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醉梦萧瑟处》暮辛

5、第五章 治疗 从手术感染

　　从手术感染的事算来，差不多过去四年时间了。她毕业，工作，但治疗却是一直都没有间断过的。

　　“麻烦你了，李医生。”罗绮蔓说完就躺到病床上。
　　“你还跟我客气什么。”一位年轻的医生微笑着回答道。他示意护士拿来各种检测仪器为罗绮蔓做检查，一边还把护士报出来的情况仔细地记录下来。
　　看到他专注的样子，罗绮蔓突然感觉有一股暖流汇入心窝。

　　认识李泽鹏是在两年前。

　　那时候，她的身体状况突然恶化，据那位一直负责帮她看病的医生说，是因为她体内的病毒不受控制造成的。于是医院向她推荐了一位这方面的专家。当她去到医院，看到医院极力推荐的所谓专家竟然是一位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医生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她很可能活不了了。当时她认为，肯定是医院想推卸责任，不管她死活了，才会把她交给这样一位新手。直到后来，她才知道，这位在她眼里年纪轻轻的医生，确实是医学界难得奇才：19岁就获得国内名校硕士学位，后来留学某国际知名大学医学院，取得博士学位，24岁选择了回国，拥有两项在药理研究和病毒学方面的权威。

　　“最近还会经常感到头晕吗？”李泽鹏轻声询问道。
　　“哦，觉得比以前好一些。”罗绮蔓想了想回答说。
　　听到这样的回答，年轻医生的脸上闪过一阵阴翳，但只是瞬间，脸上很快便恢复了平和的神色。而在一旁的罗绮蔓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记住，你不能够太劳累，要多注意些休息，不然铁打的身体都会受不了。还有，开给你的药要准时吃，不要忘了就算了……”李泽鹏一样一样地嘱咐道。

　　罗绮蔓有些受不了，尽管她知道李泽鹏是把她当朋友，才会不厌其烦地嘱说。而几乎每次来都要被念叨，她也就渐渐的由最初的感动，变得习惯，麻木……但这可不能怪她。

　　“行，行，我自己的性命我宝贝着呐，你呀，就放心吧！”罗绮蔓知道，这时候迎着他的话说准没错，不然耳朵还要受累。
　　对于这样的回答，李泽鹏的表情极度无奈：“不是我要罗嗦，你呀，怎么说呢？总是嘴里答应得快，但就是不往心里边放着，一转身兴许就把我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了。”
　　“好，我向你保证，你的话呢，我完全听进去。”罗绮蔓立即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
　　青年医生还是忍不住扬起了嘴角，后又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我就先走了。”她想起今晚是约好了要回家吃饭的。
　　李泽鹏刚想说好，不经意间看到窗外昏暗的天色，便改了主意：“不，你等我一下，我收拾一下就可以走了，我送你回去。”

　　罗绮蔓正在床边坐着来穿鞋子，听到这话有点意外。但最让她惊讶的是他的语气。李泽鹏很少会用这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话，便没有推托，穿好鞋子后就静静地侯在门边。

　　一个人静着的时候，罗绮蔓的思绪总会飘得很远。
　　她回想起了第一次与李泽鹏见面的情景。

　　初次的会面，也是在这个小小的白色房间里。首先注意到的并不是他英俊的外表，而是他脸上流露出的温和的笑容，那样的笑容让人感觉亲切，还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仿佛什么事情，在这都能够解决。然后是那双带笑的眼睛，姣好的面容，温雅的气质......

　　“怎么了？一直就站在门边发愣，刚才叫你还没反应？”李泽鹏收拾好东西，把白褂子挂好后便向罗绮蔓走了过来。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关切神色。
　　“我没事，只是想事情想得太投入了点。”罗绮蔓知道自己想得入神了，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解释道。
　　确定罗绮蔓真的没什么事，李泽鹏才放下心来。但还是忍不住好奇：“什么事情，竟然让你想得入了神，连我都有些想知道了！”
　　罗绮蔓当然不会说是想到了第一次见着他的情景，于是就含糊其词地带过：“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哎，你就别八卦了。”
　　李泽鹏轻易地看出了她的不自然，便也只是笑了笑，没再追问。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走出了医院门口。

　　也许是太累了，罗绮蔓坐到车子上没多久便睡着了。而一旁的李泽鹏看了，原本平静的脸皱起了眉头。车子开得很慢，一直到了罗绮蔓家门口，李泽鹏也没有叫醒她……而是又过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他才轻轻地把她推醒。

　　罗绮蔓模模糊糊地醒来，也没觉察到什么，下车后道了谢，嘱咐他要小心开车。
　　“我知道，你快进去吧。”他回答道。
　　罗绮蔓便依言进了屋子。
　　过了许久，小汽车的发动声才响起。

　　听到开门的声音，杨玲便走到厨房，把预先温好的饭菜端到饭桌上。看到喷香的饭菜，罗绮蔓才发现自己已经是饿得慌了，二话没说就埋头吃起来。看到罗绮蔓像是被饿了好几天的样子，杨玲有些哭笑不得，只是宠溺地叫她吃慢点。

　　罗绮蔓吃过饭后，杨玲原是想问问她今天怎么回来晚了。但见她一脸的困倦，最后还是叫她赶快放水洗澡然后去睡觉。

　　第二天，罗绮蔓准时来到李泽鹏的医务室。

　　一直以来，星期六她都只是过来做检查，星期天才是做治疗的日子。

　　虽然李泽鹏什么都没对她说，但她自己再清楚不过了。从以前只让她两个星期过来一次医院到现在每个星期都叮嘱她过来；还有，在她问到自己的病情时，对她总是三缄其口的态度，她就意识到，有些东西真的躲不过。最近，她常常感到疲累，直觉着说不定那天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对于缓慢到来的死亡，时间已经给了她足够多的心理准备。她已经学会在无助与痛苦中平静地微笑……她觉得，自己越是活不久了，就越应该欢笑着。因为她听说，人生的悲、喜、哀、愁…..都是固定那么多的，既然如此，若她把握时间，在活着的时候尽情的欢笑，那么，她比别人少活的那一段时间，不过是比别人少了悲愁。

　　罗绮蔓躺在床上，虽然身上已经作了麻醉，但看见护士推着仪器过来，还是忍不住想要瑟缩……一直在一边站着的李泽鹏，低下头，俯到她耳边，轻声地安慰：“别怕，一会儿就好。”
　　罗绮蔓不愿意示弱，笑了笑道：“说什么呢，又不是第一次了，我怎么会……”但话还没说完，她就发现原本攥着的手被紧紧地握住了……然后是他温和却带着坚定的嗓音响起：“嗯，我知道的。”

　　手上传来的温暖，还有他简单的一句话，让罗绮蔓原本有些慌乱的心慢慢地平静下来。在那么一刻，她深切地了解到，能遇到一个真正了解自己的朋友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朋友伴在身边默默地给与支持，会让你觉得无惧。

　　身体传来的疼痛越来越明显，罗绮蔓忍不住闭上眼睛，牙齿紧咬住唇瓣……那双一直握着她的手也是紧紧地。

　　30分钟过去了，罗绮蔓满头大汗。治疗是做完了，但她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自主活动。李泽鹏像往常一样把她抱到轮椅上。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她都只能是虚弱地坐在轮椅上。李泽鹏一忙完工作，便会推着她到医院的草地，有时会轻声地聊天，但更多的时候是静静地欣赏着落日的余晖。

　　等到罗绮蔓缓过来，能够走动了，李泽鹏便会用车子载她回去。

　　这些年，罗绮蔓都隐瞒得很好，杨玲也只是当她放假是和朋友出去玩了，没做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