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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无声的温柔 谢介休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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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介休晚上不睡觉,他要修炼。但是小白又习惯了睡觉。她不愿意再回到小房子去,就变回原形,趴在谢介休身边睡着了。
顾云清并没有睡着,等到天刚蒙蒙亮,她就听到靖仇来唤她。
“小姐,该起床了。”
顾云清穿上了天一派的弟子服饰,一袭白衣,外面仍然披着雪色狐裘。,衬得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不过她身量较高,便又似雪中寒梅,别有一番动人的韵致。
谢介休早就等候在庭院中,他今日也穿了天一派的白衣,领口用金丝绣着一柄小剑。
“走吧,到神隐峰去。”
顾云清没问为什么,抿了抿唇,跳上了谢介休的渡业剑。
天色渐渐光亮起来,天一山的云雾团成白云,被飏着的晨风吹到了山头。天的东南边显出浅杏黄色的朝霞。
浩浩荡荡的云气散尽,天一山的全貌便显出来了。山峰一层隔着一层,错综地重垒,中间是主峰,直入霄汉,抬眼竟望不到尽头。
白鹤绕着天空盘旋,在云层中时隐时现,发出悠长温柔的鸣叫。
顾云清望着静默巍峨的群山,又抬头看看修士长身玉立的背影。一袭白衫,姿容似雪,如孤松之独立,如冷月之高悬。
她不免心中一叹。只有这样一派广阔无垠的天地,才能孕育出这样一位灵秀清举的人物吧。
到了神隐峰,他们来到正殿,谢介休领着她拜了三清祖师,又立了一盏长明灯。顾云清就算是他的正式弟子了。
把师徒名分定死了,想必能避免许多事。
他带着她到正殿门口的石柱那里测试灵根。
“将手按上去。”
顾云清看过修仙文,知道这是在测试灵根。心里很忐忑,怕自己没有修炼的天赋。
她将手掌按到石柱上,石柱通身泛起雪白的光晕,久久不息,直通霄汉。
谢介休点头,沉声道:“是冰灵根。”他的手微微握紧,这与他在幻境中所看到的,竟然别无二致。仿佛冥冥中的预示,让他忍不住动了神色。
冰灵根是水灵根的变异,杀伤力很大。
顾云清这才松了口气,“师父,单灵根修炼起来快吗?”
谢介休点点头。
他递给顾云清一块令牌,“这是入室弟子的名牌,你带着。回去我便教你如何引气入体。”
顾云清握着令牌的手微微发颤,指节紧得泛白。
“是,师父。”
小白就坐在门槛上等着,见谢介休的飞剑过来了,就摇着尾巴一摇一跳地迎上去。
“主人!”她飞奔过来,带着热烈而坦诚的欢喜,如同四月底的晚风。
谢介休神色情不自禁地松了松,弯下身来接住她,将她兜在怀里。
他低头轻抚着狗儿的毛,神色如同冰雪初融。
“今日你便学如何引气入体。”他回头对顾云清道,“不会的可以问为师。”
既然答应了要收她为徒,便不可轻易反悔。
他会尽心教导她,至于狗儿,自己会护住。
就在庭院中,谢介休摄来一个蒲团,命顾云清盘膝而坐。
顾云清依言坐下,她心里有疑虑,引气入体,不应该是庄严肃穆的事吗?怎就坐在庭院中开始了。
“屏气凝神,仔细聆听。”
见徒儿心神未定,他轻喝一句。
顾云清连忙收了心神,正襟危坐,不敢多想。
谢介休缓缓而诵,声音如同瑶琴轻泄。
“天地灵气为轻,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
顾云清凝神静气,盘膝而坐,只觉得进入了一个玄妙的境界。身子非常轻盈敏锐,如同飞鸟一般。
她能听到轻拂而过的山风,织着细雨飒飒轻响。能听到庭院外花朵迎着阳光绽放,发出轻微的颤动。
她听到鸟雀啁啾,甚至能看清鸟儿身上的颜色。全身花白,头上是鹅黄毛绒冠子,立在大柳树上,啄食树干上的新芽。忽一只白色飞蛾从树丛中飞出,振着翅膀,落到院子里开的正好的杏花上。
昏冥中自有一派全新的天地。
她的心奇异地静了下来。便见许多白色的光团,缓缓流动,来到她的身边。
顾云清知道这就是灵气,更加认真地感受,光团触到她的身体,就融了进去。
顾云清顿时觉得神清目明,身轻如燕。
谢介休心中有数,这便是成了。
妖怪的修炼法子和人不一样,也不用记什么心法口诀。小白一听他念起心法,就不感兴趣地跳出院子玩去了。
谢介休的任务已经完成,便也走到树林中,去寻那不知在哪里玩耍的狗儿。
只见一团雪白的身影,兴冲冲地、轻快地弹跳在一丛丛深深浅浅、高高低低的绿色中,让人看了,眼里也不由得漾出笑意来。
她这样欢快,让人觉得天气明朗,风也吹得温柔了。
谢介休并不喊她,默默地看着她在树林里撒欢地跑跳,跟在她的身后。
小白见前面山坡上有一大丛野花,眼睛一亮。
她化成人身,跪坐在花丛里采花,手里的花枝多得握不住。蓝的,红的,黄的,白的,粉的,满满一大束。
她便将花全都抱在怀里,继续伸手去摘,乐此不疲。
“弯弯。”谢介休望见她,放轻声音唤。
花束中冒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接着是小白灿烂的笑靥,只听她欢快地应道:“在这里!”
她头发全披散在身后,抱着花跌跌撞撞地跑出来,邀赏似的来到谢介休面前。笑容比怀里的开得正艳的花还灿烂。
“这里的花好漂亮。摘一些放到家里好不好?”
谢介休看她头发未梳,便没有接过他手里的花。
他拿出一根白色的发带,招手让她过来。
小白乖乖来到他的面前,又把自己的要求提了一遍。
“主人能不能给我梳好看的发髻?就像街上遇到的女孩子一样。”
谢介休说:“等云意回来,让她帮你。”
小白拉长声音,“好——吧——”
谢介休将她的头发拢起来,全都扎在一起,笨拙地将发带绑了个蝴蝶结。
小白看他弄好了,便晃晃头发,甜甜地笑起来,露出可爱的笑涡。
“谢谢主人!”
她举着花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修士的身影。
见他落在后头,就提高了声音撒娇似的喊一声:“快点,快点。”
顾云清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下午了。
小白手里握着一串白色的铃兰,专候着她修炼完毕。
她将铃兰送到顾云清的手里,蹲在她身边,撑着下巴,笑眯眯道:“送给你,很合适你呢。”
顾云清愣了愣,拿起手中的花,“谢谢。”
谢介休负手而立,淡淡道:“这次修炼就到此为止。你才刚开始修炼,切记不可操之过急。”
小白拿出一瓶子辟谷丹,“这个给你。”她抿着嘴巴笑,“靖仇说你最近不吃肉。这个东西只要吃一粒,就可以好几天都不用吃饭了。”
顾云清恭敬地点点头,行了礼,回自己的住处了。
屋子里所有的盘子瓶子等陈设品都装了水养了生花,如黄的迎春花,红的海棠花,紫的二月兰,白的如银杯花都有。
顾云清静静望着靖仇,像是在等她解释。
靖仇温柔道:“这是弯弯摆的,说外面春光正好,让小姐也多出去走一走。”
顾云清闻言,并不答话。她垂下头,望着手里散着幽香的铃兰,耳边似乎又听到了鸟儿轻灵的欢唱。
她抬头对靖仇说:“出去走走吧。”
她的手死死地握住手里的铃兰,眼看着花都蔫了不少。
靖仇温柔地提醒:“小姐别捏得太紧,握得太紧花就死了。”
顾云清恍然,连忙松开了力道,可铃兰确实不如刚才精神好看了。
她有点无措地看着靖仇,“用法术可以变好吗?”
靖仇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只是一个傀儡,不会法术哦。”
她把花放到桌上的盆子里,轻轻地浇上水。
靖仇说:“小姐可以去找弯弯小姐,她是木系的妖怪,可以用妖力帮你救活它。”
顾云清不置可否,将花放着,“出去走走吧。”
顾云清这几天头一回出了自己的屋子。
缓缓走在树林里,脚下是软绵的青草地,呼吸着带着花香的空气,顾云清觉得前所未有的平静。心里的痛苦也稍稍平复了。
她在瀑布边停了下来,听着飒飒的水声,盘膝而坐,陷入冥想,修炼起来更加没有滞碍。
靖仇静静地跟着她,并不出言打扰。
小白没有厚此薄彼,谢介休的屋子也被这样布置了一番。连床前的桌上也摆了一个柳条编织的花篮,上面插着各色的鲜花。
她不懂什么插花的技巧,不过是觉得好看,乱摆一通,将篮子装得满满当当。
要不是谢介休不同意,连床头她都想挂个花篮上去。
她光着脚在屋里踱了一圈,慢慢欣赏自己的杰作。
谢介休叹了口气,“怎么又不穿鞋?”
“光着脚舒服。”
小白摇摇头,拿起一朵花嗅嗅,打了个喷嚏。
“该修炼了。”
自从扶玉说过以后,谢介休对小白的修炼抓得更紧。
教导完顾云清以后,还要再盯着小白去修炼。
小白笑着与他商量:“晚上有月亮。晚上再修炼好不好?”
她拉着他的袍袖,眨着大眼睛,软软地恳求他。
他哪里拒绝得了,便只能无奈地应了下来。晚上又该吵着说要睡觉了,哪里有心思修炼。
“我一定不偷懒。”小白信誓旦旦地保证,“不然就罚我一个月不吃月霜果。”
谢介休抬手敲了敲她的头,“一言为定。”
等到晚上,小白果然没有嚷着要睡觉。
她坐在靠窗的床上,探身过去推开窗户,露出屋檐上的明月。
小白趴在窗沿上,习习的夜风将她耳边的头发往后吹,皎洁的月光温柔地抚过她的额头。
她扭头笑着同一旁打坐的谢介休说:“主人,今晚能不能别关窗子?让风吹一吹,不然花要蔫了。”
谢介休眉头不动,闭着眼睛。窗外的风从小白的那边流动到他这边,轻轻撩动他的长发。在四月底温柔的月色中,他的心仿佛也变软了。
他睁开眼睛,双眸静若明渊,“快修炼。”
他不说可以,也不说不可以。
小白顿时笑起来,乖乖盘腿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