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丹凤眼》山尧

4、第四章

　　军训的第二天，从被烈日晒得发烫的军训服开始。
　　训练了一个半小时左右，操场中响起一声尖锐响亮吹哨声——休息时间到了。
　　学生们回到休息处，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耷拉着脑袋，一屁股坐在地上，拧开身旁的水杯往嘴里倒，全然不顾手上的泥会把杯子弄脏。
　　“我们边休息边自我介绍，从第一路最右边开始。”林樾坐在队伍一旁，慢条斯理地说着。
　　又是一堆套公式的自我介绍来袭，直到一个女生走到队伍前面，说：“大家好，我叫李晴，我是个腐女，平时特别喜欢看同性恋的作品。”
　　话音刚落，便听到队伍中出现暧昧的啧啧声，那女生害羞地捂着脸跑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同性恋是个很复杂的话题，性取向并无优劣之分，我们平常心对待就好。”林樾突然插了一句话。
　　叶初听了，还在玩地上的蚂蚁的手突然一顿，蚂蚁趁机快速逃跑。她装作不在乎地默默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休息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要赶进度了，教你们原地摆臂练习。”林樾瞬间严肃。
　　听了这话，叶初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为什么自己就摊上一个这么不苟言笑的教官呢？还是个女生，女生对待女生不应该都很温柔吗？罢了，她只能接受这一切，毕竟她可不想出岔子被命令大声喊报告，那就丢死人了。
　　在叶初即将崩溃之时，一天的军训终于结束了。她和安天然二人同样拖着疲惫的身子吃完饭回到宿舍，夜幕已经降临。
　　舍友都默契地坐在桌子前安静地带着耳机玩手机，叶初不忍心打扰，便拿出手机走出宿舍，她在走廊尽头的一扇窗户前站定，15楼的高度使得她能够俯视小半个城市，宿舍前的篮球场还亮着灯，很多男生在场里激烈地打着篮球，情侣在路边耳鬓厮磨，闲逛的学生们成帮结队紧挨在一起……远处的高楼大厦隐没在黑夜中，那灯却亮的刺眼，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住在里面的人儿挨着家人坐在一起其乐融融的模样。叶初笑着叹了口气，好像什么都有个伴儿，只有她独自一人吹着冷风。
　　夏天的夜晚，风有点凉。叶初从兜里掏出手机，想将眼前的美景记录下来，手指却下意识地点进社交软件。提醒里有三四个朋友和家人的未读消息，大多是些对生活的碎碎念，还有一点慰问关心自己的话，她一条条读完，全部一丝不苟的回复，才把手机放回兜里。
　　篮球场的灯已经熄灭，还有几个男孩子在奔跑投球，挥洒汗水。
　　叶初突然想起自己的高中，那是一所封闭式管理的学校。篮球场只有体育生可以踏进，普通生只能在规定时间出入宿舍，食堂和教学楼。在那所没什么人情味的学校里，她曾没日没夜地埋进书海，结交一两个知心朋友，也曾对不应该动心的人动过心……
　　夜晚的风，越来越凉。叶初用手搓了搓裸露的胳膊，意料之中地摸到手腕上的那条银链。
　　这是高一时她喜欢的女生送的，那个女生名叫程雪。人如其名，她就像雪般纯洁，不争不抢，每天都在低着头默默地写着题，几乎每次都是年级的前几名。
　　叶初喜欢了她两年，也放肆地以朋友的名义在她身边陪了两年。
　　倾尽所有对她好，逗她笑，叶初对爱的人向来如此。
　　程雪知道自己喜欢油桐花，便特意去银店里定制了一款油桐花手链送给她。
　　高二时程雪拿到国外某著名大学的offer的那天，程雪跟她说：“叶初，我其实很喜欢油桐花的花语。”
　　叶初猛地错愕地看向她，刚要开口，程雪又说：“我们就到这里吧。”
　　我们就到这里吧。
　　高中的记忆到这里好像戛然而止，后来，她留在那个及其封闭应试的高中里，没日没夜地看书，浑浑噩噩地生活，一晃就是一年。
　　高三的日子本就枯燥乏味，没有她的日子，记忆也就成了没有必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