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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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母亲实在是个妙人。
大概是因为她是白且第一个见到把好色摆在脸上的娘子。原先白且不知道他母亲是这样的人，现下他知道了，却恨不得时光倒退。
一天有十二个时辰，他母亲几乎是十三个时辰都在纠缠他父亲，这些天他是亲眼看见，他父亲连梦里说梦话都是在怒斥他母亲不要动手动脚，这一时间让知道了他父母真面目的白且不知该如何是好，于是白且龟缩在屋子的角落，身体力行的表达了“眼不见心为净”这六个字的真谛。
时光很快飞逝，他爹他娘窝在屋子里已经有十来天了，终于冬雪消逝，他们也即将归家，这让白且松了口气，他父母是冬天过世的，还不是现在，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到这里，但他私心还是想陪着他父母久一点的。
他母亲用剩余的钱雇了辆马车，当天便出发了，结果没想到行至半山腰，白且看见了他的舅父，心中陡然一惊，却见他母亲毫无防备的向他舅父走去。
“哟，稀客呀，我还以为你不会来见我了呢。”
他舅父那时只是个毛头小子模样，憨憨的笑了笑，然后又小声对她母亲说道，“家里那位管的严，不敢出来。”
他母亲嗤了一声，道：“就那么怕她？连看看自己的亲姐姐也不敢？”
舅父挠了挠头道，“毕竟是表姐，母亲娘家那边的人，不好得罪了，我昨回来的时候听她说你把母亲给你的素簪子当了，你好声好气的跟母亲道歉，母亲肯定会帮你的，怎么把这当了？”
他母亲扬了扬下巴，“我还不够好声好气？我那天都给她跪了半柱香了，我不想提她了，只当我们母女情分尽了，至于那根银簪子，我以后不会回来了，自然也不需要那根簪子了。”
他舅舅沉默了一会，问她母亲，道：“真的想好了吗？”
他母亲随意点点头，转身欲回马车，正巧看见几个身穿黑衣的壮汉，将她父亲从马车上挟持着拖下来，他母亲不可思议的回头看他舅舅，而后又笑了，是那种不可思议中带点嘲笑的意思，道：“你还给我整调虎离山？三十六计终于被你从桌子底下拿出来了？”
他舅舅感觉十分对不起，一脸歉意的看她，劝她道：“你和母亲都是不服软的性格，这次你去给她服个软，认个错，母亲不会怪你的。”
听到他外祖母的名字，他母亲脸上的笑容慢慢收回去了，相当冷漠的看着他舅舅，而后一下冲过去扑倒那几个壮汉，他父亲得以松懈，他母亲将他父亲扶起便迅速往山下逃去。
白且的脸一白，他记得这附近有个低崖，不自觉的就准备去阻拦，忽然又一脚踏空，扑到一人怀里，带着晨露与松林的冷香，身边的一切又如之前开始逐渐虚化，他的意识也开始混沌，那人摸了摸他的脸，温柔问他：“你想来找我吗？”
白起被这温柔的语气一下迷了心智，愣愣的点了点头，几乎是无意识的动作，那人却轻轻笑了笑，又轻轻用手指勾起他的下巴，唇印在他的鼻子上，轻咬一口，便听见虚无缥缈却又一字一句落在他耳朵里的，“如你所愿。”
迷雾散去，他仍站在赵府的大院子，面前是坐在椅子上的舅母，和气势汹汹的巴掌已经落在他脸上的老妈妈，白且下意识的将头一歪，避开那一巴掌，他舅母见状立刻摔了杯子，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个小畜牲，你还敢躲？”
白且想起那如梦似幻的一切，心下有了计较，故作淡定的回望，“我为什么不敢躲，杀了人的又不是我？”
他舅母已经气的不行了，连他的话也没怎么听，气冲冲的从正厅桌子上抽出了鞭子，高高举起便要落在他身上，白且一点也不怕，甚至慢悠悠刺激她道：“是了，毕竟是杀过表姐与表姐夫的人，打死他们的儿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鞭子落地，一直瘫在椅子上装死的舅舅也立马跳了起来，两人是如出一辙的震惊脸，白且方才原本只是不确定的试探，看他们的表情，心里就知道了，他爹娘的死真的和他们有关，或许他的母亲带着他爹爹逃走的那一次，便是别人与他说的，他爹娘双双跌落悬崖。
他舅母和舅舅仍在的原地呆若木鸡，白且这次却没了什么和他们周旋的意，不去想这番话会造成的后果，直接门口道：“舅母，你是否出言让母亲改嫁羞辱我母亲？舅父你又是否伙同舅母弄坏了我父亲的腿？还和外祖母一起把我母亲逼死？”
其实上面每一句话都是他的在那场幻境中未落实的猜测，不过看看他们惊慌失措的脸色，白且有些心凉，说不清心中思绪如何，只是十分心上不舒服，他母亲最后竟真不是死于意外，而是间接死在自己亲人手中。
怪不得，怪不得他外祖母把他接过来，是因为愧疚吧。
……所以他外祖母，才会让他舅父来找他，他外祖母所给他的每一分钱，或许都是在偿还对他母亲的愧疚，思及此处，白且一时思绪纷乱，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是很想念他的父母的，那也对他外祖母对他的救济是十分感恩的，可是这一切的每一桩每一件，都隐藏着她对他母亲死去的愧疚。
他宁愿不要这愧疚。
天旋地转，天旋地转，这人间天旋地转。
白且不知怎么的重重的倒在地上，而后又极力的想要爬起来，恍惚间他看见一场磅礴的大雪下，他母亲跪在赵家门口单薄的身影，他的外祖母正坐在堂中，小脚架在金丝暖炉，腿上盖着软被，手里的檀木佛珠不住的在转动，发鬓边上金丝做成的凤簪上坠着一串长长的流苏。
他外祖母往日在他印象里和蔼可亲的面孔，变得和他舅母一样的刻薄，坐在高堂上喝茶说话，从嘴里吐出许多恶毒的言语来，他那在雪地里的母亲沉默着，最后沉默着离去了。
心上难受极了，胸腔四肢头脑没有一处不痛的，痛到神志不大清楚时，他感觉自己又闻到股冷香，那香味仿佛就在身旁，白且抬头寻觅着香味来源，却见一人温柔站在它上方为他撑伞，伞下小小的一方天地似乎被隔绝，仿佛躲在这伞下，便能逃避这世间所有烦恼。
*
赵家的名声彻底臭了。
近日江陵城茶馆里令人最津津乐道的，便是赵家这两日闹出来的丑闻。
眼下所有江陵人都知道了，赵家家门不幸，一口气娶了两个恶毒的许娘子。
「什么，赵家不是只有一位许娘子吗？」
「嗐，你竟还不知道，赵家的那位老太太，也是姓许，还和赵家的那位许娘子是亲姑侄啊。」
「啊，想起来了，那许娘子可是有传言说害死了她的小姑子，怪不得还没被赵家休弃呢，原来是有这层关系。」
「嗐，谁知道呢，或许害死小姑子的不是那位嫂子，而是那位久居佛堂的老太太。」
「怎么可能，那不是她亲女儿嘛，这能下的去手？虎毒都不食子啊。」
「这谁知道？没准那老太太，是那赵老爷后娶的填房，这赵娘子是第一位夫人生的，所以那老太爷一死，老太太就迫不及待的要害死赵娘子了。」
「不可能吧？也没听说老太爷再娶啊。」
「那不然怎么解释？儿媳妇害死自己的姑娘，不把儿媳妇打出去也就算了，还让儿媳妇在家里做虎作伥，把那赵娘子唯一的骨血打到吐血，天底下哪有这样当娘当外祖母的？」
「赵娘子唯一的骨血？就是那位白哥儿？」
「是啊是啊，你听我跟你讲，那白哥儿在赵府里活的那是生不如死，不仅被舅母驱使去赶车，还连一两银子也不给……」
众生纷纭，你一言我一语，让这事情越来越偏离事实，汜晅坐在书桌前，神情冷淡的盯着水镜上的人言纷纷，不知心里作何想。
水镜上的画面很快回到白且身上，白且的确是病了，不过不是被打的，倒像是被气的。
水镜上的院外人来人往，除了偶尔有人进去看看白且死了没有，就再没有人关心他了，长照君抬眼看看面若冰霜的汜晅，心里补了句还是有人的。
不过汜晅只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盯着水镜，长照君觉得没意思，又想会不会是力度不够，汜晅没有心疼极了，他还要来激一下。于是他掐指一算，故意在汜晅面前说道：“这下可好？这下可好？我刚刚算出来，你养了十几年的这个小家伙，快死了。”
汜晅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将目光收回来，好似不在意，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水镜上。
长照君又继续凑到汜晅身旁，“他真的快死了。”
这次汜晅连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
长照君觉得没意思，他忘记他面前这个人的心汜晅的心可是狠极了，属于泰山崩于前他都能面不改色的人物，十几年对他算什么？那可是活了位万万年的人物。
于是长照君便觉得无趣离开了，直至他出了虚境，坐在水镜前的汜晅才稍稍动了动，抬起手点了点水镜里白且的眉心，一只蝴蝶从中飞了出来，蝴蝶钻出水镜，轻轻落回墙上挂着的画里，汜晅看看躺在床上的白且，他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