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如此匆匆》Piaggie

2、第二章 如此的他/她

　　自从两年前肖晟一剧爆红以后，没了隐私，到哪都被狗仔、私生跟着，导致他睡眠一直都有困难，不是失眠就是多梦易醒。今晚也是如此，毫无意外的被噩梦惊醒。睁开眼看了下手机三点半，他拧开床头柜上的矿泉水一口气饮了半瓶，起身去卫生间洗净脸上的冷汗。想要躺回床上继续睡一会，却听见客厅有说话的声音，好像还是法语。这两年走红以后，巴黎、米兰两大时装周每年都被邀请好几回，对于法语、意大利语并不陌生，至少能区别得出。好奇心驱走了睡意，他耳朵贴着房门听了起来。
　　也许是半夜足够夜深人静，门外的人即使降低了音量讲话，声音还是可以清晰入耳。一个电话结束，好像电脑又来了视频邀请，一会儿门外的人又开始说起意大利语。这个女人到底会说多少种鸟语。听了一会也听不懂意思，无聊的肖晟继续躺回床上，塞上耳机，酝酿睡意。
　　箫程最后一个电话是给Francis汇报今天的工作，瑞士时间晚上九点半挂了电话，整理收拾一下，准备再睡上一会。她的作息一向是混乱的，经常东奔西跑，时差加上工作繁忙，日夜颠倒。好在她有个技能，无论何时何地，只要身体疲乏：听着下雨声，不到十分钟就可以入睡。她还偏爱雷雨声，狂风暴雨敲打窗户的声音。只要待在安静舒适的室内，有这样的声音环绕，会给她带来安全感。
　　早上六点半，肖晟按掉了手机闹钟，准备起床。因为待会会在摄影棚弄妆发，所以只需要洗漱，穿他自己最喜欢的棉质T恤就行。过了几分钟就收到助理的微信，问他要什么早餐。回完消息，因为这次行程比较简单，也没带什么行李，收拾好了，也不到六点五十，肖晟准备离开。想着外面的人可能还在休息，就轻轻的打开了房门。
　　客厅隔光窗帘都拉上，透着窗帘缝隙偶有几束光线透了进来，给客厅带来了一点光源。沙发上的人一看就睡的很沉，紧紧裹着被子。箫程忍不住想走近仔细瞧一下，他昨天就有种感觉，总觉得这个人并不陌生，好像在哪里见过，却想不起来在哪里。他走到沙发旁边，静静看着眼前人的侧颜，轮廓温柔，皮肤白皙，呼吸很轻却绵长。好像同样的场景曾经发生过，可是一时半会怎么也想不起来。就在他努力搜索记忆时，口袋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估计是保姆车已经在楼下了。他轻轻转身，合上房门，离开。
　　肖晟走进电梯，点开微信，果然助理已经到楼下了，看了下时间，六点59分。所以他刚刚是在沙发边站了五分钟！？上了车，助理递上咖啡，然后开始跟他讨论昨天接到的几个工作邀约，有广告、封面拍摄、电视剧等等。
　　他其实并不是爱这一行或者说虚荣心作祟想入娱乐圈，而是为了还债。他出生在W市一个普通家庭，父母以前都是国营企业职工，在单位改制以后父母就下海经商，起初也是起早贪黑，几年下来，生意也是风生水起。在他初高中时期，家里条件也是相当优越，母亲也就全心全意做起了家庭主妇照料他们。他是独子，家里人格外宠爱，外形又出众，初中开始暗恋他的女生就很多，三天两头课桌里会有情书。所以他对学习也是吊儿郎当，中考即使没有考好，父亲也一样想办法把他弄进来重点中学。现在的他看当初的自己就是有点飘飘然，不知天高地厚、人间冷暖。但这样的生活，就在他高考结束后的夏天拐了弯，转了向。其实有些事好像是偶然，但仔细想来也是必然。家里条件好了，他父亲生意上的朋友们都喜欢去澳门，起初父亲只是陪着一起玩玩应酬一下。但一来二去时间久了，就变成了习惯，每个月都要飞去玩上几天。结果在一次失控下玩的倾家荡产，血本无归。肖晟清楚的记得，那天和朋友打完篮球回家，满身是汗的打开家门，本想马上去洗澡的他却看到沙发上的母亲哭得眼睛通红，父亲只是沉默埋着头。他呆站了一会，问了句怎么了。无人应答，他便默默的回了房。房门再一次打开时母亲已经准备好了晚饭，餐桌上父亲自己亲口告知了他一切。他只是默默扒着饭，除此以外，他也不知道可以说什么做什么。现在想来也是，有什么可多说的呢，无非是输光了一切，又不是父亲出轨外面养了人还要争来吵去；有什么能做的呢，无非是变卖一切还债，这些也都是父母处理的事，自己也不清楚家里到底有多少资产。
　　大概半个月以后父亲肖国平就告诉他家里都卖掉了，公司也转让了。可就这还差了五十几万，只能开口问亲戚朋友借，但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现在大家都对他们家避之不及。最后还是肖国平几十年的两个发小，加上肖晟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好不容易东拼西凑的还上了。由于事发突然，现在住的这套别墅的买家同意给他们一个星期找房子搬家。他们夫妻两个也没颜面继续留在W市，一起去了上海打工，打算从头再来。
　　而肖晟初高中六年都是吊儿郎当的，他一直以为自己随便念念书，只要成绩不是太差让父母面子上过去的就好。反正大学毕业以后肯定是接手肖国平的生意，夫妻两个也一直是这么认为，所以从来也没对他的成绩上心过。肖国平当初把肖晟弄进重点中学还是相当正确的一个决定，即使浑浑噩噩的混了三年，最后高考成绩出来，也到了二本线。肖晟也几乎没有怎么考虑就报了本地一所本三学校的专业英语，因为刚达二本线，念个二本肯定选不到好专业，而报本三的话至少还能选个相对好一点的专业。加上父母离开以后他一直住在爷爷奶奶家，而他们家就住在学校附近。
　　即使肖国平江玥告诉他不要担心学费生活费，他们再苦再累也会供他念完大学。但肖晟想着年迈的爷爷奶奶，四五十岁的父母还要背井离乡去打工，还有几十万的外债，至少自己能做点什么，不要增加他们的负担。这个暑假他一直都在打工，从最简单的快餐店店员开始。
　　在快餐店工作了一个月以后，有一天突然有个客人看了他半天，最后离开的时候递了一张名片给他，说他外形条件很好，有没有兴趣拍广告。第二天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打了电话，想着至少报酬应该比快餐店高一些吧。于是那次以后，他的工作就没停过，大部分都是服饰网店广告，偶尔也会被拉去凑人数拍广告之类的。
　　有一次拍MTV的时候，被导演看中，这个导演后来要在W市拍一部网剧，就问他要不要去试试，导演是说一来他外形气质和沉稳的性格和角色比较符合。二来小成本制作，找本地的也可以节省一部分费用。没想到这一次的合作虽然没有大爆，但不错的点击率也给肖晟带来了一定的名气。投资方得到了还算满意的回报，于是便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的合作机会。正好那时候大三大四课业没那么紧张的时候，肖晟拍了两部剧下来的报酬，加上父母辛苦打工省吃俭用攒下来的积蓄，一起把家里的外债还清了。
　　等到大四毕业了以后，他直接签了经济公司，一心往演艺圈发展。毕竟在W市他们一家人还没有安身之处，每当逢年过节回家，父母就睡在他在爷爷奶奶家的小房间里，他就睡客厅沙发。至少要有个家，父母年纪大了，现在外债还清了，再攒点钱让他们可以在W市做点小买卖也好。就这样他又陆陆续续拍了一些电视剧，他没什么野心，只是想要赚钱，毕竟只要有戏拍，这一行来钱快。而这些年，对他演技也有了磨练，人脉资源也得到一定的积累，三年前的一个角色给他带来了冲向巅峰的机会，成为最炙手可热的演员之一。
　　那部戏之后广告代言不断，没多久他就在W市买了两套对门的高层公寓，爷爷奶奶和父母一套，自己留一套。毕竟他也想将来有一天自己过气了，也可以像普通人一样拥有一个自己的家。给肖国平在小区附近开了个小超市，母亲江玥爱打麻将，就在附近开了个棋牌室。在外崩波了几年的父母终于可以回到老家爷爷奶奶身边照料，日子过得也是相当舒适惬意。他庆幸过去了这么多年，再怎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再怎么艰难困苦的处境，父母的感情始终如一。
　　比起大多数在这一行苦熬很多年，都没有出头之日的人相比，他是非常幸运的。但如果要说一帆风顺，那倒也不是。刚入行片酬低，他总是认认真真、踏踏实实的完成每一次工作，那会只为了有个好口碑，可以工作不间断。后来有了小名气他也没敢懈怠，有时候合作多次的导演要他救急帮忙，哪怕每天只能在车上飞机上睡两三个小时，他也都是尽可能的答应。有时候为了一个优秀的剧本，一个不错的人物角色，他还会降低或者免片酬争取。也有看不上他的导演、演员，给他制造麻烦，在杀青宴的时候往死里灌他酒，等他出丑；也少不了一些女演员设套，为了炒作绯闻；当然也有很多时候经纪人安排一些推不掉的应酬，他都是当作工作陪着笑脸进行到底。
　　比如这次为了可以拿下荣氏代言人，不得不陪荣芝吃几天饭。荣耀华是个精明的商人，在商言商，不可能真的光是为了宠爱女儿而请他做代言人。看中的还是当初和他经纪人谈的时候说过，如果合作效果不错，可以追加两部剧的投资，但这两部剧要安排角色给荣芝。荣芝从小到大虽然成绩一般，但相貌倒是甜美，人也乖巧，所以荣耀华夫妇非常宠爱。既然荣芝对演艺圈感兴趣，他们投点钱试试也可以。要安排一个小角色露露脸也是小事，但他并不想与荣芝有过多的接触或者联系。荣耀华无非是要他的人气，希望给企业带来更好的收益，同时利用他把荣芝带进这一行，给她带来点知名度，必要的时候估计还可能要炒个绯闻增加一下热度。
　　但这一切都还存在变数，肖晟所属影视公司高层一直觉得荣耀华算盘打得太精了，毕竟想要找肖晟合作的不止荣耀华一个。但公司之后想要搞个影视城，荣耀华在地产行业最有实力，选择荣丰集团，对将来进一步的合作会有帮助。而荣芝想入行，也不是非要靠他肖晟，一波波的流量小生，有的是选择，无非荣芝喜欢的是他肖晟，不是别人。双方各怀鬼胎，打着自己的算盘，所以一直也没有完全敲定，只是先把代言人这个事确定，观望一下再做计划。这种情况下肖晟他也不想有什么计划外的情况出现造成尴尬的局面，以免因为自己给公司造成影响。加上荣芝在他眼里和众多粉丝一样，他也不想接触多了让荣芝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人有些时候可能会迷惘，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未来在哪，肖晟偶尔也会如此，但至少他一直很清楚自己不想要什么。他不想要委曲求全、攀龙附凤来换取一个前程似锦或者荣华富贵，花无百日红，这一行本来就不可能长久。人前有多风光，人后就有多辛酸。他只想趁现在多为将来打下一些基础，将来转为幕后，或者干脆离开这个圈子，回到W市开个餐厅或者咖啡馆过正常人的生活。
　　“你是不是没有回荣芝小姐的消息？她给我发了微信，说今晚想邀请你一起试一下她家酒店新聘请的意大利主厨手艺，说是意大利餐厅已经装修好了，但还没正式营业，想内部先试营业一段时间以后再确定最后主厨人选。”助理边翻微信聊天记录边说道。
　　可肖晟好像没有听见一样，一直看着窗外发呆，还没有从自己的思绪里出来。
　　“肖晟，你是不是累了？今晚你去吗？”助理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哦，知道了，去吧。反正明天下午飞机，我不想今晚不去，明天中午她借口来摄影棚一起午饭，会影响工作进度。剧组只给了三天的假，我不想又出什么状况。晚饭快结束时候，我微信你，你找个理由过来把我拉走就行了。”肖晟也不是矫情的人，一顿饭的事，只要饭后不再有其他活动就好了。
　　荣芝自然是上午就跑去摄影棚看他，但好在就一直待在旁边看着，没有影响到工作。下午还给所有工作人员准备了咖啡和甜点。就这样不仅这一天的工作按时完成，还提前完成了一些明天的任务，到五点大家都准备收工了。
　　“肖晟，要不坐我的车一起去餐厅吧。”肖晟刚走出更衣间，荣芝就迎了上来。

　　正巧这时助理也在更衣间外面等着他，两个人一起工作久了就有默契，看着助理的眼神就知道有事，而且是不能当着荣芝面说的事。
　　“好的，那你先去车上等我吧。琳琳之前说剧组有事找我，我过会就出来。”肖晟用轻松又真诚的口吻向荣芝道。语气和眼神好像他们是认识多年的老友一般。荣芝受宠若惊的赶紧点头朝出口走去，看来这套对她很受用。
　　“昨晚房间的事，酒店核实以后有结果了，好像是因为你和箫小姐名字拼音一样，你们又都是W市人。而且好巧不巧你们还是同一年出生的，更夸张的是你的生日是12月12日，她的生日是12月21日。你们两个又都是荣氏集团安排下来的客人，不用亲自去办入住。昨晚你们晚饭结束前台那里交接班的时候好像搞错了，前后给了同一个房间两张房卡。你的新房间还是一样的行政套房，在同一层东边第二间，新房卡前台已经准备好了，待会我回酒店就去取。你晚饭结束了，我来接你的时候再给你。”助理低声跟他解释道。
　　“搞清楚了就好，这么看来不像是荣耀华刻意安排的。好在昨晚箫小姐也很善解人意，也没被私生和狗仔发现什么。”肖晟边说边戴上了鸭舌帽。以前的他从来嫌麻烦从来不戴帽子，后来有了一点知名度以后帽子就成了必需品，也成了一种习惯。
　　他和助理一起朝着出口走去，荣芝已经把车开到了出口处。今天他倒是不担心偷拍或者私生，因为荣耀华把摄影棚安排在郊区的一个仓库，本来就是荣氏自家领地，加上方圆几公里都是农田，有任何可疑人出现都会立马被发现。
　　上车前他看了一眼助理道：“琳琳，那你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打给我。”
　　助理很自然的道别然后上了保姆车先回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