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啊，林同学》康木

1、第1章

　　“先生，您好，您的花。”

　　一个俊朗的男人闻言，连忙走上前接过，纯白的蔷薇映得男人颇有些意气风发的脸庞温柔了起来。

　　男人笑着道了谢，一双桃花眼无情似有情得羞红了服务员的脸，当事人却似浑然不觉，好像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来不及了一般，只急匆匆地带着一脸笑意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不一会儿，一辆黑色的车便绝尘而去。

　　正是上午最好的日头，太阳高高的挂在天上，没有正午的灼热，却远比清晨明亮。

　　阳光打在城市的车水马龙，一切都照射的清晰而明媚，马路边一枚遗失的硬币，对落在自己身上的光亮，予以更热情的回应。

　　车内男人掏出一直响个不停的手机，看也不看来电显示，彷佛对对方是谁早就了然，只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转瞬便眉开眼笑地接通，温润如玉，“喂，阿芳啊……”

　　路边道牙上的一束阳光好巧不巧撞进男人眼中，猝不及防的刺眼让男人本能地伸手遮挡。

　　好像一切只在一瞬间，却又似半个世纪般漫长。

　　电话那头的女人不停地尖叫，而回应她的只是人群往来慌乱而嘈杂的声音，还有回响在耳畔的刺耳刹车声，巨大猛烈的撞击声，以及最后男人微弱却清晰的呼唤。

　　“慧慧……”

　　“慧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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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最后一个箱子里的东西被取出摆设整齐后，这次搬家才算真正告一段落。

　　距离父亲车祸已经过去快一年了，一个月前他们一家三口举家搬迁到了这个距离西城有快半个夏国远的飞景镇。

　　“我出去走走。”林鱼际丢下一句话后，离开了家门。

　　陈飞没什么表情，像是没听到她说话，谁也没看自顾自地推着轮椅回了卧室。

　　林晓芳正在打电话，看了她一眼后微微点头，眼神示意她带上导盲棍。

　　林家和其他大部分家庭不太一样，既没有老电影里伉俪情深，也没有八点档的狗血哀怨。

　　像平静安详的海平面，有着旁人钦羡赞叹的岁月静好，但海面之下，是见不得光的暗涌波涛。

　　入赘卑微的父亲，独权高傲的母亲。

　　本就扭曲却诡异和谐的家庭因为一场车祸揭开了了十七年欺骗虚假的婚姻，丈夫不忠的背叛让林晓芳愈发魔怔。

　　林晓芳，就是林鱼际的母亲，林氏集团的掌舵人林久山的独女，也是现在本佳家具公司的董事长。

　　陈飞是林鱼际的父亲，在林家的帮助下顺利直升的大学教授。

　　林鱼际倒不是个盲人，起码前十八年来眼睛都是好得很。

　　但在林晓芳和陈飞一次惯例争执对骂下，失手将她撞倒，后脑撞上了桌角而已。

　　倒也不是很严重，就是脑出血引起的暂时性失明而已。

　　过了大半年现在也恢复了七七八八，不过还是有点离不开墨镜。

　　前两天刚复查完，在有个半年不到的时间，就能彻底好全了。

　　新家的装潢摆设都和西城的家大相径庭，面积也是大大缩水。

　　林鱼际连着几个晚上都难以入睡，翻了床头柜药早就空瓶了。

　　一周前的一个晚上，她习惯性开着窗户睡觉，所以在大半夜楼上这个房间的情侣像是扣着时间吵架时，本就糟糕的睡眠雪上加霜，内容无非是些陈词滥调式的对话，伴随着杯碟破碎助威。

　　然后关了七个夜晚窗户后的昨天晚上，在试探性推开窗后，楼上极具默契地拉开了舞台帷幕。

　　“这是G家最新的香水，有玫瑰花的味道，我说过我不喜欢这个味道，怎么可能是我的香水味！”

　　“是不是你们公司前台的那个不要脸的女人！”

　　“亲爱的，你要相信我啊！我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能是走之前说了两句话沾上的味道吧？”

　　“说两句话能沾那么大的味道？我看你们是黏在一起说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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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鱼际按下了电梯。

　　每层楼有两户人家，一共十层楼。

　　他们家住在八楼。

　　电梯在九楼停了一会儿才下来。

　　林鱼际停下了从包里取墨镜的动作。

　　电梯门打开后里面站着年轻的一男一女，衣服有些褶皱，男人眼底略微发青，看来昨晚没怎么睡好，女人没化妆，带着个口罩。

　　两人见她进来，往里退了一步。

　　男人和林鱼际打了个招呼。

　　搬进来第一天，男人十分友好地帮忙搬了些东西，对新搬来的住户家的女儿有些印象，女人是第一次见林鱼际，听到男人问候也向她点了点头。

　　林鱼际问了声好后看了几眼女人，视线太明显，女人不自在地问了句怎么了。

　　林鱼际摇了摇头：“没有，前两天见姐姐还是长头发。不过姐姐短发也很漂亮。”

　　话一出，电梯厢内陷入了沉默。

　　下面几层都没有人按电梯，所以没有停顿，很快就到了一楼，林鱼际和两人告了声别后就出去了。

　　刚下门口的台阶就听见后面传来的争吵声。

　　“你之前也说了她现在是看不清不是看不见，长发短发还能看错？”

　　“你竟然把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带回家？！”

　　“前两天……在我出差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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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大楼前，她就带上了墨镜。

　　其实现在恢复的挺好，就像个畏光的近视眼，离不开墨镜，而盲棍只是一时戒不掉的习惯而已。

　　林鱼际走出一条街后，收到了唐广筠的电话。

　　唐广筠算是林久山义子，唐广筠的父母是早年跟着林久山打江山的悍马功臣，意外双双去世后，林久山就接过了好友的遗孤，彼时唐广筠也不过刚上高中。

　　到最后读完大学，出国进修完，就直接进了林氏集团。

　　林久山于唐广筠而言，亦师亦父。

　　“唐叔？”

　　唐广筠那边传来了关门声，电话那头人声杂音随着关门声一齐散去，随着转椅拉动的声音，唐广筠照旧开口问了下林鱼际的起居，又套了几句林晓芳的近况，得知林晓芳夫妻二人仍然僵持不下后，沉默了几秒后，像是岔开话题：“你在外面？”

　　林鱼际想起前段时间好友列表新添的人：“嗯，去找顾叔。”

　　唐广筠一听笑了笑：“他要知道你叫他叔可得急眼。”

　　二人没说几句，唐广筠就因事挂断了电话。

　　如果说唐广筠是林久山在林氏集团的左膀，那么林晓芳就是关键的右臂。

　　如今林晓芳因为失败的爱情婚姻昏了头，头一遭拍拍屁股撂挑子走人，丢下唐广筠一人干两人活儿，忙得脚不沾地不可开交。

　　林鱼际在路口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点。

　　下午四点多的街头巷尾还不算壅塞，在车开了六七分钟后，司机在快到一个十字路口时习惯性想直行，想起什么后向左打方向盘换道，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女生：“前面那条朱雀大街修路了，我得绕过去，就是会远一点点。”

　　林鱼际点了点头。

　　司机一边转着方向盘，一边在心里嘀咕，好好一漂亮女娃娃，怎么就是个看不见的呢。

　　这修路的工程像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尤其事关一道主干大路时，小路就代偿地承载了大陆的车流量，明明还没到下班、放学点，却在左拐两条街后读如龟速。

　　车辆间的喇叭声此起彼伏，隔着密闭的车窗依旧吵得人躁意迭生。

　　林鱼际皱了皱眉，打开手机地图，距离目的地还有两条街，走过去约二十分钟左右，反正在家待的骨头都松软了，走走就走走吧，也好过在这受鸣笛折磨，林鱼际这样想着，就付了钱提前下车了。

　　走出堵若长龙的车队，最前头的源头是路边被围起了护栏的缺损井盖，路道形成狭窄的单行道。

　　林鱼际左耳带着一只耳机，靠着左侧的路走，耳机里放着手机导航，右耳注意着周围动静，盲棍在前开路。

　　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条街，街口的路牌蓝底白字写着“梨园路”，路牌下有一区域地图，如果不上街头的小桥，往里走就是飞景镇当地有名的梨园。

　　对梨园她没什么兴趣。

　　不过这条路现在倒是挺安静的，除了不远处两团看上去像是学生的人堵了大块路之外，还算空旷。

　　离得远看不太清，但像是挺和谐的样子，毕竟时不时还有些笑声传过来，林鱼际想着多半是班级聚会之类的活动。

　　她没多想，继续跟着导航的指示往前走。

　　比起靠近后现场直况来的更快的，却是两方人的声音。

　　“谢商，我们一职和泰英的恩怨，是男人就别找外援。”一方为首的绿毛少年皮夹克五金链，稚气的脸微显男人轮廓，气焰嚣张。

　　被叫话的人没说话，只是不屑地轻笑一声，挑衅效果却是十足十的显著。

　　加上绿毛的话，显然以他为首身后都是一群职高选手，头发都五颜六色堪比某国动漫cos现场。

　　被喊话的少年身后就是传说中升学率高得吓人的泰英重高，但一个个不见终日埋头苦学的好学生模样，个个除了有别于对面的七彩头发，都是黑色之外，夹着烟轮着棍，嘴里亲切问候着对方长辈的样子看着顶多算群有点点文化的混混而已。

　　泰英代表十分不把对方放在眼里，两军对战之际怀里还搂个穿着渔网袜小短裙，妆容暗黑精致的女生。

　　渔网袜也是跟着冷笑一声，开口就是不留情面的讽刺：“就你们这群垃圾，也配我哥出马？”

　　谢商咳了声，想说些什么，却见对面所有人都很不尊重地视线齐齐越过了他。

　　喂，干架呢！一个个看哪呢，一点都不专业？

　　谢商不明所以地也跟着转了个头。

　　一袭白色纱裙随着步履摇曳生姿，乌黑及腰长发在腰间游荡，像是坠凡的仙灵，就连多看一眼都像是亵渎。

　　仙灵整齐的刘海蓬松地落在前额，她的双眼……

　　嗯？双眼怎么给墨镜遮住了？

　　众人视线往下，少女手里捏着个盲棍，一步一探。

　　竟是个看不见的？

　　少女像是察觉到了众人的视线，脚步微微放缓，朝着他们的方向抬了抬脸。

　　脚边是在太阳下微波粼粼的大片水滩，头顶是斜射下的午后阳光，巧合到了最佳位置，少女的裙摆上一瞬间弯现一寸斑斓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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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一让！让一让！”焦急慌张的声音从迎面而来的小摩托上传来，车上的男子拼命刹车，但为了甩掉后面的人速度开的太快，一时刹不住。

　　少女的左侧是大水洼，另一侧是站了一群少年的康庄大道。

　　男人一咬牙，擦着少女，朝着水洼开去。

　　林鱼际几乎是一瞬间，迅速往另一侧快步退去。

　　轮胎驶溅起星点水花，却还是污了少女洁白的裙摆。

　　男人看了眼现场紧张的氛围，想起身后追赶的人，一边重复着道歉，一边又立马提速离开，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等林鱼际站定，尴尬地发现自己正处于两军间的楚河汉界中。

　　绿毛吹了声口哨：“哟，哪来的小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