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夏》醴饷

2、合欢树

　　现在是第二十年的暑假。
　　晚饭过后和爸妈一起去散步，去奶奶家搬家以前住的那个小区。
　　说是小区，其实管理的并不是那么严格。楼前楼后，更像是一个小院子。
　　小院子里有四颗巨大的合欢树。曾经的合欢树，有两层楼高，在奶奶家厨房的窗口向外看去，可以堪堪看到树顶。如果是夏天，还可以闻到浓郁的花香。
　　走过去的路上，我幻想着他们现在的模样。更高了，有三层楼那么高。枝丫更长了，触碰到了曾经厨房阳台上的那个置物的小筐。或者被园林工人修建一二，变得更加挺拔俊秀，团团锦簇，妖冶动人。
　　今天不是很热，走到一半，还下起了一点毛毛小雨。我们加快了步伐。
　　太阳刚落山，云层很厚。潮湿的空气中透着一股土腥味。
　　熟悉的花香并没有如期而至。
　　四棵合欢，变成了四棵笔直的柏树。
　　四季常青的柏树。
　　他们哪里去了？被砍了？还是被移栽了？
　　总之不在这里了。

　　四五岁的时候，蝉鸣叫的没有现在那么聒噪。阳光也没有现在那么让人难以忍受。或许是因为头顶总有四棵合欢为我撑伞。
　　奶奶管这四棵合欢叫芙蓉。芙蓉树，听着很好听。我也叫了他们好几年芙蓉树。知道后来看甄嬛转，里面的宁贵人在雨中捡起被雨水打落的粉红色花朵。在这里，我才知道了这叫合欢。从此以后，我就只叫他们合欢了。
　　但是这次，我更想叫他们芙蓉。

　　芙蓉树下，墙角边上，有一棵无花果树。小时候，院子里有一个小哥哥，是一个孩子王。他总是带着大家去摘无花果。但是那棵无花果是有主人的。墙的那头，是一个老奶奶的理发店。每次老奶奶举着扫把出来，那群比男孩子跑的都比平时要快。
　　虽然但是，小哥哥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人也长得一身正气。老奶奶总是让他帮忙管着那几个看起来很不乖的小哥哥。
　　于是无花果越来越少。
　　后来，老奶奶养了一只黑色的鹿娃娃。很小，但是很凶。
　　我也差一点被咬到一次。
　　无花果茁壮成长。

　　有的时候，天晴的时候，奶奶会在树下放一个大澡盆。晒一上午，水晒热了，下午就可以在院子里玩水。会有合欢花落在水里，转悠转悠，很是悠闲。还有一些绿色的没有毅力米长的小青虫子，吐着丝从树梢上落下来。根据我查的资料记载，那大概是蝉的幼虫。他们要在地底下呆十七年，才能出来唱歌。
　　我好像能原谅了蝉们夏天的聒噪。

　　后来院子里来了一只小猫，长得很丑。我想摸摸它，他却想要抓我。后来，我十分残忍地捉住了她的尾巴。她飞快地转身要挠我，然后我就把她拎了起来。
　　我的手都在抖。
　　我可真是个恶毒的小孩。
　　我把那只小猫放回地上，她飞快地跑到了无花果的树丛里。然后我自责了很久。
　　回到家里，奶奶批评了我。她说，她在二楼的窗户上看到了我在抓猫。但是令我有一些不解的是，真正让我难受和自责的店是我虐待了小猫，但是奶奶批评我的原因竟然是那只猫如果抓伤我的话，我就要去打狂犬疫苗了。当然，我想奶奶应该也是看不惯我的做法的，即使奶奶非常不喜欢一切毛茸茸的会动的生物。

　　守着小区的老爷爷在院子的门口有一个打更的小房子。小房子的门口有一个很大很大的大扫帚。夏天的傍晚，有很多低空飞的蜻蜓。我和奶奶，还有很多其他的老奶奶一起，在打更房子的门口运动压腿。我特别想捉一只蜻蜓。那个老爷爷就挥舞起大扫帚，一两只蜻蜓就落了地。然后我就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拾起来，然后在回家的路上有故意让他们跑掉了。
　　后来有一天，有一只受伤的黑色的鸟误打误撞地进了老爷爷的屋子里。老爷爷把那只鸟治了治，然后装在一个笼子里送给了我。那只鸟是吃肉的，很臭。养了三天，我们就把它放走了。他已经能飞起来了。

　　养过的小动物还有蝉。捉到过，挂在窗网上，和一只塑料的假的蝉放在一起。过了几天，也许就能看见蝉躺在窗台上不动了，仰面朝天。这样的事情只发生过一次。后来，我就隔着窗网看看他们，或者，只在外面捉住他们，然后就放飞。

　　还有小蚂蚁。放在塑料水瓶子里，把瓶子戳几个小孔，放几粒大米。后来瓶子里的味道会变得很怪异。再后来我就把蚂蚁们都放了出去。

　　没有一种生物愿意吃牢饭。
　　年幼的小孩子有时候真的是很残忍的小生灵。

　　雨停了，空气还是凉爽潮湿的。天黑透了，我和父母向前方的商业街区走去。快出院子的时候，回头看。什么都看不见，就好像那四个巨大的树影还在那里，还在向我招手。

　　而我们转过身，继续走向前方的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