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很久以后》般若林

2、第一章 好像是梦

　　“绘子？名字真奇怪啊 。”
　　“听说她爸是日本人，从小娇生惯养的……”
　　“切，她妈早死了，现在他爸也跑出国，完全成了个孤儿嘛 !”
　　“没爹没娘还娇什么，贱人就是矫情。”
　　“每天把皮肤保养的这么好 ，是想赶紧找个男人依靠吧 !”
　　“哈哈哈……找个时间让她吃点教训。”

　　宁静的午后，学校走廊掀起了一阵喧闹 。少女们婉转的笑声爆发出来 ，如同嗜血的黑蝙蝠肆意飞舞 ，张牙舞爪地寻找猎物 。她们的眼睛里，都闪出红色的暗光。

　　下午放学，林绘子照常走路回家。虽说路程不长，走起来还是疲累，因为补交英语作业，出校门时晚了20分钟。将近傍晚，天色昏暗，街上来往行人意外的稀少 。
　　风吹过裙摆，隐约感到一阵凉意 。
　　说不准，也许是后背发凉 。
　　她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的便利店，老板正将卷帘门往下拉转头时正好和她四目相对。男人的眼神变得和善，殷勤的走过来 。
　　“绘子!放学这么晚哪!”
　　他大笑着打招呼，嘴角几乎咧到耳朵根去，露出两排黄黄的牙齿 。
　　“嗯，是啊。 ”她不知道如何回应低声答了一句。
　　“我这还有瓶汽水，你拿回去吧! ”
　　男人手里拿着一瓶崭新的可口可乐，塞进她的怀里。
　　“不用，叔叔我先回去了再见。”
　　含糊拒绝后，她逃也似的跑走，不留意身后 。
　　便利店很破旧，老板还是一样又老又虚伪。以前妈妈还在的时候，他便是这样虚情假意的讨好，害得父母感情破裂。母亲承受了太多，没几年便郁郁而终。心灰意冷的父亲回到国外，留她孤身一人在杂乱的社会中，在勾心斗角的学校里 。
　　她恨，却又无可奈何，千言万语只凝成了一句叹息。
　　真是讽刺。不知道她讨厌汽水吗。

　　黄昏的街道，行人少的可怜 ，不安感油然涌上心头。
　　“踏踏踏——”
　　像是大队人马的脚步声 ，她转过头，却空无一人。
　　她确信背后有人跟着她，并且不止两三个 。
　　ta们想干什么？
　　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
　　现在无路可走，她只能选择面对。
　　她的脚步开始加快，用尽全力，她想要跑回学校找人求助，可终究慢了一步 。
　　霎时间，眼前一片模糊。
　　不知被谁打了一拳，右脸传来剧痛，她顿时跌倒在地 ，双手浸泡在污秽的泥水中，衣服早已脏乱不堪 。
　　惊讶之余，自己已经被拖着进入了昏暗的深巷里 。
　　到底……是谁 ？？
　　她奋力睁开眼睛，只看到灰色的蓝，隐约分辨出五六个细长的身影，都穿着和自己同样式的校服，青春靓丽的蓝色格子裙现在只像一堆破麻布，劣质又廉价，在她眼里，仿佛那些裙子马上就要冲上来包裹住她的脖子。
　　她现在无法说话，因为嘴里被塞了东西，不舒服只能忍着 ，口腔里充斥着烂鱼的腥臭味 。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反抗。拼命的反抗 。
　　刺眼的亮光闪烁着冲向头颅，接着咔嚓一声，乌黑的秀发一缕一缕掉下，散落在泥水里，伴着那些野兽惊悚的笑声和吼叫声，病态的进行疯狂的娱乐——折磨一只手无寸铁的小猫。
　　林绘子无用的做着挣扎，手脚被捆住无法动弹，只能瞪着那双绝望又空洞的眼睛，用流出的热泪无声控诉着一切。任凭她怎样不愿，也只能受人凌辱，任人摆布，丧失尊严的跪在野兽面前 。
　　对于正发生在她身上残忍的一切，她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被迫接受了命运如此的安排 。
　　黑色的潮水涌了过来，吞噬了落日余晖。
　　无数只手伸过来，触碰她的身体，肆意探索她的每一寸肌肤，忽而暴躁起来 ，用泥水涂抹她的脸，淋湿她白皙的皮肤，试图掩盖住她们邪恶的罪行 。
　　她不敢相信，站在她面前的五个女生，心里是怎样一种状态 。

　　“你们在干什么 ——”
　　人群惊慌失措，在轰鸣的警笛声里四处逃窜，却是甘愿被光明覆盖。红蓝相见的光束射在脸上，手铐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小巷子里 。
　　结束了吗 ？
　　一切发生的太快，她还不太清醒只觉得模糊 。
　　“没事了，别怕。 ”
　　男生清楚地传进她的耳朵。
　　他伸手松开了绑她的绳子，拿掉她嘴里肮脏的抹布，还给她久违的自由。
　　强烈的安全感包围在身边，林绘子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她不顾一切地伸手去拥抱起面前的人。用尽全身的力气，哭的稀里糊涂。
　　想想这么久受的所有委屈，没有人关心，没有人可以倾诉。如今一股脑吐了出来，像决堤的洪水喷薄出情绪的泉，流入深不见底的火海，缓缓消失 。
　　哭够了，她抬起头——
　　那些黑蓝色制服的警察立在一边，面前是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生，同样的京州校服，肩上湿了一大片。
　　白色衬衫被自己的脏手抹黑，污迹斑驳，格格不入 。
　　林绘子一脸茫然，晶莹的泪水挂在两颊，脸上渐渐浮出红润 。
　　“哭完了去医院检查一下有没有哪里受伤 。”男生露出温和的笑容，手轻抚她的头，声音沉稳又充满善意 。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抬上救护车 在鸣笛声的呼啸过后，男生白色衣服的身影渐渐消失 。

　　醒过来是在陌生的环境白色床单白色天花板白色病号服 。一切都是白色的。
　　她起身到厕所镜子中的自己也是苍白无力右眼角青了一大片蔓延到太阳穴。
　　好痛全身上下除了牙齿几乎都受了创伤钻心的疼痛使她认不清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
　　重新躺回床上，凝视着窗外一方小小的天空，太阳很刺眼。
　　她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想不通发生种种不切实际难以理解的事，是昨晚发生的吗？还是……做了个梦 ？
　　可痛却是真实的。
　　他也是真实的。
　　闭上眼睛，脑海里那些丑恶的人脸看不清，他的相貌却清晰可辨。像一束光 ，缓缓走进了她的人生。
　　他是谁 。

　　在医院休养了四天，没有人来看望她，倒是学校教导主任带领肇事学生的家长到医院向她道歉。
　　顺便提出让她转学。
　　她有些惊讶不过很快的就恢复平静 。
　　出院的那天下午，学校就给她打了电话：“林同学你好，身体好些了吗 ？如果可以尽快到学校来办手续吧 。 ”
　　“好的 。”她语气平淡。
　　为了稳住新闻媒体，保住学校的颜面，校领导一致决定让她休学。表面说是对她的声誉着想，其实早就打好了算盘，想让事情的源头远离京州中学，远离那口口皆碑的名校 。

　　“希望你在另一个学校能过的好一点 。”校长殷勤得有些令人反胃。
　　“……”林绘子面无表情签了自愿转学申请书，在狐狸阴险的目光下走出了办公室 。
　　没什么可留恋的 。
　　除了——
　　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心情恢复得比想象中的快。没有消极，没有悲伤。她甚至觉得自己的抑郁症已经好了 ，看着前方，心情的变化仅仅是更沉默而已 。
　　收拾东西 ，父亲打来了每月固定会打的电话 :“绘子，你那边好吗？ ”
　　“好久不见啊，爸爸。 ”
　　“……发生什么了吗 ？”
　　“并没有 。”
　　“这个月的钱已经转过去了 ，还多加了3000给你买衣服 。”
　　“麻烦了 。我想搬家 。”
　　“为什么搬家 ？”
　　“我想到明州上学 。”
　　“可以 ……要来和我一起住吗 ？”
　　“不了 。我的日语……很糟糕呢 。”
　　“好 。”

　　她从来没有动过存折里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