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条镇》银河系酸浆果

3、厂妹 她们是曾在

　　（一）
　　夏宴慈在这里上班不到一周，就陆续有三个分拣员离职了。她和她们还没怎么说过几句话，就更不了解她们离职的原因。不过那也不是她应该管的事情。在夏宴慈上班第八天临近中午的十二点左右，站长找她办理入职。入职就是扫码填表格，授权公司做背景调查等等。表格经公司相关部门审批之后，她才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工号，就可以用自己的工号上线接单分拣来赚钱了。也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女生站在门口，说来试工。
　　这个女生见人就笑，有着人工痕迹的双眼皮应该还在恢复期，但这不会减少她笑容的甜度。她的空气刘海看起来有点油，扎着一个低马尾。白色的卫衣虽然洗得很干净但好像有些不小心造成的染色，银蓝色蕾丝半身裙在都是集装箱的站里显得有些突兀。显然这个look不适合工作的时候。不过可以看出来，她是精心打扮后才出门的。
　　“夏宴慈，你学历是本科吗？毕业证要上传表格才能通过。”站长一句话让夏宴慈停下观察新来的女生。
　　“毕业证照片我要找一找，稍后给您可以吗？或者学信网拍照？”夏宴慈回复到。
　　“能传上去就行，你试试。”
　　“对了，你好好做几个月，我把你推荐到总部，你在这里太浪费了。”站长说道。
　　“啊？不用不用。谢谢您”夏宴慈习惯性的拒绝了。
　　站长好像没听到，也没继续说什么了。
　　新来的女生叫做李乐茹，站长也是安排了仓管君姐做她的师傅，来带她。这个时候，夏宴慈就不算是新来的了。
　　李乐茹开始按照君姐安排的活按部就班的一点一点开始做。不过快速完成分拣任务永远是站里的第一要务。所以配送员会去帮忙给凤梨削皮切块，站长也会去帮忙给削甘蔗。当然新来的分拣也要帮忙称重给水果装袋了。
　　李乐茹的第一天和夏宴慈来的第一天工作内容完全一致，不过区别就是，李乐茹手脚麻利多了，力气也比夏宴慈大不知多少。
　　虽然穿着半身长裙，但仍然丝毫不影响她不停站起蹲下，一次又一次的整理到货的集装箱，把新到的蔬菜水果摆进指定的冰箱。再把日用百货放到指定的货架。
　　刘彩君见到李乐茹比夏宴慈还能干，自己也就闲了下来，转身去刷手机视频了。通道里只有她们两个在忙着整理收拾新到的货而且一刻也不得闲。分拣员们也在继续自己的活计。
　　“站长请大家喝奶茶了，手上没单子的分拣快来拿！”
　　不知过了多久，刘彩君大叫了一声。显然夏宴慈还没有习惯她的音量，还是被吓的一愣，差点儿扔掉了手里的黄瓜。不过李乐茹就淡定多了，一副波浪不惊的样子默默的停止了手里的工作。就在她们两个不知所措的时候站长出现了：
　　“你们先别做了，先去喝奶茶，休息下吧。”
　　于是她们简单的整理下四周的东西，走到分拣台。

　　“你原来在哪儿上班？”李幻吸了口奶茶看着李乐茹直截了当连个寒暄都没有的就问到。
　　李乐茹没听到有人回复，才意识到是在问自己。
　　“厂里。”只见李乐茹腼腆的笑了笑说到。
　　李幻总是这么直截了当，好像也丝毫不在乎别人是不是觉得尴尬。她想问的问题，她就直接会问。夏宴慈有时候非常羡慕李幻这种直截了当的坦然个性。但更多时候只是觉得尴尬。
　　“你在厂里一天能赚，你在厂里做什么？做流水线吗？一天做几个小时啊？一个月能赚多少？包吃包住吗？那你结婚了没有？有小孩儿吗？”李幻这连珠炮一样的问题搞得夏宴慈都愣住了，手都不听使唤吸管怎么都插不进奶茶。不过李乐茹倒是一脸淡然。还是笑着，虽然也愣了一下，但却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慢慢回复了李幻。
　　“流水线。一个月大概八千多。现在还在住宿舍，在找房子了，想租房子的。”李乐茹捏着奶茶的手有些局促了起来。
　　“那你结婚了吗？有小孩吗？你老公干嘛的？”李幻边喝奶茶边继续问，丝毫不给人任何间歇的机会。
　　“结婚了啊，有女儿。我老公开货车的。”李乐茹虽然看着有些为难但还是说了。只不过奶茶杯子被她捏瘪了一块。
　　“那你女儿在哪？你老公呢？”李幻还在继续。
　　“分拣先暂停下，来开个会！”站长突然过来喊了一句。
　　李幻和李乐茹的对话也就被迫结束。不过李乐茹看起来松了口气。
　　“下午有公司下来检查，大家把制服都穿好，特别是帽子，都戴好。别让人看到你们有不戴帽子的，因为这个罚钱不值得。”站长说到。
　　夏宴慈朝着她的师傅君姐投去求助的目光。她在领制服的时候，根本没领到帽子也没领到围裙手套这类的劳动用品。但现在说没有又要罚钱，夏宴慈觉得真的太莫名其妙太冤了。
　　会议结束之后她径直跑向刘彩君问她没有帽子怎么办啊，刘彩君给她的答案居然是：“我也没办法，你等下先躲起来吧，省得罚钱。”“那我还分拣呢。”“别捡了，先躲起来吧。”
　　夏宴慈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了。
　　“可是不分拣，不就没钱赚吗？”夏宴慈心里想的是这句，这时候她也明白她来这里，只有不停的分拣，才能赚到钱。
　　“这帽子戴了总觉得会掉下去，影响我速度，烦死了。”丁墨英边扶了扶帽子边快步穿梭在货架当中。
　　其他人也流露出很烦的样子，但是也没停下手里的工作。
　　只有夏宴慈和李乐茹留在分拣台面面相觑。夏宴慈手里的奶茶还没开封，现在也喝不下去了。留在这里觉得尴尬无比，只能想了想说了句：“那我先出去了，检查走了之后麻烦给我打个电话给我，谢谢姐。”
　　夏宴慈奶茶也没拿，把制服脱掉整理好放进包里，转身就出去了。李乐茹连制服都来不及脱，也跟着走出去，边走边说到时候也给她打个电话。
　　夏宴慈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去哪不都得花钱么？她想了想自己分拣一单才能赚5毛钱，就真的觉得去便利店买个矿泉水都是一笔巨款了。但她的脚步也没停下来。就沿着站点的马路一直朝前走着。李乐茹追了上来。
　　“你等我一下！”李乐茹在夏宴慈身后边跑边喊。夏宴慈这个人独来独往惯了，也没觉得会有人喊自己。也就没在意还继续往前走着。不过走的也不快，李乐茹很快就追上来了。
　　“你去哪啊？”
　　“啊？我也不知道随便走走吧。”
　　“那一起吧。”
　　于是李乐茹来这里上班的第一天还不到5个小时就已经离开站点在外面散步了。
　　夏宴慈不是擅长社交的人，也不会像李幻那样那么想知道别人的事情。所以她也不知道该和李乐茹说些什么，觉得不说又显得自己高冷。
　　李乐茹倒是很擅长和人打交道，不过初来乍到第一天，也有点儿无所适从。
　　“你说我们是不是就算回家也没关系？”夏宴慈突然这么说。
　　“……”李乐茹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看了看夏宴慈。
　　走着走着遇到一个街心公园。上海有很多这样的街心公园，大一些的会被命名为某某绿地。她们今天遇到的这个，有着精心设计却又自然自在的小假山，周围种植着各种花草，植物一般都会肆意生长有着本来的样子，不会刻意修剪成各种世博会里规定好的形状。有时候这样的公园的中心会有一个圆形的凉亭供人休息，更会沿着公园的整体布局放几张长椅。这里的绣球枝繁叶茂，一团一团的诉说这春天的温柔。
　　她们找了个长椅坐了下来，不约而同的掏出了手机开始刷新闻和视频了。没有多久，李乐茹放下手机，说要没电了，担心接不到刘彩君打的电话，就不按手机了。夏宴慈也放下手机，准备和李乐茹随便聊点什么打发时间。
　　“……原来的工作有意思吗？”夏宴慈有点儿尴尬的问道。
　　“就是流水线，谈不上什么有意思。”李乐茹笑了笑说。
　　“……”这下轮到夏宴慈不知所措了。
　　“你工资多少？”李乐茹也很直接。
　　“我也刚来，没比你早几天，还没发过。”夏宴慈摊了摊手说。
　　“我还想介绍我朋友来这边上班呢，听说工资要给到一万呢！”李乐茹说到这个有些兴奋。
　　“不过会拿到一万吗？我问了人事工资结构，她说的很敷衍，站长也没说清楚。”夏宴慈若有所思的说。
　　对话到这里，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两个人来说，似乎都尽力了。就这样沉默了好一会儿，夏宴慈看到了不远处似乎有家便利店。
　　“要不要去便利店？”夏宴慈指了指不远处的罗森说到。
　　“好！”李乐茹也很有兴致。
　　这家罗森便利店在两条马路的交汇处，看起来不大不小。她们进到里面看到盒饭的柜子才想起来忙了一个上午又被要求“藏起来”连饭都忘记吃了。夏宴慈来的这几天每次都是最后一个吃饭，看起来像什么潜规则。她想的是，自己新来的，就先听安排吧。也没多想。
　　站在盒饭柜台，夏宴慈开始比较起价格来了：
　　“红烧牛肉饭要18.9，分拣一单才5毛钱，我要分多少单才能赚到这18.9？吃个泡面吧，不过也要5块，还是有点不值。”于是她拿起一碗最便宜的泡面连口味都没看就走到自助收银机。
　　“你也吃泡面啊？”李乐茹拿着一碗两块面饼的老坛酸菜面也走到了自助收银机。
　　“是啊，算了算就这5块的泡面还是要分拣10单才赚得到。”夏宴慈苦着脸说。
　　李乐茹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也点点头表示赞同。她们各自接了热水，小心翼翼的端着泡面回到了小公园，又坐在了之前的长椅上。这个时候，距离她们被要求藏起来，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没人打电话给她们。
　　吃完了泡面，看了看时间，她们都已经出来两个多小时了。她们决定联系下她们的师傅刘彩君。刘彩君接电话倒是蛮快，很大声的说：“哎呀都把你们忘了，你们先别回来，别的站说检查的大概十分钟内就到我们站了，你们再等下。”
　　夏宴慈挂掉电话，开始发呆，李乐茹的手机没电了，也只能一起发呆。夏宴慈看着李乐茹又问了最初的那个问题：“你说是不是就算我们回家也不会有人知道？只要到时间在GPS附近打个卡就行？”
　　李乐茹第二次听到这个问题还是一脸茫然……：“啊？我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