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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县衙 当务之急是 ...


  •   二人一路默默步行,不多时已返回村中。
      还没进门,卫家内却传来脚步声,卫庸便上前先扣了扣门。开门后,站在门后的却是李仁。
      江策风看见他,没忍住倒退一步,右手伸到背后扶住木剑。
      卫庸却面不改色,倒是他的李大哥一看他的尊容,大惊失色道:“你被他带去出家了?”

      方才卫庸恼怒之下,兼以无计可施,直接让江策风把他满头青丝削了个干干净净,如今正是个完整的秃瓢。
      江策风笑得打跌,扶着卫庸肩膀道:“我一个道士,自己的头发都不舍得剃——”
      卫庸一把把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挥下去。
      江策风忙敛声道:“不是,是意外,卫兄乃是受歹人设计了,所幸只是没了头发,再长出来就好了。”
      李仁怒道:“你们俩到底上哪去了?一去这么久,卫庸,你娘的灵堂你也不用管了?你就是这么孝顺她的?”
      卫庸一愣:“这么久?我们不是才出去一夜吗?”
      “你胡说什么?已经三天了!”
      “三天?”
      不待二人回过神,李仁便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几天里村中诸事说了出来。

      江策风神色凝重地站在村口一具具盖着白布的木板前,弯腰掀开其中一块白布。李仁扭开了头,卫庸却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他身侧一起低头看去。
      眼前与其说是尸体,不如说是套着一块松松垮垮的皮的骨架。
      “那是王掌柜。”李仁低声说。
      王掌柜几天前还是个心宽体胖的中年男子。
      卫庸向江策风投去询问的目光。
      “不错,是缙云派。”江策风只简短地回答道。
      “他们竟如此猖狂?”卫庸震惊地低语。
      李仁不解地看向两人,卫庸便将在山中的见闻及江策风所说尽数道来。
      “可他们怎会如此猖狂呢?”
      半晌后,他只能重复一遍卫庸说过的话。
      “现在村子里还有多少人?”
      “除了尚未加冠的男子,其余都 ……”
      “不管怎么样,不管这位……江道长所言是否为实,当务之急是将此事上报官府。村长也已经……须得一人立刻前去县衙。”
      “我去吧。”江策风说道,“你们都是凡人,恐怕说不清此中利害。”
      “我和你一起,”卫庸开口道,“你不认识路。”
      他没说出口的是,你去了十有八九被当成神棍扔出来。
      “我也去吧。”却听到李仁也说道。
      “李大哥,有我就——”
      “有你就多半被当成合伙招摇撞骗的僧道,一起扔出来。”

      县衙离村庄有十几里路,三人合计一番,也只能休整一夜,第二天天刚擦亮便上路了。
      李仁虽对江策风始终半信半疑,但连日之事生平闻所未闻,一时也没有别的主意。不过细想江策风所言,他也不由胆战心惊,路上忍不住发问道:“难道这样的歪门邪道有许多吗?”
      江策风迟疑片刻后,答道:“应该不多吧。”
      李仁看他神情,是一个字也不敢信,也懒得再说话了。
      难得江策风这一路也没开口,三人一路默默,日色西沉时,便走到了朱红衙门前。
      李仁率先上前,毕恭毕敬作揖后道:“小人八里村李氏,有要事向大人禀报。”
      衙役瞟了一眼他,又望了一眼跟在后面的两人,眼神在卫庸身上似乎停滞了一会,说:“你们一起的?”
      李仁忙应道:“是。”
      “那一起跟我来吧。”
      李仁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大松一口气,赶忙招手示意二人跟上。

      大堂内寂静无声,一个壮实的白面官员正色道:“你们三人前来报官,所为何事?”
      李仁率先跪下,咬了咬牙说道:“小人所在的八里村,接连十余户人家暴毙,恐怕,恐怕是有妖魔作怪!”
      卫庸赶忙接着跪下,又伸手牵江策风衣襟。江策风倒也跪下了,只是管不住一双贼眉鼠眼左顾右盼。
      “十余户人家?”
      那县令面露犹疑之色,说道:“你们可曾延请医师?”
      “小人已到县城请了好几位医师,皆未诊出病症。并且我这两位兄弟都曾深入村郊山上,找到了妖魔洞穴!”
      “两位兄弟?”县令皱起眉头,“这一僧一道,怎么是你的兄弟?”
      卫庸连忙开口答道,“大人,小人并不是和尚。小人也是八里村人氏,这位江兄,本是小人为母治丧请来的,是他发现了异端,带小人找到了妖魔洞府。我也是被妖魔所伤,不得已剃去了头发。”
      县令冷笑一声,说道:“你头上并无伤痕,我倒没见过什么伤,要剃发的!”
      李仁急急插话道:“大人,纵使这二人不可信,我们村中死了许多人,怎能作假!况且我请的几位医师都可传召作证!”
      那县令捋了捋胡须,默然半晌,说道:“纵使你所言非虚,这一连死了许多人,多半是疫病作祟,焉能听信鬼神之说!我看,这两人多半是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里外勾结,想趁火打劫。你这无知小民,倒把这话当真!”
      “我且问你,你们三人,可是从村子里出来的吗?”
      李仁无言以对,刚开口说“对”,便被县令劈头打断:“这便该死!你们从疫病流行的村子里出来,还不上报,满口鬼神,岂非延误大事,要将病都传染给此处百姓?”
      他满面怒容,李仁赶忙磕头谢罪。
      县令怒气似乎稍有缓解,缓和了口气说道:“不知者不罪,念在你并无恶意,罢了,你们几人就住在县衙衙役居住的偏房,没我的口令不许出门。我再派人去村中治病,给你们也派个医师,等确认你们没有病情,再做打算。”
      李仁满面感激,连忙谢恩。卫庸也接着谢恩,只有江策风岿然不动,那县令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便一挥手,一个衙役便上前领着几人往堂后走去。

      白日跋涉许久,兼之好几天也没休息,几人都累得够呛,进了房间也顾不上说话,没等天黑就在通铺上一倒就沉沉睡去。
      但还没过几个时辰,卫庸便自己睁开了眼。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房间,他一翻身,在昏暗中看见李仁和江策风还闭着眼,便悄声起来,轻手轻脚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坐了下来。
      前几天惊惧交加,他什么也顾不上想,如今思绪倒是清晰得出奇。
      丧母之后短短几天接连撞上这些事,未免太巧了,难道这真是一个骗局?
      可是自己身无长物,有什么可骗的?再说,无论如何,村中去世的人无法作假。
      他感到阵阵作呕,但腹部传来一阵阵痛。他太久没吃东西了。
      卫庸看向桌子。这桌子紧贴着窗边,桌上摆着一碟子馒头。他抓了一个慢慢吃起来。屋里太冷,馒头已经冻得有些发硬,白色的光滑的面皮翘了起来,底下硬邦邦的,掰也掰不动。王掌柜的样子突然浮现在他眼前。他的脸白得可怕,深深的眼眶里突出的眼球显得又圆又大,像对半剖开的鸡蛋。头像一个大而凹凸不平的球一样扎在瘦削的躯干上。他的衣服底下,滑落出一层层褶皱的皮。
      窗外朔风一阵阵撞在窗纸上,发出轰隆隆的低响。冷风从窗户底下钻了进来,卫庸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感到一阵突然的紧张,感到自己被人死死盯着。在风声之外,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他什么也听不见,好像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闯进他的脑海:为什么他听不见李仁和卫庸的呼吸声?
      他僵在椅子上动弹不得,既不敢起身也不敢出声。月光下李仁和卫庸的身形非常清晰,却一动也不动。
      在极度紧张中,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原本光滑的头顶在这两天之内又冒出了一点粗糙的发茬。
      他的心落下一半,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同手同脚地走近床铺,轻轻推了推江策风。

      “嗯?”
      江策风眼也没睁,迷迷糊糊哼了几声,卫庸呼出一口气,用力搡了他一把,凑近他耳朵说:“起来,有东西吃了。”
      江策风来回滚了几下,痛苦地摸索着站起来,眼也不愿意睁,问道:“吃什么?”
      “馒头。”
      江策风睁眼看见桌上的东西,深深叹了口气。
      “我在山里修行都没吃过这么差的东西。”
      “有就不错了,你不爱吃就少吃点,给李大哥多留点。”
      江策风磨磨蹭蹭走到桌边,也坐下来吃起来。他一边啃,一边慢吞吞问道:“你怎么醒这么早?送饭的人叫你起来的么?”
      “我也刚醒,醒来的时候馒头已经摆在桌上了,估计是差人们送进来,也没叫醒我们。”
      江策风笑道:“他们看着一个个凶神恶煞,没想到还挺贴心。”紧接着又抱怨道:“这窗户一点也不严,真够冷的。”
      说完,还没等卫庸阻止,就上手推了窗户一把。
      卫庸想到这小子的手劲,怕他一把把窗户弄坏了,刚想数落他,却看见江策风愣住了。
      “推不动……”他喃喃说道。
      “这窗户被人锁起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县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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