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
-
S——Sertraline（舍曲林）
辅助T司令对一切指控供认不讳，并愿意承担全责。
神经细胞目不转睛地盯着监控的显示屏，几乎忘记呼吸。他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而他自己甚至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
“阁下、阁下？您怎……”助理的话还没说完，神经细胞已经脚步匆匆地从公共监控室的门口消失了。
屏幕里面被类固醇机器捆起来的辅助T司令似有所感地抬头看了一眼，却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神经细胞再回来的时候，双手戴着手铐，还有两台机器人在押送他。机器人的身上，印着三个环组成的化学式。
“没关系，只是一个月的监管而已。不影响正常工作。”他轻描淡写地对目瞪口呆又不敢开口发问的下属说。随后，他示意梳着高马尾的女助理替他接通对讲机，毕竟两只手被铐在一起，操作起来不太方便。
线路接通后，神经细胞说话的声音不高，却很坚决：“已经查明这次胰腺区的炎症是因为我的过度紧张而造成，与细胞免疫无关，请马上释放他。”
T——Toxoplasma Gondii（弓形虫）
包围圈逐渐缩小，神经细胞看着周围面容狰狞的弓形虫，尽管无计可施，却还是面无惧色。
对比之下，这位总指挥的焦虑神色却几乎快要实质化了。
神经细胞知道，弓形虫不是刚刚入侵这个世界了。它们已经默默地在不知哪个角落里藏了相当一阵子。上次这群恶心玩意大举活动的时候，还是他和他那时候刚刚成为免疫系统总司令没多久的年轻恋人一起联手指挥战斗，击溃了这群丑陋的寄生虫，迫使它们只能藏在见不到阳光的角落里。那时候，他发布出击指令的俊朗样子锋芒毕露，而他自己调动非特异性免疫细胞的风度举棋若定，他们配合默契得心有灵犀。
但是现在，弓形虫再次出现，大概说明……他多半出事了。
前不久逆转录病毒感染报告送过来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联系了辅助T司令，也是病毒的直接攻击对象。听到恋人的声音时他整个细胞都像胆碱受体被阻断的肌细胞一样松弛下来。
但是从那时到现在，他有多久没过来和自己见面了？神经细胞并不怪金发的辅助T细胞欠了他好几天的晚安吻、早安吻、牵手和拥抱，但这么久不露面确实不是他那性格张扬脾气暴烈的恋人的风格。可是，他不敢求证。相比起最坏的消息，未知至少还能给他留一丝希望。
神经细胞捡起掉在地上的通讯器，几天以来第一次主动拨通了烂熟于心的号码。
没有应答，而且还是通讯信号丢失的急促短音。
神经细胞低下头，不再看一眼围过来的弓形虫。他仍然保持着伫立，身姿与平时一样挺拔，直到飞散的细胞质骤然溅上办公室的墙壁。
反正也是去陪他。
U——Unite（联手）
“发现抗原入侵，请附近白血球尽快赶到指定区域进行吞噬。”
“请巨噬细胞去标记地点支援。”
“巨噬细胞的行动太慢，赶过去需要时间，希望白血球能顶得住吧。”
“虽然知道只靠三个白血球要消灭如此多的真菌确实强人所难，但是情况紧急，也只能先让剩下的人手继续工作了！”
神经细胞叹了口气，手指不由自主地按上了额头。指挥免疫系统，他也算轻车熟路了。和大多数细胞想象得不同，他并不完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从前有抗原入侵的时候，细胞们总是更多地看到辅助T司令在坐镇指挥，倒是忽略了神经细胞与免疫系统总司令默契配合的心有灵犀。神经细胞也不是很在意其它细胞在这方面的误解，相比之下，他更愿意多关注一下每次战斗胜利后，恋人脸上张扬骄傲的笑容。
失去了能够默契配合的恋人和搭档，被迫独自面对层出不穷的抗原的神经细胞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但他也只能勉力支持，这是辅助T司令托付给他的。
屏幕上白血球疲惫的脚步就像踏在他心上。但即使如此，神经细胞也没打算给杀手T细胞任何指令。他爱着的那个年轻的金发司令也是个T细胞，对T细胞的荣誉有种狂热的执着。
神经细胞并没什么把握能够顺利指挥T细胞作战。过去的战斗中，这一部分从来都是辅助T司令亲自完成。他不熟悉情况，如果出现失误，恐怕因为之前自体免疫失调而名声严重受损的T细胞，就更要承受千夫所指了。因此，即使是在这种危急时刻，他也没有打算祭出辅助T司令引以为傲的杀手T细胞部队。
焦虑的总指挥知道，即使真的指挥失误，辅助T司令也不会因此而怪他。如果说对辅助T司令来说在战斗里还有什么是比T细胞的荣誉更重要的，那恐怕就只有和他并肩作战的神经细胞了。
但至少此刻，维护他T细胞的骄傲，是他能为恋人做的最后一件事。
V——Vasopressin（后叶加压素/脑下垂体后叶荷/尔/蒙）
这不知是辅助T司令第几次跑来中枢神经系统了。尽管神经细胞告诉他有些常规报告直接发邮件就可以，不必总是亲自跑过来，但辅助T司令置若罔闻。
辅助T司令再次过来的时候，神经细胞正在他单独的办公室里检查刚刚从实验室送过来的样品。据说接下来这个身体里需要大量的后叶加压素，此前的常规生产不能满足，而生产这种物质的大规模流水线才刚刚建好，还在试运行阶段。
金发的T细胞闯进来的时候，冒冒失失地撞在了桌子上，引起了一系列连锁反应。他及时拉了神经细胞一把没让他被飞起的椅子砸到，但却没能救下神经细胞手里的玻璃试管。
一股甜香迅速在整个办公室里弥漫开来。神经细胞的脸色变了变，迅速反锁了办公室的门。他有些庆幸这个办公室里只有他自己，克制一下，总归不至于有什么大事。如果多几个神经细胞在场的话恐怕会引起混乱的。
至于说办公室里还有个T细胞，反正T细胞又没有后叶加压素受体，所以他并没有多想。虽然如果这个T细胞不是他格外关注的那个就更好了，至少有些反应忍耐起来会容易些。
辅助T司令也闻到了异常的甜香，并且注意到了被反锁的门，和神经细胞脸上渐渐升起的、不太正常的潮/红。他自己没什么感觉，但他既然能当上免疫系统的总司令，就意味着当年在胸腺学校里，关于任何一类细胞的理论课程，他的成绩都是优秀。
具有军事战略家头脑的金发T细胞突然觉得，只要他把心中的道德标准稍微降低那么无伤大雅的一点点，他就可以得到一些渴望已久的奖赏。当然一个T细胞是不太可能假装成平滑肌细胞的，但是，既然他已经肖想了很久的这个神经细胞此刻呼吸已经微微急促，脸色红得就像是在发烧，额角好像还有汗微微渗出，那么……至少在当下，他应该反应不过来。
神经细胞看起来想要呻/吟，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并将它变成一声叹息。辅助T司令头脑中的弦也在这一刻终于崩断。
药效过去之后，场面似乎就有些尴尬。辅助T司令最终决定耍赖：“冒犯阁下实在抱歉，都是因为那个药，不过我是精英的T细胞，不会推卸责任，任凭阁下处置。”
神经细胞倒是哑然失笑：“后叶加压素对T细胞根本没有作用。”
“但是我……”辅助T司令自认为是精英中的硬汉，告白的话不受控制跑到嘴边的时候，却偏偏怂了。他试图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单音节来缓解紧张，但却失败了。最终他语焉不详地小声嘀咕了一句：“可是对你作用太明显了。”
“辅助T君，”神经细胞的语气最终还是多了几分正式，“如果是你的话，不算冒犯。而且，你……对我，不需要这种东西。你可以直接问我。”
--TBC--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