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醉梦萧瑟处》暮辛

2、第二章 意外 从便利店出

　　从便利店出来，罗绮蔓低头看了一下手表，指针刚好走到六点。她把刚从老板那得来的薪水放进包包里，急急地向S医院赶去。

　　罗绮蔓在这家便利店打工差不多已经一个月了，为的就是筹齐这次去医院的费用。她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幸运的……和她一样，学校有些同学也会利用假日的时间去打工，但或多或少的，总会有人遇到过黑心老板。不是要员工加班加点，就是克扣薪水。而她就目前为止，倒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虽然某些老板态度差了点，还不至于会用这样的方式虐待人。
　　走在去医院地的路上，忽然又让她想起了刚刚店里的店长。一个月的相处，她发现这店长真的是很“木”的人，总是静静悄悄地坐在柜台前算账。罗绮蔓不是个爱说话的人，从不会主动搭话，店长除了交代事情，大多是不理人的。结果呢，要是店里没来客人，整个店就显得出奇的安静。这种氛围，有时连罗绮蔓都受不了。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尽管罗绮蔓和店长说的话，一个月加起来也没超过30句，但直觉告诉她，店长是个好人，他的沉默不语和面无表情，不过是埋着他的一段故事在里头……只要不是伤天害理，法理难容的话，又何必去斤斤计较，做无谓的探究呢？

　　过了一会，医院的大门就出现在罗绮蔓的眼前。四年来，S医院在她看来，再熟悉不过了。交完钱，她穿过一道道的走廊，在挂着“莫昌浩医师”的牌子门前停了下来。罗绮蔓敲了一下门，听到答应的声音，便旋门走了进去……在眼前出现的，是一张长满胡子的大脸，粗眉大眼，五十多岁，白色的大褂子穿在身上，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若不是熟悉的人，准会先被这张严肃的脸吓一跳。
　　到现在，她现在还记得，第一次看到这张脸，瞬间想到的，就是恐怖故事中的那个“蓝胡子”。但后来，她逐渐发现，莫医师其实是典型的“面恶心善”。听起来凶巴巴的话，大多却是为患者着想的。
　　刚开始，莫医师是要求她每隔三个月来复查一次的。但当时她的钱比较紧，又不愿意增加小姨的负担，便询问看能不能改成四个检查一次……结果，当时他听了，语气很不好地训斥：“你以为，你眼睛的视力是能商量着给的吗？听到这话，罗绮蔓就不吱声了。后来，不知怎的，莫昌浩知道了她的情况，便经常是帮她开好了药方，却叫她去外面买药……
　　所有的一切，似乎还近在眼前。

　　莫昌浩看到罗绮蔓进来后，竟傻乎乎地怔在门边发呆，边没好气道：“你呀，已经迟到十几分钟了，还愣在那做什么？！”
　　罗绮蔓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神游了……立马惭愧地道歉：“抱歉了……”
　　“真是的，又不是第一次来了，竟会傻站在那…….”
　　罗绮蔓真没想到莫医师会如此的唠叨……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罗绮蔓才把各种检测做好。

　　莫昌浩一边填写着病历表，一边对罗绮蔓说：“放心吧，你的眼睛没有一直恶化下去，视力基本上会维持在现在的水平……总之，要记住定期过来检查，做眼部复健，配合开给你涂的眼膏……还有，不能用眼过度，注意休息……。”等到说完，写病历的手也停了下来。
　　“麻烦您了…..”听莫昌浩说完，罗绮蔓也暗自松了口气。
　　“行了，不客气！”说完，又嚷嚷道：“已经很晚了，你还是赶快回去吧！等一下还有其他的病人要来……”莫昌浩把病历递还给罗绮蔓，将她送出门外后便转身回去……

　　一出到外面，罗绮蔓才发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而街道上的路灯却还没有亮。

　　她慢慢地，摸索着前进……刚才紧张的眼部训练已经让她的眼睛疲惫极了，原本就不好的视力，偏又让她遇着这样昏暗的天气，怎么不叫她小心翼翼呢！
　　迷蒙昏沉，又带着点冷清的道路，莫名地让罗绮蔓想起早上的梦境——她无助地哭喊着、拼命地追赶着那两个人，但眼前的背影却是越来越远，，丝毫没有要停下来，就那样子远去了……

　　她不明白，若父母打算抛弃她，为何一开始又要费事把她生下来？
　　她没有与父母共同生活的记忆，有的，只是父母到祖母家看望她的零星片段。而看望的次数更是随着她的长大而越来越少……在她十一岁那年，那两人甚至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她没有问祖母为什么父母不要她，只是伏在祖母的膝上，让眼泪无声地落下……她记得，当时，祖母只是把大手温柔地按到她头上。祖母手上的温度，让她觉得，还有一个怀抱可以让她依靠。

　　拐过另一个路口，罗绮蔓依然沉浸在那一片思绪里。当汽车耀眼的灯光猛地让她醒悟过来时，她下意识想向旁边退去……但眼前蓦地一黑，一阵晕眩袭来，便迈不开脚步来，只能一动不动地站着。然后是刺耳的喇叭声窜入耳膜，还没回过神，脚下便传来一阵剧痛，接着被一股冲力惯到地上……罗绮蔓还未来得及恐惧，就昏死过去了……

　　若不是一时的出神，以罗绮蔓敏捷的反应，早已退到安全的地方……
　　若不是眼睛突然出了问题，她也不至于只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每一个意料之外的环节，使她的人生导向了一个未知的可能。

　　当罗绮蔓事后回想起来，她发现，他的一生或许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脱离了轨道的……
　　抑或是，她的人生本来就是一盘杂乱，从未有过清晰的时候。
　　这，谁又能回答呢？
　　人生，原就是这般变幻难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