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不结婚？》无处安放的脑瓜仁

10、大学 祁然从来没

　　祁然从来没有试过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生活。其实当初选学校的时候看着官网上的照片她也憧憬畅想过未来的大学生活，一定会很新奇、很不一样，毕竟自由这个词仿佛总是有无限的魔力令人神往。祁然在选学校和专业时、买新衣服时、打包行李时、家人坐在一起庆祝时都对这种即将到来的独居生活充满期待，可当她看到阳光下祁女士脸上浅浅的泪痕时，她忽然慌了。她很害怕，害怕离开这座被她嫌弃了无数次的小城、害怕不熟悉的环境和不熟悉的人、害怕一个人住在外面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她害怕陌生和未知、害怕一切......她忽然不想走了，不想长大，也不想离开，祁然觉得她从没对这个被她吐槽和嫌弃无数次的小城有过这么深的留恋。
　　火车鸣笛之后轻轻地晃动了一下，祁然的心里咯噔一下回过神来，慌乱地站了起来，心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不舍，她能感受到旁边有人投来了打量的目光。火车在一点一点越来越快的往前开，祁然好想从火车上跳下去，窗外祁女士也开始跟着火车的方向走了起来，她一直冲祁然挥手，祁然的喉咙一直燥热的发不出声音，难受的厉害，她其实很想说她不想走了，可不可以永远呆在这里，这个熟悉的地方，但说出口的却是“快回去吧！”，也许是情绪所致，祁然的声音低低的，只像是在用唇语说话，也不知道祁女士能不能看得清她说了什么。
　　火车越开越快，祁女士的步子越迈越大，她一米六八的身高属实不算矮，但祁然看得出她开始走得越来越吃力了。祁女士平时都是穿高跟鞋的，祁然忽然才发现这天她竟然换了双几近平底的鞋，她的脚步和着风带着裙摆微微的飘动，那抹红在整个车站里显得孤零零的，祁然感觉自己的心像是忽然缺了个大口子，正往外汩汩冒着鲜血止都止不住，那抹红不仅刺痛了祁然的眼睛，也刺痛了她的内心，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祁然总喜欢给祁女士买各种红色系的裙子，而那段又酸又涩的记忆也会时不时地出现在祁然的梦境里，一遍又一遍上演着少年时的别离。
　　祁然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眼泪开始不受控制的扑簌簌往下掉，碍于周围除了二姨夫全都是陌生的乘客，她一直不敢发出声音，怕开了那道口子便再也控制不住了。祁然视线里的祁女士越来越远，她整个人贴到车窗上扒着向外看，一边掉眼泪，一边挥手，重复用唇语说“快回去，我会照顾好自己”，全然忘了离得这么远，祁女士又带着墨镜，怎么可能知道她在说什么。
　　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直到再也看不见那抹红，才坐回到位置上，余光瞥到周围好像有很多人都在看自己，祁然也顾不得那些，低着头左手一下、右手一下地抹眼泪，二姨夫看她哭也没有说什么。祁然觉得心里很微屈，为什么别人都有父母送，自己却只有二姨夫来送？为什么长大了就要离开家，面对不可预估的一切？为什么她不能永远呆在家里？为什么她们都不哭只有自己在哭，难道她们都不害怕吗？还是只有自己太脆弱太矫情了？祁然的脑袋仿佛十万个为什么不停问自己，越问越委屈，越哭越大声，引得整个车厢的人都张望着寻找声音的源头往这边看。
　　记忆中的祁然很少在外人面前展露情绪，更何况这种公开场合，很久之后祁然再回想起当年离开家的那一刻时，都很想抱抱当时那个惶恐不安的自己，她只是还没有做好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的准备，但这一切终究还是要来的，属于她的那条路终将需要她勇敢地迈出第一步。
　　祁然不记得那天的她到底哭了多久，一开始是理智尚存于是刻意隐忍，到后来看不到祁女士之后终于爆发，所有的委屈、无助、害怕和不安统统翻涌上来，大约那是祁然有生以来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放肆的嚎啕大哭，礼仪教养全然不顾，引得车厢内的众人纷纷侧目。再往后祁然宣泄完内心的情绪开始回归理智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些什么，只得尽量慢慢放低声音，一叶障目的自以为是在没有被人发觉的情况下渐渐收了声。火车上的空调开得很足，但祁然的脸还是红红的，也不知是刚刚哭起来手擦泪痕时抹的，还是意识到自己失态囧的，嗓子也火辣辣的疼，难受的发不出一点声音。祁然一把拧开带来的饮料，咕嘟咕嘟猛灌了几口，这才缓解了嗓子的不适感。现在，恢复理智之后的她只想趴在小桌板上把自己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