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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4. 一条抹布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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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纪的孩子,也开始有了长大的迹象。女生,你懂的,开始有点大。男生,你去上个厕所,隔壁的人会往你这瞄一眼,然后大声地说:“哦呦,有毛了,发育正常。”
“我靠!你为什么比我大那么多!”一句信息量极大的话从某个男生的嘴里冒出来。厕所很大,声音有足够的空间回荡,以至于我们大家都能听见。
我在洗手台洗抹布,被吓了一跳。我看向邹文应和另一个不认识的男生。当然,在场的男生,无不例外,都往他们那里看过去——他们俩才是这场戏的主人公。
邹文应抖了抖,拉上裤子,对那个男生说道:“你个傻逼。”
“你的,体积很傲人,硬度的话,有待考究。”那个男生继续说。
“是合金,贼硬。别想了。如果我这就算大,那你的小世界得有多小?”邹文应面无表情地回答他。
听到这,我忍不住笑出了声。但我连忙止住,我知道这很不礼貌。这声短暂的“噗呲”在有些安静的厕所里显得有些突兀。我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我继续洗我的抹布。
邹文应走向我,我在洗手台,显然他是习惯小便后洗个手。他问我:“你笑什么?”
我耸肩,表示我不知道。
“你就是笑了。”他表示他的不满。
“笑了,笑了,咋了嘛。”我回答道。
“为什么笑?你自己没有吗?”
“我有啊,我只是觉得你们之间的对话很好笑。”
“为什么?”
“这有什么为什么?我觉得好笑,所以就笑。”我似乎是跟一条听不懂人话的狗聊天。为什么你喜欢挖洞?汪。你喜欢我吗?汪。你是人吧?汪。隔壁姐姐生了个儿子,是你干的吧?汪。那喜欢充气的还是直接用手?汪。
他什么都听不懂,却还倔强地应你一声。
“你那个易拉罐是写你弟弟吗?”他突然问我,用着完全平常的语气。
他没看我,只是低着头洗手,仿佛那句话是他条件反射说出来的一样,不痛不痒。我应该庆幸他没用眼睛盯着我,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蠢事。
我一下子就知道他说的“易拉罐”是什么了。我那天写的诗。
“啊,噢,对的。”我有些心虚,手里的抹布被我慢慢地揉着,而我的目光已经别扭地看向别处。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脸红,我现在很不自在。
为什么他洗个手要这么久?
“明天中午放学一起走吗?”他突然问。
“什,什么?好啊。”我有些喜出望外。首先,是因为他没在继续问我关于那首诗的问题。其次,中午有个伴,会让我心里好受些。你们知道的,我中午总是经历磨难。
我祈祷你不会是刘思俞,你应该不喜欢坏坏的男生。
“我明天在校门口等你,跟你弟一起。”他说道。
他似乎只是在下达一则命令,而非祈使句。我可以和你的弟弟一起等你吗?这不重要,我会和你弟弟一起等你,记得是校门口,你个傻子千万别去厕所找我,我不会时时刻刻上厕所。
就像这个样子。
奇怪的人。
他洗完手了,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厕所门口,我才猛然想起来,我已经洗很久抹布了。我扭上水龙头,拧干抹布,也离开了厕所。
今天是我值日,负责擦黑板。所以每个课间,我都化身成勤劳的粉刷匠,擦擦擦。
一回到班级,劈天盖地般的吵闹声立马盖住我的脑袋。这里和厕所的宁静是两个世界。
我擦完黑板,准备回到座位时,我看见翁圣南正坐着我的位子。他在和另外三个男生聊天。我并不想惹是生非,我也没打算上去问他为什么要坐在我的位子上聊天。我就等着他走,即使他不走,上课铃一响,他也不得不离开。
还没等到上课铃,我却看见他用笔,我的笔,在我的书上乱涂乱画。他们四个人看着这支笔在我的书上胡作非为,他们没有发表看法,只是在不停地笑。我心想,这好笑吗?
我现在称呼翁圣南“皮tiao客”完全没有问题吧?他就像一个皮条客。至于为什么,你们自己琢磨去吧!我很愤怒。你知道皮tiao客是什么,你们知道的。
你看他现在得意洋洋的表情,他们谈论着些什么,大概就说当我回来以后看到书上一团糟的窘迫表情,他们喜欢看我皱着眉头、瞪着他们的样子。他们认为我这个样子很滑稽,或许他们我是受害者届的卓别林。
有什么好笑的!不要笑了!
你们自以为自己做的事情天衣无缝,准备给我一个大惊喜是吗?你们这帮可怜鬼,我全都看到了,你们自以为藏得有多好?
我很愤怒。
我转身,把刚刚擦黑板的抹布拿在手上。他们没注意到我,很好。瞄准,发射。
抹布在空气中完美地舒展开自己的四个角,跳了一支“空中秧歌”,最后精准无比的砸在翁圣南的头上。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前两天刚剪过头发。
“我操!谁啊!妈b的。”没错,这就是一个只有十一二岁的孩子说出来的话。
他们四个看向我。
我不知道我将面临着什么,或许我知道,但说出来要吓死你,四个十一二岁的小孩要揍我。我顿时没了刚刚那股劲儿。
或许身为读者的你,想象一下,四个平均身高1米5的小孩,拿着抹布,塞在我的嘴巴里,然后对我拳打脚踢,我哭的声音你听不见,但你能看见我涨红了脸,领子上的扣子被扯烂,连红领巾也成为了他们施暴的刑具之一。但你要把重点放在“他们是一群小屁孩”上,这样,整个场面是不是看起来就滑稽多了。
那是他们对我做过最烂的事。
或许你在想,在学校呢,他们怎么敢。
就是这样。一个回形针,你可以用来夹各种文件试卷,你可以用来开锁,甚至用来掏耳朵。它可以被人类开发出一千种甚至一万种用途,它仅仅是一枚回形针。你根本想不到一个回形针有无限的可能,更何况四个小孩。
你自以为你很了解小孩?得了吧。
一条抹布能激起他们的无限可能,这就是他们的潜力。
这种日子忍忍就能到头了,距离小学毕业还有一年,这一年可以过的很快。一切都快胜利了。
今天是星期三,下午最后一节课时体育课。我忍着嘴里残留的抹布味和全身的不适,依然上了体育课。
思俞和几个新朋友坐在楼梯口聊天,而我想上楼拿水杯。
空气安静下来了,当我经过她们的时候。思俞没有看我,我猜也是。倒是她的朋友,看着我,然后凑在思俞的耳边说些什么。她们看起来花枝招展,笑的很大声,还时不时瞄我。
我想,我上楼梯的样子应该不会很奇怪,我是瘦了点,但不至于我每上一个楼梯就要看我一眼,我不至于支撑不住。
但思俞就是一眼都没看我。
可能她还觉得我很丢人。和翁圣南讨厌的人交朋友,她会觉得丢人的。
但我一想起今天被翁圣南欺负我就生气。你觉得我丢人,我也觉得你丢人。思俞,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着想。我希望你别喜欢他了,他很坏。这一点都不帅。我也会讨厌你的,你喜欢翁圣南,你向着他,你想跟在他尾巴后面,无所谓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思俞。
我对你也很生气。
我经过五班,出于好奇,想去找邹文应的侧脸。但我没找到,可我不能停下来找,这样他们全班的人都会注意到我。
回到班级,我走到座位上。桌子上还摆着那本被画过的书。
我看着那本被画的不成样的书,心里很难受。这本书上似乎不止是乱涂的黑线,它还潜伏着一种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我看着难受。我只想把它丢掉,或者烧掉,随便都行,我就是不想看见它。
但是扔掉了我就没有书了,只能选择撕掉封面。
那一刻,我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只是为了撕掉封面,但感觉用尽了我所有的勇气与力气。但那种感觉没有扔书来得爽快。书里还潜伏着东西,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就是难受、不自在。
我抽走书包左侧放着的水壶,飞快地下楼。经过五班时,我又一次尝试去寻找邹文应,依旧无果。
我大口地灌了自己一口水。我静静地坐在草坪上,自由活动的时间我比较喜欢和祁贤一起坐着。
身后传来了翁圣南的声音。
“刘思俞穿的是粉色条纹内衣!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看到了吗。”
我和祁贤不约而同地扭头,翁圣南和他三个兄弟坐在离我们不远处。他手指着楼梯口坐着的刘思俞,脸上挂着他这年纪不该有的笑容。
我看着他的脸,某一刻,我有一种在看大人的感觉。
祁贤冷笑一声。他看向我,我也看着他。默契地,我们都不打算说什么。
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刘思俞的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