鞭子打的很有功夫,不是一般人,陈二公子指着大蛇对着打手小厮怒吼:“我养你们是吃干饭的,都给我上,把他的四肢给我打断,哪个敢不动,回去有你们好果子吃。”他刚吼完,就听一声女子的冷笑:“呵,你真是,不知死活。”满屋子的人听了声音,把视线从响尾身上移开,就看见昙花解了腰间弯刀,挽了个刀花,架在胸前,眼神冰冷的扫视众人,王贺打了个哆嗦,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这美人的眼睛比刚才看见的淡了一些,昙花强硬的姿态和释放出来的杀气都说明了她的意图,打手和小厮虽然知道不动手回去没好果子吃,但看了看对面二位,尤其是昙花一身的杀气,知道人家是杀过人的,不是虚张声势、色厉内荏。于是一人强撑着胆子,凑到陈二公子耳边说道:“二,二公子,这俩人一看就是江湖中人,我们还是不要招惹的好,那女子身上的杀气很重。”王贺知道是自己惹出来的事儿,也知道自己这帮人是打不过对面这二位的,于是也凑到陈二公子面前,小声说道:“二哥,咱们今日带的人不合适,不如改日,这是咱们的地界,还怕不能得手吗,来日方长。”陈二公子看了看英姿飒爽的昙花,咬了咬牙,“走!”刚要转身就见大蛇似笑非笑的说:“来日方长。”说完搂住昙花的腰,昙花将刀挂回腰间,靠在大蛇肩上,也笑着说:“还怕不能得手?”俩人的表情如出一辙,都是嘴角勾着,眼神冰冷冷的,看的陈二一干人等脊背发凉,急急的走了。
      大蛇留下一个小金克子,牵着昙花离开了。路上就发现有人在跟踪他们,昙花开了结界和大蛇说话:“响尾,有人跟踪,怎么办?”响尾轻轻嗯了一声,又走了两步,昙花发现跟着的人转个弯去了别处。昙花好奇的问:“他们这是怎么了?”大蛇平淡的回答:“幻术。”昙花仔细听了听动静,笑着说:“教我。”大蛇点头,二人回家,大蛇教昙花习字,给她念话本子。太阳落山后教昙花练刀。
      天渐渐黑了,二人坐在树上赏月,大蛇化出原形缠着树枝,昙花斜倚着一根树杈,忽然笑起来,眼瞳淡的几乎没有颜色,闪着乳白色的光,她摸了摸胸前的蛇头,低声说:“响尾,那三个人跟着我们出城之后竟然又走了十五里,然后二个人在城门落钥前赶回了张府和王府,知道他们刚才说什么了吗,哈哈哈,他们说咱俩脚力惊人,一直向北走了,估计是再不会回来了,还有一个人盯着我们呢,张二公子说明日要派快马去追,王七公子说要带着毒药去逮我们。”昙花听着响尾沙沙的响环声,托起蛇头,笑眯眯的问:“幻术何时消失。”大蛇伸出芯子舔了舔她的红珠耳钉,淡淡的说:“走到大漠。”说完把昙花整个卷在怀里,昙花伸出一片叶子铺在树上,放松身体任由大蛇缠着,浑身只有眼睛和嘴可以动,她轻轻的眨了眨眼,伸出舌头舔了下大蛇的下颌,笑着说:“坏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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