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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军训终 他脸上此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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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时,学校还模拟了一项“绝地求生”活动,这个活动的名字听起来特别高大上,但说白了就是学生们自行组队,然后团队成员要一起完成任务,来争夺冠军,赢了的队伍成员奖励不用参加第二天的早训。
静好提前就请了假不参加,芷潼也想请假的,可这时班主任徐老师也来训练场地这边,经历了徐老师那天的严厉教育,芷潼哪还敢当着班主任的面跟教官提请假的事?只能厚着脸皮主动去问别的组还差不差人,这真的是一件很令人发愁的事。一是因为大家都不熟,二是就算自己主动去了,也连着被好几个组委婉拒绝。
芷潼独自呆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里,这时大多数小组都组好了,且在各自的阵地里热火朝天地商量对策,她陷入冷清而深刻的自我怀疑之中,盖过了被拒绝的尴尬,她反思是不是自己经常请假,或是看起来就没什么实力,所以他们才不想让她加入的。
黯然神伤了一小会儿,芷潼也不是不能认清现实,打算跟教官请假“认怂”去,反正大不了就是被骂一顿,她做不到求着别的同学让自己加进去,也不能跟教官“打报告”说,教官,他们都嫌弃我,不带我玩儿,那岂不是显得自己既没用,又幼稚?
芷潼走到教官面前说,“教官,我能不能不参加这个活动?”
教官很无情而坚决地回答,“不能。”
“穆芷潼。”
芷潼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定睛望去,是徐老师在朝自己招手,走投无路之时,直面挑战也是一种选择,芷潼做好被徐老师盘问的准备,反而,徐老师很温和地说, “你加小组没有?”
“还没。”
“那刚刚好,你加这一组,他们组还差几个女生。”
芷潼看了一眼,这一组是她刚才四处自荐时,主动略过的,因为全是男生……倒不是什么男女有别,只是单纯觉得不太好意思,而且恰好邵康成也在这一组,现实里她总是回避对康成的喜欢,除非特别想,否则她都是能不接触还是不接触的好。
“我再去给你们拉两个女生过来,年纪轻轻的,怎么比我这这个中年妇女还保守!”
徐老师走后,留下芷潼和四个男生面面相觑,有那么几秒,世界仿佛静止了一样,大家大眼瞪小眼的,谁都没有主动攀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好,我叫穆芷潼。”芷潼装作热情地和大家打招呼。
“噢……我记得你,你就是开学那天晚上呕吐那个,对吧?”
呕吐???这个男生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芷潼想,但看在他长满了青春痘的脸上露出傻傻的笑容,芷潼还是决定不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
“是的吧……你叫什么?”
“我叫章炎树,你也可以叫我大树。”章炎树一本正经地介绍自己。
“大树?我还小草呢!哈哈哈哈哈。”或许是刚才心情特别压抑的缘故,此刻芷潼像是被按了开关一样,莫名其妙的被戳中了笑点,嘻嘻哈哈笑个不停。
章炎树属于性格稳重的那种,依旧是一副正经严肃的表情,还主动承担起介绍其他人的任务,“他叫李建兵,旁边那位是邢辰宇,边上的站着的是邵康成,我们都是一个宿舍的。”
“嗯对,他是寝室长。”邢辰宇搭腔道。
“我是副寝室长。”李建军接着说。
“我是寝室成员。”康成最后一个说。
“你们寝室分工还挺明确的哈!”芷潼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随便夸了句。
比赛快要开始时,教官才公布比赛活动是“爬墙”,学生要用搭人梯的方式爬上两米多高的石墙,尽管,上有同学拉,下有同学拖住,芷潼还是完成得很艰难,勉勉强强地快要爬到最高处了,却感到无比吃力,都快要使不了劲了,她怕拖团队后腿,还是逼迫着自己咬紧牙关往上爬。
爬是爬上去了,但休息时,总觉得手上有一块地方痒痒的,还有点疼,撩开长袖才发现手臂在刚才爬墙时被擦伤了,还磨破了皮,流出血珠来。
她打算跟教官请假,当时教官正站在树荫下单独和康成谈事,一见芷潼走过来,就笑着挪揄问,“你怎么了?又要请假?”
芷潼以往请假时,还会心虚一下,这次她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把袖子撩开,露出手臂给教官看,“教官,真不好意思,我也不想影响训练,可我手臂这里真的很不舒服。”
教官急切地说,“你疼不疼?做不了,你早说啊,隔壁班那么多女生都没做,我又没强求你们每个人都给我爬上去,诶……何必呢?”
芷潼无言以对,心想,大家都做了,就我一个人没做,多没面子。
“你现在赶紧去医务室看看吧,你知道学校医务室在哪里吧?”
“我不知道。”
“之前开会好像说过,我忘了,”教官问康成,“你知道在哪里吗?”
“你一直往前走100米,向左转,有一个花坛,再往前走一百米……”
“等等……你说慢点,我记不住。”芷潼一脸茫然的望着康成。
康成很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然后被不耐烦的教官打断,“要不你直接带她去吧。”
“好。”
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讲话,到了医务室,医生简单看了一下伤口,问了几个问题,决定采取最简单粗暴的治疗方法:先要把酒精浇上去,冲洗一下伤口,再上点云南白药。
芷潼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不行,酒精浇上去,那我不得疼死啊!”
“不行也得行。”医生毫不客气地说。
“不是,我真的从小就怕疼,我连拔个牙都要提心吊胆好几天,光是想想酒精浇在伤口上,辣呼呼的感觉就已经很令我感到窒息了。”
“同学,这是酒精,不是硫酸,连用酒精杀个毒都觉得痛,你也太娇气了!”医生直截了当地说,其实医生也是一片好意,只不过芷潼当时不知怎的,突然就红了眼眶。
康成上前,挡在芷潼前面,和医生商量,“医生,不如这样,先拿酒精擦一下伤口,也是可以起到消毒杀菌的作用的。 ”
“行吧……”医生老师无奈地把语气拖得很长。
“可以吗?”康成转过头问芷潼。
芷潼低着头,很不情愿地略微点了下头以作回应。
医生把酒精,棉花……用托盘端出来,一切工作都准备就绪,医生示意芷潼把手放上去,芷潼犹豫着放了上去,然后又缩回来,重复了好几次。
医生彻底被抓狂了,怒吼,“小妹妹,不是我说你,就这点小问题,你搞快点,别浪费我时间好吗?”
芷潼被吓住了,硬着头皮把手放上去,然后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麻烦您一会儿下手轻一点。”
刚开始的确是如此,忽然,康成把一瓶酒精浇在芷潼手臂上,芷潼下意识地闭眼,脑子里想象着酒精像水烧开了一样在自己手臂上沸腾起来,她想把手抽回去,却为时已晚,手被康成死死地攥住,根本就逃脱不了他的手掌心,她望着他,眼泪彻底憋不住了。
医生上完药,包扎好后,芷潼和康成一起走出医务室,芷潼特意放慢脚步,让康成比她先走几步,拉开距离。
康成却在前面一棵树下突然停下,等芷潼逐渐走近,他回过头来,放慢语速,语气温和地说,“刚才多有得罪,请多见谅。”
“我哭不是因为你,嗯……哪来的得罪?我就是太疼了,我没事,你让我一个人哭会儿,我哭出来就好了。”芷潼嘴上说着,却越哭越厉害了。
康成望了望四周,正是训练的休息间隔,有三三两两的同学从他们身边路过,他眉头微皱,芷潼也看到了康成的脸色,以为他是嫌弃她。
“你走,我的所有事都与你无关,我就算脆弱得不堪一击,一遇到点事就哭,也与你无关。”芷潼横下心说。
康成果然扭头就走,芷潼走到就近的树荫底下盘腿坐着,这里无人,只有此起彼伏的虫鸣鸟叫声此起彼伏,情绪比刚才平静了些,却仍旧在抽泣着,心情仿佛世界末日般糟糕。
“你好一点了吗?”康成递过来一盒冰淇淋。
芷潼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接,就在芷潼迟疑时,康成说,“我去学校超市买的,可惜排队结账时人太多了,你要再不吃,我怕冰全化了。”
由于刚才哭太久,又不停地流汗,芷潼很难拒绝康成买的冰淇淋。
康成坐在旁边撑着脑袋,看着身边的女孩儿非常投入地吃着冰淇淋,笑意如同正午阳光那般肆意。
很巧,这时芷潼也望向了他,他脸上此刻的笑容是可以定格在脑海中,然后用一辈子来回忆的。
“你是在笑我又蠢又好骗吗?被你用一盒冰激凌就轻易打动了,我告诉你我……”还好她这次说话过了一遍脑子,把那句“老娘可以给自己买1000盒冰激凌”的话硬生生没说出口。
康成刚才并不知道自己刚才是笑着,被芷潼一说,此刻又恢复了正常的神情,“我没有嫌弃你,你快吃,我们该归队了。”他说完便起身,背对着芷潼,因为是斜坡,阳光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我真以为你走了,不会再回来了。”芷潼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然后拿勺子刮了一圈冰激凌盒子的边缘。
康成的脸上愣住了,沉思一会儿才说,“要讲团队精神,抛下同班同学一个人走不是仁义之举。”
“什么仁义?我不懂这个,我又不是你兄弟。”芷潼笑了,她并不想把气氛搞得死沉沉的,也不想听那些无比正确的大格局发言,
“我这里有纸,你要不要擦擦汗?”芷潼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来递给康成。
“我身上有味道吗?”
“不是,单纯觉得你身上汗太多了。”
康成接过纸巾正擦着汗,芷潼又问,“是不是跟我在一起说话,容易出汗比较多?”
她这一问,差点没把康成送走,康成听漏了“说话”两个字,但是转过头去看芷潼脸上单纯无辜又无公害的眼神,只能若无其事地回应,“啊这,我本人就是爱出汗的体质吧。”
“你还很容易脸红。”
“跑完步后心率会增加,刺激体内的交感神经,交感神经过度兴奋时会使毛细血管充血增强,会在面部毛细血管分布较丰富的地区出现充血,脸部就会非常红,所以这是非常正常的现象,并非个体特质。”
康成一口气解释完都不带喘气的,芷潼着实震惊住了,“我只能说你生物学得真好。”
“不然怎么解释,还有别的原因吗?”康成很自信地说。
芷潼没有回答,只在心里默默地想,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对我心动了?那一刻,她真的特别想拥有可以看透别人心思的超能力。
归队时,芷潼远远看到教官朝他们望过来,脸上的神情很明显写着“八卦”两个字。
“一会儿回去你准备怎么说啊?”芷潼问。
“如实说。”
“你打算怎么如实说?”
“你是怕我把你刚才酒精消毒的故事讲出去吗?”
“邵同学,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当一男一女一起走出去,还很久都不回去,是去干什么了呢?”
芷潼的问题还真把康成问住了,毕竟刚才……好像如果准确地描述出来,的确是很容易引起误会。
“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不如我们随机应变吧。”康成冷静而自信地说。
快要到达队伍时,芷潼快步走到教官面前,反正离队伍也很近,打算先发制人,在全班同学面前演了一出苦情戏。
“教官,我真是服了,邵康成他根本找不到校医院在哪里,大太阳的,我手臂又疼,还带着我到处乱转,找了半天才找到,无语死了。”芷潼说完还不爽地斜视了康成一眼。
康成静静地观看芷潼的表演,不作任何回应。
“康成,你不是说你知道吗?”教官看样子是真的相信芷潼这番表演了。
康成原本端着手,托着下巴,仿佛看戏一样看着芷潼的这番表演,当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他,等着他回应时,他有点无可奈何地说,“对,是我不对,我以为我知道,耽误了穆芷潼同学的就医时间,我很抱歉。”
“好的,我接受邵同学的道歉。”说完就落荒逃到队伍里去了。
中午芷潼和静好一起在食堂窗口等排队时,聊起了天。
“我上午在小卖部里看到邵康成了。”静好说。
“噢……他呀?怎么了?”芷潼明知故问。
“没什么,我还跟他打了个招呼,他这人吧,还蛮有意思的,排队结账都到快他了,又重新跑回去换了个冰激凌,关键我看他换的那个冰激凌吧,跟我的一模一样。”
“可能他偷偷暗恋你,喜欢跟你吃一个味道的。”芷潼开玩笑说。
静好摇了一下芷潼,“不可能,没必要什么都往那方面想,没准是觉得我品味比较好。”
“不是,你不觉得你俩挺配的吗?都是高处不胜寒那种,在一起多好啊,强强联手,珠联璧合,我还磕你们俩的cp呢!”
快排到俩人了,静好终于可以不再忍受芷潼那些异想天开的胡乱臆想。
取餐时,静好无意中瞥到一个排在她们后面,很高的,侧脸很像康成的男的。
“我去,太狗血了,简直是狗血淋头了。”静好有感而发。
“哪儿狗血了,多美好啊,我cp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原竟(袁静)是邵。”
芷潼简直是沉浸在自己的yy脑洞里出不来了,只见康成冷冷地端着餐盘从她俩面前走过,芷潼刚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狗血吧?”静好幸灾乐祸地说,“都说了,让你不要再外面什么都说,偏不听。”
芷潼叹了口气,“我下次一定注意。”心想,完蛋了,他这回肯定真把自己当傻子看了……
“静好,你说他听见了吗?刚才挺吵的,他什么时候站在我后面的,我后面不是没人吗?”
静好安慰她说,“没关系,听见了就听见了呗,你等他过几天气消了去好好给人家道个歉。”
“那静好我现在要不要给你也道个歉?”
静好耸耸肩, “你觉得呢?”
“我一会儿请你喝奶茶吧。”
“是你自己想喝吧?”
军训的最后一天,阅兵仪式结束后,大家都准备解散了,突然有一个男生拿着一把吉他走上舞台中央。
“老师好,同学好,我叫陈诚,我想给大家谈一首朴树的歌《那些花儿》。”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她们都老了吧
她们在哪里呀
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
啦啦啦
想她
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
她还在开吗
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
啦啦啦
去呀
她们已经被风吹走
散落在天涯
谈得很好,唱得也好,外表看起来很柔弱的男生,唱起歌来却很有力量,他的这首歌很应景,教官匆匆而别,关于这段军训也没有任何的照片留下来,军训过程很艰苦,但回忆起来还是很美好的。
男生又连唱了好几首朴树的歌,现场很有演唱会的氛围,坐在前排的一些同学站起身,导致后面同学不得不站起来看,也有很多同学直接跑到前面去听他唱歌。
他的歌声给这次艰苦又值得的军训画上了完美的句号,每当听起这首歌就会想起那个让人汗流浃背的酷暑,在火辣的阳光下训练的少年们,还有那些灿烂的青春年华。
晚上,芷潼在楼道里迎面碰见了康成,“嗨...”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轻。
康成指了指她的手臂问,眉头略微紧皱,“你的伤好点了吗?”
“没什么大事。”芷潼答,“你别在意,我在食堂说的那些话都是胡说八道的。”
康成面无表情,也没有任何回应地就走开了。
他应该是不在意的吧,芷潼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