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凉》宴庭燎

1、第 1 章 楔子

　　每位从凡界升上来的地仙，在进入三垣四象内以前，都免不了要被东王公座下的仙君们耳提面命地教育一番。
　　虽然教育他们的仙君并不是同一位，性子品介也差得很多，但教育他们的内容却都无甚出入。
　　无非是告诫他们一件事。在这九霄仙宮内，有两位神仙，是决计惹不得的。
　　这两位决计惹不得的神仙，一位是荧惑星君，另一位是玄霄神君。
　　前者是因为其过于强横的后台，让人不想惹，不愿惹。后者则是因为其自己就是过于强横的后台，让人不敢惹，不能惹。
　　而我，就是上述二者之一，后台强横到令诸天神魔都有口皆碑的荧惑星君。
　　说到我是个后台强悍的星君，就免不得要提及我的父母。毕竟我如此扬名九霄，他贤伉俪二人委实功不可没。
　　六界奇书《白泽精怪图》有云，鸿蒙初开，始分天地。天气为清，地气为浊。清浊分割，散于四方。四方之气，化为四灵。后生万物，洪荒始衍。
　　《白泽精怪图》中所云的四灵，分别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是自洪荒伊始便存于天地间的四位神君。这四位神君同我的关系皆是匪浅。其中镇守西方，统御着西方八宿奎、娄、胃、昴、毕、觜、参的白虎神君就是我的母亲。因其早年间曾领着奎昂二宿同昊天上帝征战过九洲，又是出了名的暴脾气不讲道理，所以在诸众神魔间颇具些威名。
　　剩下四灵中的其余三位，虽在血缘上同我无甚干系，但都与母亲交好，情同手足，我于他们也如亲子一般。特别是青龙神君孟章，因其是天上地下只此一只独一无二的特殊个体，没有生命下限，无法繁衍后代。对我更是视如己出，奉若珍宝。
　　讲完了母亲，便谈谈父亲吧。我爹爹名唤白泽，是昊天大帝仙逝后留下的祥瑞之气所化，可通万物之情，晓万物状貌。之前提及的《白泽精怪图》便是由我爹爹所著，自古精气为物、游魂为变者凡万一千五百二十种，生平所长，要害命门，都被爹爹以图写之，记在其中。
　　简而言之，就是这天下间所有的神魔异兽，鬼怪妖精，有什么贪嗔喜恶，是非功过，皆逃不过爹爹的耳目。虽然爹爹常说自己极其不爱挖人短处，但被捏着把柄的诸天神魔都还是怕极了爹爹的。
　　所以，我荧惑星君，虽然岁数不大，资质平平，既算不得威高权重也算不得武力出众，却自打出生起就成为了这三垣四象内最不能招惹的神仙之一。
　　我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浑身上下最出众的能耐大抵便是投了个好胎。四叔叔朱雀神君就常同我说，我天赋一般，法力一般，只偏偏那身气运，是让众仙都羡慕不来的好。旁人劳心劳力，庰却红尘的修上个百年千年，才能修成个散仙。在这些散仙里，仙缘深些的，得了造化的，再修个千年，才能勉为其难的修成个天仙。在这些天仙里，窥得天道的，挨过天劫的，再修个万年，方有机会扶摇而上，晋升成神族的一员。
　　而我一生来就是神族，连话都不会说时便受了星命，什么都不懂时星君的官位就顶在了脑袋上。所以即便我是个冥顽不开窍的，也比那些削尖了脑袋想踏入大道的神仙更受天恩眷顾。
　　圣人有言，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圣人之所以为圣人，是因为他讲的都是合乎天命的大道理。
　　是故，于人，于神，都是这个道理，无甚区别。
　　得到一些，便要付出一些，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所以，我既受星命，便不能求一世顺遂，既享无上尊荣，便不能求双亲常伴。
　　荧荧火光，离离乱惑。荧惑，常变，似火，主战，指灾。每逢荧惑星变动，要么杀伐四起，要么帝王星灭。所以当我的神格同荧惑星命相连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我这一生分离常伴，灾祸不断。
　　所幸，我是个极为好命的神仙，也是个极会投胎的神仙。自出生起，我的父亲白泽神君便用自身的祥瑞之气将我身上半数的灾祸之气抵消了大半。自此，便陷入了沉睡。
　　少时，我曾经问过阿娘，父君什么时候才会醒？
　　阿娘回答我说，等荧荧长大了，父君就会醒了。
　　我复又问阿娘，荧荧到了几岁才算长大呢？三万岁？五万岁？还是十万岁？
　　阿娘没有再回答我，只是在我三万岁那年，带着沉睡不醒的父亲去了他的生地桓山。
　　大伯伯青龙神君孟章对我说，等阿娘和父亲在桓山待上个几万年，等到父君醒了，他们便会回来。
　　我不知道我还要继续等待多久，才能等到阿娘和父君回来。我只知道，待他们回来后，我想同他们说。荧惑很想阿娘，很想爹爹。荧惑不想当神族，也不想当星君，荧惑不要别人羡慕的出身和气运，荧惑只要跟爹爹和阿娘一直在一起。

　　注释：三垣指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四象分别指天空中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用来划分天上的星星。三垣居中，四象环绕三垣。
　　神仙们用三垣四象泛指自己在天上居住活动的范围。
　　紫微垣主尊，是天帝居住的地方。
　　太微垣主政，是天帝行政的地方。
　　天市垣主众，是诸仙居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