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啊，林同学》康木

27、第27章

　　江边。

　　谢商几乎傻在原地。

　　这女人背后长眼？

　　但下一刻他就猜到这妮子八成是喝醉了。

　　于是小心挪步靠近。

　　听到脚步落在草丛上的窸窣声后，少女眼神略微涣散，然后朝着来人的方向抬头，视线缓慢聚焦。

　　开口少了往日的清冷，添了几分醉意和娇态。

　　她慢吞吞地说道：“你是河神吗？”

　　“呵，真醉了。”谢商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竖着两根指头在林鱼际面前晃了晃，“这是什么？”

　　晚风卷过少年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擦过她鼻尖，灵台一瞬间的清醒后又转为迟钝迷蒙。

　　她语速温吞：“这是‘耶’。”

　　“……”

　　“这是几？”

　　林“醉鬼”一脸“你是白痴吗”的表情，但还是老实回答：“2。”

　　谢商放下手：“还行，没傻。”顺势坐在她身侧，又问，“你再看看，我是谁？”

　　女孩不说话，使着她漆黑的眸子沉默地盯着谢商。

　　一时之间让他不禁猜测林鱼际是不是在装醉，然后听到她说：“你是弟弟。”

　　谢商失笑。

　　得，醉了嘴上也不吃亏。

　　谢商环顾四周，歪七倒八的共有六瓶啤酒。

　　好家伙，胆儿还挺大，孤身只影提着半打来江边买醉。

　　“你也不怕喝醉了掉江里去，都没人能救的了你。”谢商想着想着就没忍住说了出来。

　　“嗯？”谢商声音很小，她没怎么听清，但现下也并不是很在意，没等少年说话就又小声嚷嚷了句：“弟弟，我冷。”

　　谢商哼了声，然后脱下外套给女孩披上：“还冷不？”

　　林鱼际摇头。

　　“走，送你回家。”谢商起身蹲在林鱼际正对面，端详了下这个看上去和平时差不多但明显已经掉线了的买醉少女。

　　“不回家。”

　　“不回家你去哪，在这喂蚊子？”

　　“不要喂蚊子。”她摇了摇头，皱着眉，表情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严肃开口：“你去给我偷个蚊帐。”

　　“……”

　　谢商对于醉后脑回路离奇还不讲道理话又多的林鱼际感觉有些没办法，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半晌。

　　女孩似乎已经翻篇，进入了下一个环节，或是思维混沌而跳跃，自顾自地视线越过他面朝江水开始了午夜演讲。

　　“以前，我妈妈问我，问我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

　　林鱼际语速很慢，似乎是在回忆。

　　“我说，要温柔体贴，耐心细致，彬彬有礼，不骄不躁，要笑起来很好看的。”

　　要像爸爸那样的。

　　谢商：（手动微笑脸）你直接说沈修泽的名字好了。

　　“谢商。”女孩对上少年的视线，语气认真，“你不能说一模一样，你简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毫无关系。”

　　谢商：我谢谢您嘞！

　　“所以为什么……”女孩语气困惑，垂着脑袋，声音闷闷的。

　　等个许久，也等不到“为什么”的下文，谢商耐着性子问了句：“为什么什么？”

　　只见女孩眼睫轻颤，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呓语。

　　她睡着了。

　　她竟然伏在膝盖上睡着了？

　　竟然睡着了？

　　话说一半？

　　睡着了？

　　睡着了？！！

　　-

　　“喂……”

　　“林同学？”

　　“林妹妹？”

　　“林姐姐？”

　　“林鱼际？”

　　得，这姑奶奶睡熟了是吧？

　　这姿势也睡得着？

　　谢商又傻了，怔怔地看着面前酣睡的林鱼际许久。

　　终于相信了这个林同学话说一半睡着了的事实，然后索性原地坐下了。

　　才发现林同学今天没梳着往日利落的高马尾，一头乌发被盖在谢商宽大的外套下，因着她垂下脑袋的姿势，偶有几缕发丝垂在耳侧。

　　眼皮薄薄地遮着她总是薄情冷淡的漆黑眸子，看上去柔软脆弱了很多。

　　他经常看到她和曲菁菁、孟小云一块。

　　相比起另外两个活泼的女生，她显得安静很多。

　　谢商想起之前顾云玲摔跤的事情，还有出了“学长的店”女孩冰冷嘲讽的话。

　　很多念头转瞬即逝，最后只有她那句“不回家”和少女脆弱而柔软的睡颜。

　　还有那句没头没尾的“为什么”。

　　他像是发了疯。

　　“不回就不回吧。”

　　“只是蚊子，真的很多。”

　　-

　　林鱼际醒来的时候，天空还灰白，发现自己仍在江边，脑袋靠在什么东西上，头痛欲裂，浑身酸痛。

　　视线还有点发白的模糊。

　　她拨弄了一下，原来自己被罩在一个白纱下。

　　扭头就看见眼底浅浅青黑的谢商。

　　她从白纱中挣脱了出来，脚踝苏醒的痒意阵阵挠心。

　　她皱着眉试图回忆些什么，但大脑痛得像要裂开一样。

　　带着浑身的不适，和对于自己莫名其妙被裹成蝉蛹的愤怒。

　　她语气发冷。

　　“你怎么在这？”

　　“这什么东西？”

　　谢商几乎一夜未眠，始作俑者还带着怒气质问起了他。

　　谢商委屈得想呕血，也带了点火气。

　　“草，你昨天晚上喝多了……还死活不回家，让你回家你就要去跳江……得亏遇上我，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还有，这他妈是蚊帐……”谢商捏了捏发紧的眉心。

　　“……”林鱼际看了眼脚边零落的罐子，迟疑地说了句“谢谢”。

　　反应还是有点慢。

　　等到她到家林晓芳和陈飞都还在睡觉，家里静悄悄的。

　　回房间的时候，才发现手上还抱着蚊帐和谢商黑色的薄外套。

　　但脑子又痛又晕，烦躁而困顿，她把东西往沙发上一丢，脱了衣服就钻进了被窝。

　　断片只是没缓过来。

　　等林鱼际回去睡了个昏天暗地缓过劲儿来之后，记忆就回来了。

　　也反应过来谢商是因为自己的醉言醉语守了自己一晚上。

　　林鱼际坐了起来，视线落到懒人沙发上的黑色外套和白色蚊帐。

　　胸口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如抽了枝芽的藤蔓，安静而迅速地缠绕蔓延，一丝一缕紧得心口酸胀。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亮。

　　林鱼际扭头看了眼。

　　谢商的信息。

　　一条一条蹦出来。

　　“林同学，好好休息。”

　　“蚊帐收好了，我特地给你'偷'的。”

　　“衣服记得洗了还我。”

　　“上面有你的口水。”

　　“我倒是不介意。”

　　啪，藤蔓死了。

　　-

　　开学。

　　新高二。

　　沈修泽也提着行李箱上京求学了，临了还给她发了条莫名其妙没头没尾的信息。

　　林鱼际丢了两个句号过去就没再放心上。

　　谢商感冒了，鼻音很重。

　　还被男生们调侃是不是大晚上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不然能在大暑假感冒？

　　林鱼际听到后面的谈话声，想到自己房间里那件一晚上披在自己身上早上被自己偷偷摸摸送去干洗店的外套，面不改色地坐的笔直，只是手下的书一页也没翻过去。

　　对于男生们挤眉弄眼的玩笑，谢商只是带着鼻音轻嗤一声道：“滚，哥我是学习学的废寝忘食才感冒的，和你们这群满脑子废料的人能一样？”

　　英语课代表在讲台上喊道：“收暑假作业啦！还有日记别忘了！”

　　谢商面色微滞，胳膊推了推一旁的陈渊：“英语还有日记？”

　　陈渊点头：“对啊。”又语气认真地问道，“你废寝忘食学忘了？”

　　隔着过道的林可一脸同情：“谢哥，祝你好运，希望你能活着从血腥玛丽办公室出来。”

　　谢商本就带着病色的脸当下青白相间。

　　最后集众家之长，笔若游龙地草草现补了个作业。

　　陈渊在一旁感叹：“浪子回头金不换。”

　　谢商应付地写了几篇完事儿后，撂笔，一巴掌拍向陈渊脑袋：“把嘴给老子闭上。”

　　-

　　上个学期期末的六校联考的成绩出来了。

　　要说高中的知识和初中的知识比哪些比较难，那只能说都很难！

　　要说哪些更难，那便是无法划水，一懵全懵的数理化了。

　　联考的数学考试简直难出新高度，各校派出自己最厉害的数学老师各尽所能绞尽脑汁地展现能力，生怕出简单了减了自己的档次。

　　所以造成的不可避免的后果就是六大高校学生叫苦不迭。

　　成绩榜放出来的那天林鱼际刚从办公室出来，厉铭慈眉善目地从同学交际关心到了生活起居，最后落脚到学业成就上，大大地表扬了林鱼际的学习刻苦和成绩可人。

　　最后笑得和弥勒佛似的送林鱼际出了办公室。

　　她全程没说话，或者说是完全插不上话，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她不太擅长处理这种来自长辈满心满眼的喜爱。

　　不论出于什么目的。

　　她低眉听着厉铭说话，视线落在他灰白色衬衫下隆起的啤酒肚上。

　　脑子里想的却是他会因为自己受到的吹捧和奖金。

　　然后他会如何像往常一样摸着自己的肚子，得意洋洋的表情。

　　她没由来的感到烦躁。

　　林晓芳从来不会因为这个夸奖她。

　　她只会要求更多。

　　“怎么才98？你们班上不是有好几个一百的吗？”

　　“两个还不多，为什么你不是他们中的一个？”

　　“第三？以后这种名次别拿给我看。”

　　“总算第一了？别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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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陈飞。

　　他似乎从来不在意这个。

　　以前她以为陈飞是不在乎她学习好不好，只在乎她开不开心。

　　后来她才明白，陈飞根本不在乎她。

　　“哇考第一啦，我的女儿真厉害，学习也不要忘记注意身体，爸爸只想你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长大。”

　　“一会儿和你妈妈说说，爸爸看中这个车很久了……”

　　“你看这个男士手表怎么样，等你妈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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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一名是谁啊？”

　　“还用看？肯定段夏白啊！”

　　“学神啊学神，不愧是我男神，有颜有才。”

　　“第二是林鱼际啊。”

　　“这不是七班的女神么？好强。”

　　“段男神拉了林女神二十多分啊。”

　　“这是什么神仙存在。”

　　“他数学竟然满分，这次数学难出翔了好吗……”

　　“不止数学！果然学神考一百五只是因为满分是一百五而已！”

　　“看他俩的成绩榜我脑补出了十万情节。”

　　“奇奇怪怪的cp出现了。”

　　“他俩在一起要叫什么，冰山cp吗哈哈哈。”

　　“诶，谢商竟然排在199。”

　　“他竟然学习的吗？”

　　“三角恋出现了，单看成绩，谢商完败。”

　　“不行！别拆我磕的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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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围在成绩榜最前面的几个女生显然带跑偏了画风，身后关心着成绩的几个人看不下去：“前面的看不看成绩啊，不看成绩能不能走，别挡着别人看。”

　　几人闻言觉察现下的不适宜，小声嘀咕了两声离开了。

　　内圈少了几人，外圈很快就拥了上去。

　　“我竟然年级第三百！！我要哭了我太强了！！”

　　“这上面是不是不是所有人啊？”

　　“当然啦，这个成绩榜又叫光荣榜，按照往年来看，在泰英高中前五百就是妥妥的本一了，所以年级前五百的才放出来。”

　　“所以剩下来的四百来人……”

　　“是我不配了……”

　　“我也想上光荣榜，也想上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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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小商：不走行不行？

　　林小鱼：不走你养我啊？

　　谢小商：我偷蚊帐养你啊！

　　清醒的林小鱼：深井冰，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