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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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ander（漂泊、走失）
中枢神经系统的办公大楼早就已经空了。
没有细胞在里面，电力也全部切断，隔着血脑屏障的玻璃门，借着昏暗的光线，隐约还能看到没有处理完的文件、报告，散落一地。
对讲机微微震动，然而辅助T司令根本不想接听，直接挂断。自从那个曾经是整个世界大小事项总指挥的神经细胞消失后，辅助T司令突然感到再也没有心情工作。
他曾经去过脾脏，想要早点去陪着恋人，但是铁面无私的红髓细胞不买他的帐，即使他是免疫系统司令官也不能通融。不仅如此，老爷子还骂他身为T细胞，胸腺学校的教育喂乳酸菌吃了，居然跑来挤红细胞的凋亡通道。
巨噬细胞也不肯帮忙给他一柴刀，B细胞和杀手T细胞更不可能对他动手。于是，辅助T司令最终也只能失魂落魄地凭着身体记忆，又一次重返他从前常常乐于跑过来的神经系统。
如果游荡在脑脊液里就能够梦到过去美好的岁月，那么就在这里了却残生，似乎也无不可。
X——Xenograft（异种移植）
辅助T司令的禁足期终于结束了。
驻扎在胸腺总部办公室的环孢素A刚刚撤出，金发司令官能够出门后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中枢神经系统的办公大楼。
前段时间，神经细胞的脸色看起来似乎一直不佳。虽然因为这个身体内部糟糕的工作环境，那位阁下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但此前辅助T司令从未见过他那样憔悴的面容。但是神经细胞只是信誓旦旦地对他说，如果真有任何事情，都不会瞒着他，而现在只是因为太累所以状态不好而已。
然而辅助T司令甚至没来得及求证，就无缘无故地被禁足了。
说是禁足也不确切，因为宠他宠到要星星不给月亮的恋人身为世界九大系统的总指挥，并没有下达过这类指令。因此不如说，免疫系统的司令官是被环孢素A毫无道理地监/禁了。
司令部和外界的通讯也几乎完全断开，除了神经细胞每天早晚给他打电话。然而那位阁下除了一句早安，一句晚安之外，什么都不肯多说。辅助T司令没有煲电话粥的爱好，毕竟他更愿意直接闯进中控办公室，腻在神经细胞的身边直接交流。但在这种和外界完全断联的时候，辅助T司令忍不住想，多一个字都舍不得说，多问一句直接就信号中断，总指挥阁下也实在是太无情无耻无理取闹。
血脑屏障识别了免疫系统总司令的身份卡，但同时办公大楼里却响起了警报声。辅助T司令感到奇怪，平时他都是畅通无阻的，不会触发警报。但目前他没有多余的心思注意这个，想要快点见到神经细胞的念头压倒了一切。
神经系统的办公大楼里完全变了样子。辅助T司令凭着记忆找到神经细胞的办公室，一推开门就愣住了。
办公室里出现了许多封闭的玻璃隔间。里面看起来有细胞在工作，但玻璃的上半部是磨砂的，看不清细胞的真容。神经细胞不在，或者说，几乎就没有任何神经细胞在场。
辅助T司令的眉毛刀刻般地立起来。他试图随便打开其中一个隔间的门，至少能揪出一个细胞来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门锁着，他打不开。金发司令拿出T细胞的气势在玻璃上狠狠踹了一脚，然而无济于事。
他这才注意到，隔间用的是防弹玻璃。而隔间里的细胞似乎毫无反应。
抱着一摞资料匆匆过来的高马尾姑娘一进门就成了T细胞的质问对象。辅助T司令认出她是他恋人的助理。他在女士面前保持了一点风度，没有去揪高马尾的领子，只是将她逼到了一边的墙角：“他去哪里了？这里发生了什么？”
高马尾似乎并不意外免疫系统司令官的造访。她甚至显出终于松了口气的样子，仿佛有什么事情终于被确定了。
“阁下还有其它的同事们，都已经……他们是为了治疗帕金森病而被投放到这里的……异种移植细胞。”
辅助T司令的怒火一下子就蹿了上来。所以他的恋人已经不在了，而有谁为了代替原本的神经细胞，竟然放了一群肮脏的外来细胞到神经系统里，又为了不让外来细胞受到免疫系统攻击而把他这个免疫系统总司令监/禁了那么久？
谁知道这些外来细胞是群什么东西。他们的工作效率肉眼可见地低。从前神经细胞一肩扛起的重任现在需要这么多——大概总有几百个——外来细胞一起合作，也几乎只是勉强能维持神经系统运转而已，而这还得依赖前助理的协助。辅助T司令恶意地想，说不定都是些长着猪脑子的弱智，凭什么就可以取代他在这个世界的位置？
他不仅没能见他的神经细胞最后一面，甚至连他已经不在了消息，都是刚刚才知道，都要靠别的细胞来转述。
金发司令官的怒火几乎要实质化了。他拿起不离身的通讯器开始呼叫办公室的树突状细胞，指示向杀伤性T细胞发放重型武器。枪和榴弹炮是最基础的，他还调集了火箭筒和坦克，一副要将这个辜负了前总指挥的神经系统夷为平地的架势。
“阿诺……辅助T司令阁下……其实，阁下那个时候……留了一封信，说如果您来的时候很生气，就把信交给您看。”
就在辅助T司令准备给杀手T部队发出击指令的时候，被免疫细胞吓坏了的高马尾姑娘终于找回了声音，弱弱地开口。这句话确实就像神经细胞曾经说过的那样起了作用，司令官暂停了准备呼叫杀手T部队的动作。
助理细胞顶着辅助T司令狠戾目光的压力，打开一个上了锁的抽屉，取出一张薄薄的信封。
T细胞接过信，双手有些微不可见的颤抖。他小心翼翼的撕开信封，展开里面的一页纸，看到熟悉的字体：
辅助T君：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那么你应该已经来过了，并且成功地吓到了我的助理。
别难为她，毕竟我死了之后都是辛苦她在替我打电话播放录音呢。
我的病或许早就写在了基因里，或许是其它什么未知的原因，但都不是这个世界的错。异种移植细胞的出现，是为了这个身体能够尽量接近正常人一样，健康地活下去。
这是我们拼了命都在守护的世界。你和我，还有所有的细胞们都一样。所以，就请珍惜我们共同守护的这个世界，继续守护它，让它延续下去，而不是毁掉它。
我爱你。对不起，终究没来得及当面对你说这三个字。
一圈水痕在信纸上洇开。在更多水痕出现之前，辅助T司令将它重新折好放回信封，塞进了上衣贴近心脏的口袋里。他一贯自诩是铁骨铮铮的硬汉，此刻却已泪流满面。
“既然是他的遗愿，无论如何我也会遵守。”辅助T司令最终用力抹了抹眼睛，带着鼻音说。一缕金发滑下来挡在了他眼前：“但我依然恨他们。你们好自为之。”
辅助T司令转身离开，再没有回头。
Y——Yesterday（昨天）
神经细胞已经不记得他见证了免疫系统总司令多少届的任免了。
他每一任司令都能够相处融洽，当然和其它系统的负责细胞们也一样。从时间上来说，那位性格暴躁又偏执、偏偏对他毫无保留献上忠诚的金发辅助T细胞，大概也只是他漫长生命中的一个匆匆过客。
胸腺学校每一届都会培养出一些优秀的后辈，成绩超越当年那个他的也不是没有。他也还会和他们一起指挥战斗，也会在每一次自体免疫失调的边缘给予后辈们言语的安抚或是开导。
但是，其它的T细胞不会在大大小小的警报响起时，因为对他过于担心而直接闯来中枢神经系统；不会在偶尔负伤的时候跑来他的办公室蛮横地撒娇讨要内啡肽但最终每次都满足于只能得到一个吻；更不会在连续通宵加班之后，窝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抱着他耍赖说才不要吃流水线上生产的合成褪黑素，只肯吃神经细胞“纯天然”的。而他对其它的T细胞，也再没有那时候对他那种超过工作关系的情感了。
即使没有牺牲在战场，免疫细胞的生命比起他这种与这个世界同龄的神经细胞来说，也还是太短。
神经细胞自嘲地叹口气，收回思绪，将恋人的照片重新塞在西装内的贴身口袋里，重新投入了工作。
Z——Zoosterol（动物甾醇）
神经细胞很庆幸，这次辅助T司令是在他的中控办公室远程指挥免疫系统，和他自己一起。所以他才能抢在那位T细胞司令官失控之前，哄着他喝了一杯加了料的麦茶。
辅助T司令被加了类固醇的麦茶放倒，软绵绵地瘫在了沙发上。神经细胞这才松了口气，调动了白血球和巨噬细胞去查明现场情况，避免误伤正常细胞。如果真的惹了祸，从外面送进来专门对付T细胞的类固醇机器人可没有他从肾上腺调运过来的内源类固醇激/素这么温和。
凭着辅助T司令那个性格，大概他醒来之后还和自己有得闹。不过总比让他被类固醇机器人绑起来强。神经细胞大概草拟了几套安抚一个愤怒的辅助T细胞的可行预案。
继续返回工作之前，神经细胞想了想，又在辅助T司令的身上盖了条毛毯。
--FIN--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