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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祭祀   黄沙漫 ...

  •   黄沙漫漫,狂风卷起阴云肆虐地拍打在鲜红的铭旌上,细微尘粒伴着腥甜的微雨将一起落下的纸钱拍得簌簌作响,明晃晃的一片落在了一头黑白相间的的长发上。

      那人无动于衷,只死盯着面前那口全身漆黑的棺材,棺椁旁边是一口大井,青石砌顶,只留刚好可以塞进一口棺材的黝黑洞口,井口往外冒着白色煞气,似是一种带着死寂的森然潮气,泛着罪恶将惩罚打在棺材上,一下一下像拿着巨斧的刽子手将一颗颗十恶不赦的头颅斩于足下,鲜血淋漓。

      那人身子一震,花白的长发耷拉在肩膀上,他向前一步闭着眼睛嘶哑地说了句:“开始吧。”

      当即便有身着道袍的老者操着苍老的嗓音如山谷里呼啸而过的阴风一般喊道:“始祖临世,后辈跪——!”

      哗然,那人和他身后着丧服的一众人全部跪下,上到花甲古稀下到黄口孩提,无一不是规规矩矩,面贴黄土,虔诚祷告。

      老道者略过祭祀桌案上摆的猪头羊首,抽出三根长香,又从那人眉间抽出一缕精魂与香一并交给他道:“族老祭命,始祖方临。”

      那人闻言不急不慌地冲棺材磕了三个响头后才接过长香与精魂,踉跄着站起身道:“始祖在上,承蒙庇佑,今玄下第八十七代族长古涉应千年之约,前来换祖宗归位。”

      说完,他便点燃长香跪拜之后插在了香案上,手里那缕雪白的精魂如火苗一般跳跃燃烧,他无奈地安抚一下,然后伸手将其打在黑棺之上,棺内瞬间发出‘嘭’地一声巨响,片刻后又归于寂静,他只默默地看着,长摆随风而起却被微雨拦住。

      他站在雨下微微飘摇,这便是宿命!是天命!他这样告诉自己。

      “开棺!”

      苍老的声音在山峡间徘徊了许久,就像诅咒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这里肃穆庄严、阴森压抑,随着叮呤乓啷的起钉声结束后,那棺盖被轻轻移走。

      棺盖被挪走的刹那,一团迷雾重聚又散去,一张精致的脸随之出现,这是一张十五六岁少女的脸,细眉小嘴,肤若凝脂,她就像一朵雨中的梨花般安详地在棺材里沉睡着,却是没有呼吸,花儿被风干保存,永远留住了她的芳华,她的生命停在了一千年前,她等待的是沉睡千年的苏醒。

      古涉不做停留,径直走向了棺材,在看到棺内女子的容貌后他微微一愣,手上却没有停下动作,他拿起案上的冰锥在女子额头上划出一道口子,然后又划开自己的手心,顿时鲜血溢出滴在了少女如玉般的脸颊上。

      那血刚接触到少女的皮肤便像雨滴掉落在久旱的土地上,只一瞬间便消失了,然后,少女额头上的那道口子就像是有了感应一般,从中伸出无数根深褐色的触须将古涉割开的那只手紧紧包裹,每个触须都像是饥渴已久的野兽贪婪地将甘甜的鲜血吸入腹中,一口接着一口,少女的脸色逐渐红润,而古涉——却被吸走了全部鲜血生命,皮肤迅速干瘪下陷,成了一具没有血液的干尸。

      而他脸上却是完成大任的骄傲与满足。

      见景如此,在场的所有人都叩首高呼:“恭迎始祖!”

      风,呼啸而过,将立在棺材旁的干尸吹得摇摆不定,传说族长献祭,先祖便会即刻苏醒,肩负族长之位,而此时都过去那么久了却没有一点动静,场面再一次陷入死寂,这不禁叫众人心里敲起了鼓,个个抬头忐忑地看着那口古老神秘的棺材。

      “魂兮归来!”老道士也是一楞,作了一道咒打在棺材上高喊道:“魂兮归来!”

      突然,苍穹之上传来一声炸响,人们等来的不是他们的祖先而是一支带有剧毒的长箭!长箭狠狠钉在棺木上发出沉闷的嘶吼,紧接着是一阵仓乱的马蹄声,骏马嘶吼带动了在场的所有惧怕愤怒,顿时现场乱成了一锅粥,逃窜抵御,铭旌漂浮,明明是肃穆的一切现在看来就只有慌乱不堪。

      “竟妄想唤醒古瓮予殊!”带头的是个一身黑衣的蒙面男子,肩宽腰窄,腿修长劲瘦,端的是气宇不凡、英气长存,即便身后立着数不清的小弟,他依旧是一眼看过去最亮眼的那个。

      这人露着双微眯着的瑞凤眼,轻蔑地摇摇头,然后操着一口如清泉溪水一般的笑道:“你们的古大族长还真是身先士卒,伟大地令人落泪啊!”

      “严武!”老道人连忙将棺材护在身后,指着男子义愤填膺:“你来做什么?”

      “臭老头,我都打扮成这样了,你还认得出我?”严武咯咯地笑,举起缰绳指了指道人身后的棺材和干尸,歪着头饶有兴趣地问道:“这人都死了一千年了,能活过来吗?”

      “臭名昭著的严武,即便是化成灰世人也认得清清楚楚,更何况你只遮了块破布。”道人眉头一皱,假装没看见严武坐下那匹异常高大的骏马,鬃毛黝黑油亮如缎,体魄壮硕,线条矫健,眼神更是桀骜坚定,这是来自南疆的纯种的踏云乌骓。

      只因其早期是一匹野马,且为群马之首,年少时便领群马‘开疆扩土,狂野驰骋’,昔日风光无两,却一时失足叫严武给套了去,其难驯度可想而知,听说严武也是摔断了两次腿,五次胳膊,还差点戳瞎一只眼睛才将其收入羽翼之下,全中原也找不到第二匹能与之匹敌的宝马了,见此马不就是等于见到了他本人么?

      “你们古大族长也真是的,古瓮予殊那只是个虚无缥缈的传说,竟也值得他以命犯险,现在好了,白白送了性命吧!”严武听了也不恼,骑着马来回踱步。

      “即便是失败了,那也是我族之事,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评头品足说三道四!”虽然嘴里这样说,道人的心里却也打起了鼓,族长祭祀好一会儿了,可棺材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如今来人势大,自己这里也没了带头主事的人,一旦事情闹起来便很有可能惹上祸端。

      “嗨,老头还生气起来了。”严武手里的马鞭扬了扬,不屑道:“世人皆道我严武是个无恶不作的小人,可我自己却不这么认为,我觉得是他们过于迂腐,比如你们木水清华的千年之约,用人命换人命,更是迂腐,你们这些迂腐的人自然是不懂我的!”

      说罢一鞭子拍在了马臀上,踏云乌骓一声长啸,还不等众人有所反应便迎着微雨,踩着黄风冲人群奔去,这一次,他不再发笑,眸间透出股冰凉之意,他嘴角幽幽着,悄然对自己说道:“一千年了,你该离开这里了。”

      “不要慌!护住先祖族长!”骏马一啸,身后的几十匹马也骚动了起来,场面更是慌乱,手无寸铁的人们开始慌乱逃窜,老道人手结一印,化作一道金黄色的屏障将身后的棺材护住,将自己连同风雨一起搁在外面。

      “果然是藏久了,好好的木水清华竟变成了一个养着一群绵羊的羊圈!真是无趣!”严武有些诧异,自己已经这般胡作非为了,而这些人里除了早已出家的老道人外连一个防御的都没有,就更别说反抗的了,场面就像狼进了羊群,不肖旁的狼动手,他孤身一人便可敌这软绵绵的千军万马。

      他也不做停留,径直奔向了棺材,在看见老道打的那道屏障后他面罩下淡然一笑,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怎……怎么可能?我的结界……这小子不可能破的了我的结界……”

      严武毫不费力冲破结界的一瞬间,老道人便泄了气,狂吐一口鲜血后不可思议地盯着正在渐渐消退的黄色屏障。

      骏马奔腾,一声一声地唠在了严武的心里,棺材就在眼前,他的内心狂跳不止,他努力压制着自己复杂燥郁的心情,不顾一切地冲向棺材,他吐着长气,一缕白气消失在茫茫微雨中。

      渐渐的雨滴变大,他的马停在了棺材咫尺的地方,他颤抖着准备跳下马,却被天空中劈下来的一道刺眼的亮光给止住了,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道发紫的亮光。

      ‘轰隆!!’

      紫光劈下来的一瞬间,天摇地动,歇斯底里,天地间的砂石溧水纷纷战栗颤抖,将自己本来的颜色褪下,换上这触目惊心的紫,这是上天的处罚,以电为鞭,以雷警示。

      下一刹那,黑漆棺材连同那具干尸一并在紫电中炸裂化为齑粉,棺材中的少女,一袭红衣,如一朵飘零的花瓣挂在空中,摇摇欲坠。

      ‘轰隆!’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更深的闪电劈下,将少女完整的鲜衣劈成破缕,顿时焦臭味弥漫全场,惊恐、不可思议已经将在场的所有人笼罩,所有人都跪在地上,祈求上苍息怒。

      “轰隆隆!”又是一道,这一道如空破塌裂,如天柱粉碎,如大厦倾倒,如山崩地裂,这一切结结实实地全部抽在了这个瘦弱娇嫩的少女身上,紫光将少女包裹,如同成千上万的毒刺插进少女的血肉。

      “啊!”这是少女痛苦的低吼,血腥愤怒如滚滚江水伴着惩罚奔腾而来。

      “不……”天地震怒,换了副令人更加惊心动魄的颜色,也将严武心中的那一道光换成了死灰,他绝望地嘶吼,身下的马也焦躁不安地踯躅着,可是他再撕心裂肺他还是没有将后面的字说出来。

      不是他不想说,只是下一个字连同最后一口气卡在了喉头,一只冰凉的手扼上他苍白的喉咙,捏地他几欲昏厥,下一刻那手用力,生生拖着他飞出好几丈远,然后坠于马下,脊背着地时如同被摔断了脊柱,后脑也重重地磕在黄土之上,顿时骨痛噬心,眼前昏暗,但他并没有在意这些,他在意的时面前重重迷雾后那张明媚的脸,即便这张脸上布满煞气。

      “犯我水木清华,去死!”手的主人一字一顿地吐出杀意,手里的力度却控制在将喉咙捏碎的前一毫。

      他说不出话,只能静静地盯着面前之人垂落下来正好贴在他睫毛上的长发,在意识模糊的前一刻,那人松了手,一把将他脸上的黑布扯了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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