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有游戏选项框之后》一支浮年

3、洞崖

　　宗派那边的人的复杂心情，颜茉是无从而知。
　　此时的她正躺在池子的浅部，还在昏迷状态。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的小拇指轻不可闻的动了动，荡起了一小圈水纹。
　　滴答。
　　滴答。
　　滴答。
　　颜茉听到了水滴声，是在岩洞里头幽静空洞的清脆滴落融入水洼的声响。
　　而她身体冰冷，被水浸湿着，石砾子硌着她，还有块凸起的石块挨着她肩胛骨位置，实在难受，更别说她还有内伤在。
　　她费力的睁眼，这是个漆黑的岩洞，天顶透着缕缕白色光线，那是唯一的光源。
　　她果然还活着。
　　在雷劈在自己身上之前，她其实对虚空之缝没多大把握了，她了解到从古至今太多修真者由于虚空之缝魂飞魄散或者不见踪影了。但她就是腻了烦透了她之前的经历和人们对她的态度，已经打算鱼死网破。
　　那时候是离开的最好时机，也是自由的唯一机会。
　　那道雷更是让她怀着更多的希望。
　　雷居然能劈开系统的禁锢，那虚空之缝是不是也能？
　　她之前一直把系统对她的圈养当做负担，浑浑噩噩那么多年，竟没有想到利用系统，将它一军。
　　她动了动。
　　她可以清晰察觉到系统的支离破碎，或许它还存在着，但它已经失去了对她的束缚。
　　她这算是离开了？
　　颜茉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有一个事情，她目前更为在意。
　　她顾不上起身，她张开嘴，试图发声。嘴巴张张合合，最终像是冲破了什么一直禁锢着的膜，“啊”的一声，终是发了出来。
　　终于！时隔十多年她终于可以自由的说话了！
　　颜茉想要快活大笑，又想放声大哭，身体又中伤，胸腔被她不上不下的动作搞得发疼，最后停在一个扭曲狰狞的表情上，再加上她已经稀烂糊了的浓妆，真是不能见人。
　　索性这也没旁人。
　　颜茉也不顾这些，她伸出手，在自己身旁摸索，试图在水池的比较不尖锐的地方撑起。
　　池子地石头并不太圆滑，不太像是原本水池中那种圆润感，反而棱角遍生，像是从其他地掉落的。
　　颜茉抬头瞧那漏光的天洞。
　　难不成是自己砸下来的？
　　自己这疼那疼的，还真有可能是的。
　　她边寻思着边继续摸索，突然手一停顿，立即移到其他地方。
　　“什么东西？”她喃喃道。
　　带着沙哑干涩而又疑惑的声音在空荡的岩洞里响起。
　　她好像摸到了什么有些奇怪手感的软物。
　　冰凉而又柔软，似乎还带着细密的鳞甲。
　　颜茉也不管什么了，连忙强行撑起来，看向刚才摸索过的地方。
　　那是一条大概两尺长的通体漆黑的蛇，颜茉看不出那是什么品种，只见它一动不动地沉在池子底，仿佛死物，却又不像死了的动物般翻着肚胀浮在水面上。
　　她没感受到它有什么灵力气息，像是自己当初在地球那种普通的动物。
　　不是妖修？只是一只没有灵智的蛇而已？
　　颜茉仔细用灵力查看。
　　妖修在这个世界也算是普遍的，妖修者虽然也如同人类那般也存在门派，宗门，但不像人类这边偏向于各个门派较为松散，关键时候联盟，实际上妖族那边更像是颜茉原世界的君主制国家，整体由一个妖修的大能，即帝林君，统治着。据说是个龙族，平时都在他自己的洞府修炼，不见踪影。虽说不怎么管理，但下面的小妖再闹腾也不敢越过他。
　　“好像还真是一只普通的蛇而已，居然还活着。”颜茉小声嘀咕，她看到了蛇的身侧有个裂口，那口子竟是裂了一个长条，长条没入它腹部，伤口处皮肉泛白，不见血色，看样子伤口已经被水浸泡已久，而她感知中这条蛇还有呼吸。
　　她对蛇类没有什么偏好，没有太大了解，不确定它一直在水里是否能一直存活，至少伤口一直浸泡在水里大抵是不太好的。
　　颜茉从她随身携带的芥子袋中掏出恢复类的药膏。
　　她捞出那条蛇，平放在较为平整的岩石上，给它抹上药膏：“四舍五入也是共患难了。”
　　之前她就想养一只宠物，一直没有得要什么好的机会饲养，现在来了这么一条蛇，按照修真界的说话就是——有缘。
　　能活下来就当做宠物养了吧。她看着蛇想着。虽然她更喜欢毛绒绒的东西，但是既然有缘，算了，也不计较那么多了。
　　那药膏的效果还是不错的，不一会儿蛇的伤口处就开始收合。
　　曾经颜茉还想带着回原世界，至少她可以靠药膏赚上一大笔呢。
　　然而伤口愈合了，蛇还是没醒，动也不动，颜茉又不是大夫，没辙，只得把他放在那儿，听天由命了。
　　颜茉起身，打理了下自己，清水尽量洗净自己的脸，用剩余的灵气把自己烘干，换了套衣服，这才往外走。
　　她得看看外面究竟是哪里，她是不是回到了她原本的世界。
　　然而她迫不及待想要处这个岩洞，却发现她根本无法离开这个岩洞。
　　是阵法。
　　她下一秒意识了什么。
　　颜茉闭上眼，深呼吸。
　　原世界是没有这类存在的。
　　自己有可能还在这个游戏世界里头。
　　她其实很清楚，自己回到原世界的可能接近于零，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奢望。
　　颜茉伸手朝向洞口往外，那空气中仿佛有什么阻碍了她，她无法靠近，无法出去，她思索了片刻回到最开始的池子位置，拿出自己的长剑，从顶上飞出去。
　　不能出去。
　　颜茉摸了摸那层类似于游戏中空气墙的东西，有些泄气地回到了原地。
　　难不成自己就要一直被关在这里么？
　　颜茉不死心地在岩洞里头搜寻了一圈，岩洞不大，颜茉一会儿便转完了，这时候她就有些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学习阵法，她现在看这岩洞，她连个阵法的注入点都看不出来，对如何破解这阵法她更是无从下手了。
　　那她是怎么进来的？
　　难不成——她看向了那只蛇。
　　这洞是它砸的？
　　自己只是被虚空之缝传送到这里？
　　颜茉对比了下洞的大小和蛇的大小。
　　“有些不匹配……”颜茉咬起了指甲，突然颈皮一紧。
　　她快速退后后头，长剑一指。
　　是那只黑蛇。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此时正悄然无息地支起上半身，那双眼睛宛若它身躯那漆黑细鳞却又有金色光芒流淌。
　　不是一般的蛇。
　　颜茉意识到这个事实。
　　“hello？”颜茉没注意打了个招呼，打完招呼才发觉自己把原世界的口癖带了过来，“呃，阁下？”
　　可怜她十几年未跟人正常沟通，导致她对话时竟不知所措。
　　那蛇没有理会她，只是盯着她看。
　　看来不是妖修。只是普通的动物而已。
　　颜茉看着它这幅安静而又攻击不藏杀气的模样，反而松了口气。
　　她拿出药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蛇的嘴里，捏着他七寸，强行让它咽下药丸。
　　——“乖，这可是好东西。”
　　穆衍术一醒来就听到沙哑不太悦耳的女声，这就算了，他嘴巴里还塞了什么玩意了。
　　简直奇耻大辱！他堂堂一个妖界尊者，竟然被一个不相识的女人拿捏，这就算了，他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还被捏住了要害，那粒不知道什么东西就这么进了他喉咙然后食道。
　　他想喊出“放肆”，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
　　穆衍术冷静下来。
　　开始回想。
　　自己是被人算计，最后在空间不稳定的时候突然开了一个黑口子。
　　他作为一个历尽千万年的修真者，也是经历过几次虚空之缝，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也知道如何在虚空之缝之中存活。
　　他在失去意识前应该是在虚空之缝的。
　　他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穆衍术瞄了眼岩洞顶上漏光的地方——难不成自己最后砸进了人家的洞府？
　　虚空之缝太具有随机性，最后由于空间混乱，传送到了人家洞府这边也不是不可能的。
　　“怎么没动静了？”
　　上方响起女子困惑的声音。
　　穆衍术这才正眼看她。
　　只见是个大抵二十岁人类修真者模样，面容姣好，一身水色的长裙绣有简洁的银色安稳。穆衍术一眼便瞧出那是华虚派的内门弟子的服饰。她此时秀眉紧蹙，原本有些上扬的眼尾也低弯着，略有西子捧心的焦愁惹人怜之感。
　　“是噎到了么？”她担忧地自言自语，“蛇也会噎到么？不是直肠子么？”
　　穆衍术是个对美女毫无怜悯之心的怪物，要是一般人怕是直接上前安慰了，他就不会，更何况他现在是条蛇！更何况她嘴里的那条蛇是他！
　　等等？蛇？
　　穆衍术身体一僵，连忙挣扎脱离颜茉的手掌。
　　颜茉没有强行摁住，很轻易就让他回归地面。
　　穆衍术颤抖地用他双蛇眼看了下自己的原型。
　　他的爪呢？
　　扭头看向一旁的池水。
　　清澈的池子水借着光，隐约倒映着他的模样。
　　——一只伸着脖子往水里探头的蠢蛇。
　　！！！
　　穆衍术觉得自己整个灵魂都要被迫出窍了。
　　他的爪呢？他的爪呢？
　　还有最重要的——他的犄角呢！！！
　　他多少年没见到自己这幅模样了！
　　穆衍术在进虚空之缝之前是做好了掉修为的准备，毕竟那时候情况紧急。
　　但是，但是！
　　这何止掉修为了！
　　这是直接掉种族了？！
　　他当初辛辛苦苦化蛇为蛟，又从蛟进为龙。
　　要是穆衍术知道颜茉那边的俗语定会吐槽自己怎么就一朝回到解放前。
　　而他不知道。
　　他只能干瞪眼。
　　他恨啊，悔啊啊，还说不出话。
　　他快活了多少年，竟没想到还有沦落到这种地步的一天。
　　“怎么了？”那女子问道，却又不是想让他回答的模样，只是随口问问就把他捞了起来。
　　我悔啊。穆衍术想要长叹，却发出嘶嘶的声音。
　　那女子倒是很顺手塞给他一粒药丸子。
　　穆衍术一闻便知道是和刚才一样的治疗伤口用的药丸子，毫不客气，一口吞下。
　　罢了，现在这样子就当找个饲主。穆衍术感受到自己本体的内伤正在一点点恢复。
　　等恢复身体实力后，再自行离开。
　　“唉，这个阵法怎么破解？我可不想关这里一辈子。”
　　穆衍术嚼着药丸听到那女子幽幽叹了口气。
　　他错愕的连丸子都没管了。
　　等等？
　　这不是你的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