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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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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求自由的道路总是曲折的。
你站在东京的街头,刚出车站失去了拥挤的人潮,站在宽阔的室外,第一个感受到的便是剧烈的温差。
“好冷啊。”
抱着手里的包裹,你像个乡下人一样,探头探脑看着即使是夜晚,也依旧灯红酒绿的街道。
川流不息的人群,踩着高跟的OL,西装革履的上班族,还有各种奇装异服的年轻男女,你看得目不暇接。
要知道在京都的夜晚可就东京没有这么新潮热闹,被华族和武士占据的京都府,历史悠久的御三家占据了大部分的土地,在那里不论何时,人们穿着传统和服,看上去一样的矜贵优雅。
高挂的朱红色灯笼和青色的石板路,只容得下嘎达作响的木屐和贵女们遥遥望过来的眼神,每个京都人的动作总是慢悠悠的,带着从容不迫的贵族势头,在这里的一切都是规划好的方方正正,井然有序似乎和千年之前并无任何差距。
逃离禅院家意味着你不再受禅院家的庇护,和未成年的真希不一样,她离开家是为了通过试炼成为家主,你则是单纯的为了逃离,像哥哥一样——而且你还让禅院直哉的婚约泡汤了。
——也不知道小心眼的嫡子现在怎么样。
你靠在路边的栏杆上,乖乖地提着手里的包,等待着真希来接你。
夜晚的东京街头人流多的可怕,站在来来回回的人群中,你久违地感受到了寂寞,只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罢了。
估计这会而禅院直哉也差不多要发现你溜了吧?
按照那家伙的性格,这回估计快要气疯了。
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和你定下婚约的时候也没有通知你啊?强买强卖的买卖被人截糊不是正常的吗?
你的视线捕捉到真希摇晃的马尾辫,对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高得不像样的人。
“哟~”
不请自来的五条悟跟在一脸无语的禅院真希身后,他像是完全察觉不到真希浑身的不欢迎气息一样,懒洋洋地朝你打了一个招呼。
“哟、哟?”你有些拘谨地回应道。
“不和这家伙打招呼也没关系的。”
“诶~?怎么这样!”
像女子高中生一样的28岁成年人,双手背在身后,像水草一样扭来扭去,对着比自己小的女学生撒娇买傻。
你:......
啊,好熟悉的感觉,这种吊儿郎当的欠揍感——
“你就是真希的老师吗?”
“那个传说中的五条悟?”
“没错哦,就是我哦。”五条悟笑眯眯地指着自己,嘴巴里一刻不停地说着夸着自己:“麻辣教师~大家最最喜欢的五条悟!”
“不要理这家伙。”真希搂过你的肩膀,连眼神都不想分给他一点。
“莫名其妙就跟在我身后,赶都赶不走。”
你被真希拉着走,五条悟也不生气,在你转头看过来的时候,他还朝你吐了个舌头。
好活泼的老师啊。
你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老师,不过是不是有点眼熟?
总感觉好像是在哪里见过来着……在哪里呢?
五条悟……五条…五条……
等等!五条!有六眼的那个五条吗?
御三家里的五条家的那个五条悟!
你猛然想起来——那不就是快十年前,跑到禅院本家闹了好一通的那个五条悟吗!
当时快要把本家给打穿了,你眼睁睁看着本家那颗超级大的银杏树落下了全部的叶子,把还在你面前大放厥词的禅院直哉整个人埋住了。
——原来是他啊。
直到和真希躺在同一张床上,你才慢慢反应过来这件事。
当年嚣张的不可一世的五条家的六眼,如今在真希就读的专高当老师……啊,好微妙啊……
“怎么了爱花?”
刚刚洗完澡的真希看见你一脸失神的看着桌子上的花,她甩甩身上的水汽,大大咧咧的坐到你身旁。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真希你的老师是五条家的六眼啊…”
你接过真希手里的毛巾,仔细地擦拭着她还没干透的头发,声音有些无奈:“把头发吹干再出来嘛!”
真希眯起眼睛靠在你身上,“有什么关系?爱花你不是在这里吗?”
全然信任的语气让你十分受用。
“真是的,我也不会一辈子都陪在真希身边的啦!”你一边擦,一边叮嘱道:“我比真希大,肯定会先比真希死掉的。到时候就算真希仗着‘天与咒缚’乱来,我也没办法管了。”
“干嘛说这种晦气话。”
真希叹了一口气,转身抱住你,像在哄孩子一样拍打着你的肩膀,“明明我才是咒术师吧?说不定先死掉的会是我哦?”
“不要!才不要真希死在我前面,你和真依我都不允许!”
你声音哽咽,回抱住真希。
明明是年纪大的一方,却像个小孩子一样向年下的真希寻求安慰。
“真希和真依也好、哥哥也好!就连直哉那个讨厌的家伙也是,大家都是!咒术师明明那么危险,为什么都不要命了的想要当上啊。”
“万一死掉怎么办?”
“都把我一个人丢下来……很害怕啊…”
“突然之间的怎么哭起来了?”
真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还是和以前一样娇气啊你。”
“因为真希不在身边啊!”
你抽抽噎噎的回答着。
“直哉那家伙……每次哥哥不在就会欺负我!真希和真依都去上学,他就总是对我说些讨厌的话!”
更小一点的时候,你还可以抓着哥哥,和他像两只野犬一样依偎着取暖,即使他总是摆出不耐烦的表情来恐吓你,但从来没有一次甩开过你的手。
‘所以,为什么在逃离禅院家的时候没带上我呢?’
你和真希睡在一张床上。
女孩子的脸是禅院家特有的漂亮,长长的睫毛和略有些锋利的眼角,皮肤是像玉石一样冷淡白皙,但是五官张扬夺目,配合起来矛盾却美丽得让你移不开眼睛。
真希看上去和哥哥多像啊!真依和直哉也是。
这四个人站在一起的话,一眼望过去就知道他们之间绝对有血缘关系。
——是因为长得不像才被丢下来的吗?
你刚刚被扔下来的那段时间会这么想,直哉也会对你说:“女人带出去很麻烦的,你像金丝雀一样待在家里不就好了!”
哥哥也是这么觉得的吗?
你想起他离开的那天晚上,温暖又宽厚的手掌头一次温柔地摸了摸你的头发。
月色下,那双薄荷一样的眼睛浮现出名为‘温柔’的情绪,但是下一秒他却避开了你伸过去的双手。
“我要走了爱花,你就留在这里好了。”
“再怎么说,禅院家总比外面要好,直哉那小子看上去挺喜欢你的,我教你的要好好用上啊,把那个眼高于顶的混小子好好抓牢,混个侧室当当,把那家伙的钱全部榨干。”
“不要!直哉好讨厌,他会扯我的头发!”
“我已经打过他一顿了。”
仗着自己‘天与咒缚’的最强□□,把骄傲的小嫡子逮住就是一顿暴打,一边打还一边把他说给你的话还了回去。
“哦……”你有些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
“那哥哥要去哪里?”像以往那样,你把脑袋压在他的大腿上,如同小狗一样看着他,“我也要一起!”
“嗤,”禅院甚尔扭头避开你的视线,声音依旧冷漠。
“等你大一点还有可能。”
“这幅又蠢又弱的样子,刚踏出禅院家就会死。”
“哥哥不会吗?”
“我是男人,再怎么说都比你强多了。好好呆在这里吧。”良久,他又说:“以后你就是一个人了,爱花。”
你还记得,当时因为这句话你哭的有多惨,但是哥哥没有任何举动。
他只是站起来,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从那以后,你再也没有见过禅院甚尔,就好像这个人彻底的从你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
“……哥哥……”
真希睁开眼睛看你。
即使是在梦中也不断低声呼唤,连带着眼角的泪水流下,她轻轻擦掉你的眼泪,把你拥进怀里有些无奈。
——真是的,还是这么不成熟。
快一点丢掉你的哥哥那里长大吧。
“啊!”
五条悟咬着沾满了奶油的叉子,突然间想起来真希接的那个女孩子是谁。
那不就是伏黑甚尔临终托付的另一个对象嘛!
说托付也不对,他只是让自己去瞅瞅名为‘禅院爱花’的人死没死,死了就算了,没死也不用做什么,反正是顺带的。
不过像他那样的男人,能在临终前想起来有这么一号人——
五条悟咽下甜蜜的奶油,想起来对方说起你时和惠微妙的不同。
果然也是挺重要的人吧?大概?
长手长脚的男性大大咧咧,直接把腿直接架在餐桌上,他盯着亮着灯的天花板,从脑海里寻找起和你有关的记忆。
【“我好像还有一个...是妹妹的女人。”
半边身子都被轰掉的男人斜靠在巷尾的墙边,脚下全都是从身上留下的血液,过长的刘海遮挡住了他的眼睛,五条悟看不清伏黑甚尔眼底的情绪,但从对方的语气猜测得出,伏黑甚尔嘴里这个女人的处境可能不怎么样。
“如果我的孩子在禅院家...在她那里或许也不错,前提是她还没死的话......”
说到一半,伏黑甚尔开始努力回想你的脸,可无论怎么想,都只能回忆起那张透露着惶恐的、带着泪水像小狗一样的脸。
按照他离开的时间来讲,你应该也是个大姑娘,没有意外应该把那个禅院家的嫡子牢牢抓在手心,再不济靠那张脸当个侧室也是不错的——那小子有多喜欢你,伏黑甚尔是清楚的。
——他临走前还以你的名义在禅院直哉那里敲了一笔大的。
“应该没死,现在是禅院家嫡子的侧室了吧...多少岁来着?算了,不记得了...”
就当做嫁女儿的聘礼吧?
反正你除了他已没有别的亲人了......
“都随便吧...随你处置好了。”
伏黑甚尔抬头看向站在面前的五条悟,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轻松,对着冷冽的六眼他甚至露出了笑容。
“——都随你处置好了。”】
后面,五条悟带着霸王条款,一脚踹开了禅院家的大门,他在禅院家最大的树下看到了你和禅院直哉。
彼时还没有染发,但也挺叛逆的大少爷拉着你的手,蛮横地不许你走,那张还没有褪去婴儿肥的脸气的红彤彤的。
“我都说了,甚尔那家伙把你买给我了!”
“不要!”你甩开了直哉的手。
你这年纪的女孩子发育的都比男孩子要快一点,踩着木屐也能够差不多和他平视,禅院直哉最讨厌的就是你和他之间的身高差。
“禅院爱花!你是笨蛋吗?这么死犟!”
“都说了甚尔那家伙不会回来了!”
年轻气盛又顺风顺水的大少爷大声叫着,他只要一想起禅院甚尔那顿打就觉得一阵气上头。
甚尔打得他连着三天身上都是疼的,明明是个无咒力的废物!却能够把自己打得手无招架之力。
你和禅院甚尔不愧是兄妹。
——一个他打不过,一个他打不得。
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禅院直哉还是怕甚尔在某一天扒开自己的窗户,就他欺负你这件事又挨一顿毒打,导致他一直以来只敢对你进行口头教养。
‘教育自己的女人又有什么问题啊?’
小坏狐狸气得咬牙,像你这样的女人,除了自己还会有谁会好好对你?禅院甚尔那家伙都丢下你了!
你除了自己的身边还能有其他可以去的地方吗?
你听不得‘甚尔不回来了’这种话,这相当于在告诉你,你又被人丢下了。
“等!等等!”
直哉慌了手脚,以前他不论怎么捉弄你。你都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但是现在——少女白净的脸上不断的流下眼泪。
你的眼睛不像其他禅院族人那样棱角冷硬,它是圆圆的,微微下垂显得无辜又可怜,你低着头看人的时候,这双眼睛会让人觉得你十分惹人怜爱,禅院直哉曾经就觉得,全身上下你只有这双眼睛长得最好,符合他对于‘大和抚子’的标准。
然后现在这双让他喜爱不已的眼睛,因为他的话留下了难过的泪水。
“甚尔一定会来接我!”
你一边哭一边说着。
“他不会丢下我的。”
五条悟站在廊道的尽头,他取下墨镜看着你哭的直抽抽,肩膀耸动着像被雨打湿皮毛的小狗一样,而你对面的小少爷急的连话都说不清楚,他手忙脚乱的哄着你,却只能让你哭的更大声、更可怜,最后在你的哭泣中,禅院直哉变得越来越无措,一副想发脾气但又不敢发的样子,乍一看比你还要委屈。
“真惨啊。”
还是恶劣DK的五条悟想:那个臭男人才不会来接你。
‘因为他已经死在我手里了。’
而且——
五条悟想起那个男人咽气前的表情,和他的那句‘都随你处置。’,男高中生烦闷地啧了一声。
原来在这里给他留了一个烂摊子啊!
伏黑甚尔真有你的,小的一副讨厌的大人样,大的这个又像是没断奶。
“不要因为我是最强,就什么烂摊子都丢给我啊。”
伴随着这句微不可闻的抱怨,银杏树上的叶子全部都落了下来,正好将你面前的禅院直哉整个人都埋了进去。
你瞪大了眼睛,悠悠地打了一个嗝,那幼兽一样的哭泣戛然而止。
五条悟开心地挑了挑眉,决定还是把你这个小哭包寄放在禅院家吧,他可没心思养小孩。
结果谁知道这一寄放,就是十年之久。
你也从小哭包变成大哭包。
原本总是挂在嘴边的‘甚尔’,变成埋藏在心底,只有午夜梦回时才能听到低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