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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严武断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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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半跪在黄地上,一双桃花眼怒盯着面前刚被自己扯下面罩的男子,这是张足以魅惑众生的脸。
微蹙着的两叶如弯月般的眉毛下是一双透若春水的瑞凤眼,即便在极度缺氧的状态下也灿若星河,亮如明月,眼下还有一颗浅红的泪痣,犹如漫天繁星遗落下的孤独荒芜,美得令人怜惜,男子的鼻子挺拔如丘,一张紧抿的唇薄又鲜红,与那张涨红的面容形成一色,还有那刀削过的下巴,锋利刻薄,如同他这个人一样,铁石心肠。
眸子冷锐中带着些空洞,她苍□□致的脸上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冷冷地看着男子从太阳穴蔓延道脖颈的青筋,嘴里缓缓吐出句:“是你……”
然后千年前棺椁上钉的‘咚咚’声似乎又浮现在了她的耳畔,随后是无尽的黑暗与刺骨的寒冷,那是厉鬼索命,无间地狱的召唤……
被松开后严武扶着喉咙喘着粗气,眼前的少女背着光半蹲在自己面前,眸子漆黑的如同万丈深渊,再看清眼前之人时他的心突然狂跳不止,甚至带动了整个身躯都开始颤抖起来,他长吸一口气,试探地喊出:“阿、阿殊?”
听见这个名字时,少女就如同一个刚刚解开的锈锁,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苏醒,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子,开始闭着眼睛贪婪地吸食着周围这并不完美的空气,即便如此她也觉得甚是香甜,空气中的血腥腐臭被她视如珍宝。
她张开双臂,似乎是想要拥抱这失而复得的一切,黄风将沙土带入她的灵魂,与之相伴共舞,这时一滴甘露滴落在她脸庞,顿时清凉、沁谧顺着肌肤纹理一直蔓延到她的心间,被尘封千年,她早就忘了自由是什么滋味了,这一刻,她就要享受完一切,补偿她一千年的亏欠。
正满足着,脚下的人有了悉悉索索的动静,她低头一看发现严武已经坐了起来,正用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眼神看着她,时光倒退,她似乎又看见了他骗她喝下含有养魂丹的酒,让后将她活生生钉在棺材时的眼神……
什么千年之约?分明就是一场骗局!如今她千年刑期已满,他却来阻她复活!
“严武!”她愤怒地低吼出他的名字,犹如地狱里正受着极刑的恶魔。
不,她就是刚从地狱里爬出的厉鬼。
她的嘶吼声凄厉哀伤,绝望痛楚,她简直愤恨至极,她忍不住抬脚将严武又重新按在了地上,当鞋底碾压在那块坚实的胸膛上时,她甚至可以感受道脚下胸膛的上下起伏,她内心感受到了极度地满足,她从未如此过,犹如将脚下之人的灵魂一起给碾碎一般,她抬头浅笑一声,淡淡吐出一口浊气。
这是她从地狱里带给他的第一个礼物,
“阿、殊……”被踩在心间,严武呼吸都有些困难,他艰难地抓住少女纤细的小腿,声音夹杂着颤抖,他知道她肯定会痛恨他,每天都幻想着这么一天,所以他眼中满是释然。
“宫主!”后面严武带来的人开始有了反应,纷纷焦急地呼喊着,却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古瓮予殊应声看去,眉宇间的煞气如同烈火一般直直焚到了那些人心间,她抬手轻轻一挥,一束蓝光破空而去,一眨眼间那些马背上的黑衣人纷纷坠落,瞬间痛呼声一片。
“古瓮予殊杀人的够多了,如今千年刑期已过,三道天罚已受,今日我不想再造罪业……”她顿了顿,浓密的睫毛颤抖着,她环视了一圈身边的人森然道:“但我水木清华并不是好惹的,我管你是哪个宫的还是什么派的,既然你们敢在我族禁地撒野,那我这次便收了这个送上门的,胆敢有下次,我不会介意重现千年前的‘古鬼之乱’!”
‘古鬼之乱’,这是即便过了一千年也叫人闻风丧胆的一场战役,与其说是战役倒不如说是屠杀,以一己之力屠杀百万雄狮,而‘古鬼’二字便是指这位一身肃杀之气的古瓮予殊,恶名如罗刹,传闻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众人一听纷纷腿肚子转筋,连痛嚎声也戛然而止了,看怪物一般看着这个长相甜美的少女。
严武微弱地喘息着却不敢有一丝地轻举妄动,生怕自己的一个眼神就会毁了这个少女的片刻慈悲,断送了自己兄弟们的性命。
“你们自己滚吧!”古瓮予殊低头看向严武,那张线条硬冷的容颜分明好看到了极致,可她却只看到了欺骗和丑陋,她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扯着布满血腥的嘴角暗暗道:“严武就留下。”
“你们快走!”两人僵持良久,严武突然鼓动全身力气喊道:“左护法,予殊宫交给你了!快离开这里!”
黑衣人们听了犹豫了片刻,再看到古瓮予殊的身影时果断跳上马仓皇而逃。
而水木清华的众人此刻也纷纷回过神来,都跪下长叩一首,毕恭毕敬地冲少女的背影喊道:“吾等不孝子孙,恭迎始祖!”
声音之大犹如天地间雄狮怒吼,气势恢弘,瞬间拔天彻地的山也矮了几分。
古瓮予殊安然地受着,待到身后这些身着丧服的后人扣过三个响头后她才缓缓地转过身,仰起头激昂地说道:“千年前,我水木清华遭千百万贼人围攻,不将他们一举歼灭,那被屠的就是我水木清华!我们只是反抗而已,想活命罢了!”
“如今水清木华受了千年的五狱之刑,我心痛哉!”风将少女散乱的长发扬起,将本就癫狂的她变得更加疯魔,她张开双臂,仰望着灰暗的天空,这是死寂的辽阔,却叫她觉得如此不安拥挤,她极为悲恸,却流不出一颗代表伤痛的泪珠。
“从今日起,我将是你们的新一任族长,将带领你们解开五狱,救出其他五位先辈,还我水木清华的安宁!”少女的嗓音本应娇嫩柔弱,可此时听起来却有石破天惊的气势,如万根剑刺,直插云霄。
“族长神武,浩气长存!”
山谷间阴风骤停,仿佛整个天地都停下来等待着这块谷底的神武之姿,少女仰着头,如一尊玉面修罗,感受着自己的后辈带来的千万宏伟,余音绕谷延绵不绝,久久不肯平息,这是凡人之势,却胜过了破空天雷。
“这个人……”古瓮予殊似是思考了片刻,看也不看严武一眼便说出了令人胆寒的话:“打断一条腿,先带回水木清华,等我拔出无涯……拿他祭刀!”
严武抿着唇一言不发,古瓮予殊的话音刚落,便有两个男子过来扶他起来,将他的左腿架起,他蹙着眉,只默默地看着渐渐远去的弱小背影,衣衫褴褛的她缓缓走向谷的深处,她沉睡了一千年,比以前看起来更加疯魔了。
‘咔……嗯……’身后传来一声骨头断裂的清脆声,接着是男子痛苦沉闷的低吟,古瓮予殊的脚步似是有那么一瞬间慢了半拍,嘴角却扬起个不自然的弧度,她孤身入谷深处,不再回头。
她如一只孤雁,在浩瀚的宇宙中沉默成一粒沙子,游魂般地穿过谷间,紧接着是一道天堑,这里最窄的地方只能容纳两人并排走过,岩壁也是陡峭锋利,稍有不慎便会被岩石上的利刃给剜去血肉,天堑很深,一眼望不到头,从另一端呼啸而来的狂风就像无数冤魂在嘶喊,恐怖如斯。
这里和千年前一样……古瓮予殊看得有些呆了,她渐渐停住脚步端立在天堑的最中央,那个利刃丛生,最危险最恐怖的地方,她伸出一只手,轻轻覆上其中最尖锐的一根尖刺,稍一用力,便有汩汩血珠渗出,与那只苍白细腻的芊手形成世间最凄美的反差,这里……曾经也如同她指尖的鲜红一般,布满血腥。
怪不得有幽灵怒吼!
她渐渐记起千年前那场大战,百万恶徒来犯,烧杀掳掠,只一瞬间人间仙境般的水木清华变成了人间炼狱,血腥、淫掠、残暴、冷酷,到处都是嗤笑谩骂、凌辱蹂躏,还有哀嚎凄惨、撕心裂肺,剩下不到十分之一的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幼妇孺,这是族中男儿拼尽性命保住的仅有血脉,即便如此,那些恶徒依旧群追不舍,用肮脏的触手玷污了仙境唯一的美好。
而正是此时,一代鬼王长啸而起,借着天堑的优势,凭一己之力屠杀了所有来犯的恶徒,她见人就砍,闻声便杀,只用了三日,整个天堑便填起了一座尸山,她站在尸山的最高处,俯视着山下成河的鲜血将圣地染红,她站了许久,像一尊雕像一般,麻木空洞。
人们不知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为何有如此恐怖的力量,只知道她是守护他们的神明,是他们重生的希望。
她是给水木清华再一次生命的人,人们奉她为始祖。
只是那一战,不管是哪一方先开战的,到底是她造了杀孽,昔日天堑血流七日而不绝,罪业深重如斯,天神降罚,将躲了整整三年的她骗了回来,活生生钉在了棺材里,用她最敬重的圣水封印了一千年!
“我有什么错?”她似是被突然抽取了力气,愣愣地坐在这片充满罪恶的土地上,她仰望阴空,质问道:“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活着!只是想守护我要守护的!”
她的声音破空长啸,穿过万丈峭壁,直直抵入苍穹,就像一把镰刀一样,破开了挡在太阳前的阴云,然后一束细微的光透过万丈缝隙直直刺入少女的眸中。
眼睛一阵酸涩,她立即伸手挡住了一部分的光辉,透过指缝,她依稀可以看到万里以外的祥瑞,可她觉得心里依旧布满阴霾,紧紧包裹着她的愤恨不平,将她勒得无法喘息。
直到她耳旁传来一阵呐喊,那是她的后人们的祈祷:“天临祥瑞,族老无疆!”
不错!无疆!与天齐福,万寿无疆!
她这才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风凌乱地将她身上的破衣拂过,却又轻柔无比地将她托起,送出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