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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你为什么这么有耐心呢?”我有些疑惑的问着那个警察,他认真的观察着每一寸角落,不愿放过任何有可能侦破凶案的细节。
      “如果,我是说如果,即便你抓到的犯人,他也有可能贿赂律师和其他警察而无罪释放。那种时候,你又是以何种心态面对这样辛苦寻找证据的自己呢?”

      他好像叹了一口气。

      ﹉﹉﹉﹉﹉﹉

      我叫维塔,今年十七岁,因为警察收受贿赂放出的犯人而失去父亲,被施暴导致双下肢瘫痪。

      十五岁成为孤儿后,父亲留下的积蓄堪堪够医疗费用,后续的复健和生存又是一个不小的难题。

      护士通知我可以出院,但是后续要坚持复健。
      复健需要钱,我的存款所剩不多了。
      一个年轻的、没有劳动能力的女孩,如何承担这样多的治疗费用呢?

      那之后,我没有再去医院,也没有再回过家。
      租了最廉价的房子,和一些处在社会底层、被遗弃的人们合租。
      偶尔去人多的地方顺点钱,好在从来没被抓住——谁会怀疑一个残废的小姑娘呢?

      有段时间面包店的员工每天都会留一个三明治,那段时间我不愁伙食,甚至想掐着指头数攒下来多少钱。可仅仅过了两周他就忍不住对我上下其手,脱了衣服又对着萎缩的腿和术后的疤干呕,最后一脸菜色的骂恶心,骂了两句才被姗姗来迟的警察拷走。
      这次我记得花钱打点,让他们不要再放人了。

      做完笔录,我慢悠悠的摇着轮椅回出租屋。
      太远啦太远啦,这些家伙也不体谅一下残疾人。一路上哼哼唧唧骂骂咧咧,转弯前,我又回头看了一眼警察局。

      这座城市,这个社会,从根源上就带着腐烂的因子,浸染着每一个人。那些犯下罪的人都已经高度腐坏了,助纣为虐的警察像被破坏了表皮的苹果,正向着腐败迈进,那我这样的算什么呢?
      已经沾染了腐败的汁液,注定走向死亡的果实吗?
      还是被白头小鸟掏空内里的无花果,表面上坚强完好,实际已经是一具空壳?

      我又掰着指头数存款多少,这架廉价的二手轮椅零部件老化,每次活动都嘎吱嘎吱响,我生怕哪天下坡刹不住车,就这么丢了我这条小命。

      和我合租的混混意外的好心,会帮我抬轮椅——不然我没有办法上楼,老旧的公寓哪里会有电梯这种东西呢?
      其实如果不是他自告奋勇的帮我抬轮椅,我也不会想要租这种房子,虽然便宜,但是对于残疾少女而言也太麻烦了。他的故事也老套的要死,也就是父母双亡没车没房,上不起学不得不当个混混,但好歹还租的起廉价公寓,前段时间好像拼死拼活搭了什么门路加入□□。他说我像他的姐姐——姑且算夸奖吧,所以每天都有记得回来把我搬上楼。

      不过这次我等到天黑,等到月上中天他也没有回来。

      第二天,房东就告诉我他死了。

      警察说是猝死,什么征兆都没有,普普通通的死在街头。明明前一天还一脸神气的告诉我他给我留下一个秘密,说想要一起去扫墓。
      几天前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几天后就已经躺在焚化炉里。

      我害怕有一天,自己也会躺进焚化炉。

      ﹉﹉﹉﹉﹉﹉

      他说:“我并不仅仅在寻求‘结果’...如果只为了寻求‘结果’的话,人是容易走捷径的...在走捷径时,也许就会迷失真实,连满腔的热忱也会逐渐丧失。我认为重要的是‘寻求真实的意志’。只要有了这种向真实前进的意志,即使这次失败了,我也终于会达到目标的,因为我仍在继续前进...这是不会错的。”

      我不是很懂,但我大受震撼。
      他又叹了一口气,好像很难过的样子:“对不起。”

      “是我们来晚了一步,这种时候无论说‘如果’还是‘假如’都会显得假惺惺,但是,对不起。”他终于抬起头,用那双清蓝色的看着我,“对不起,给你带来了这么大的痛苦,我没能履行到做为一名警察的职责。”

      我感到无所适从。
      “我不想停留。”轻轻的,我也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和他说:“我想回家,阿帕基还没回家,如果回家没看到我他会着急的,虽然我希望他不要再为我着急了,我是个坏孩子。”

      “虽然经常惹他生气,不听话,又逃学又打人。”我掰着指头数自己干的破事,“但我还是想回家,我要回到他身边。”

      他站在那里注视着我,好像突然鲜活起来,不再是一片模糊的黑白:“可你已经到达终点了。”

      我终于想起来他是谁。

      ﹉﹉﹉﹉﹉﹉

      雷欧·阿帕基走进殡仪馆。

      那里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她本该快快乐乐的长大,在学校为了喜欢的男孩烦恼,或是为了成绩而发愤图强。但她现在只能无措的等待着同居人的尸体变成骨灰,担忧走向同样的未来。

      维塔已经把男孩装进小小的罐子里,她好像在看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一脸迷茫的看着这一小罐碎骨与灰土。
      阿帕基在她面前站定,像完成任务一样告诉她:“以后,我就是你的监护人了。”

      她没能从男人紧蹙的眉头看出他内心沉痛的愧疚。
      就像男人想不到她为什么会做出那个决定。

      半斤八两。

      ﹉

      很快,我又回到了学校。可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他们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都让我无法忍受,也许他们没有恶意,但这样的关注还是让人有种被扒光了扔在人群中央的恶心感。
      就这样,我惊异地发现,原来我已经无法再融入同龄人的群体了。

      阿帕基不会主动了解我在学校的经历,他像只一戳一蹦的青蛙,没有明示就完全不去干涉。

      我一直仗着他对我的愧疚作天作地。直到有一天,我在离家不远的餐厅看到他,和那个名叫布加拉提的男人坐在一起,戴着耳机看其他人打闹,是和我在一起时不曾有的闲适与安心。
      我忽然觉得莫名恐惧。

      当天上学时,我和同学发生冲突后跑去酒吧,没过多久看到阿帕基跟着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来到酒吧。

      那个和我一样的人头上顶着一排奇怪的倒计时,像我摇着轮椅一样浮在空中,旁边的人显然看不见这个浮空的怪人,而它在到达酒吧门口之后就变成蓝紫色的人形消失在阿帕基身边,看起来像什么硅胶质地。

      阿帕基是来找我的。
      他像每一个发现孩子未成年泡吧的家长一样,暴怒的把我拖出来,却在想要教训我的时候偃旗息鼓。

      “你为什么不能骂我、打我,就像别人的兄长、父母一样。”我看着他紫色与金色交融的眸子,握住他揪着我领子的手:“你从不了解我,也不向我剖白你自己。就好像全部都是我一个人在做无用功。”

      男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告诉她害死同事和无辜的人让他无比愧疚,照顾女孩只是一个罪人微末的自我救赎?还是他犯下的错误难以弥补,只能任受害者予取予求,求得个安慰,却始终觉得无颜面对她?

      “……雷欧,那个蓝紫色的……算了。”女孩放弃了逼问,转而用微微沙哑的声音道:“雷欧,我还有三个月就成年了。”

      阿帕基没有听清前半句,只听到她说自己快要成年。
      女孩决定要离开他了吗?

      ﹉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我记不清了。

      面前的男人——他是我和父亲受袭击那天殉职的警察。
      他已经死去很久了。

      “我死去了吗?”女孩茫然无措的摊开手,眼框干涩,分泌不出一滴眼泪,她只能想到消失的母亲,受袭击那天红色的夜,那个小小的、装着灰与碎骨的罐子,这些似乎构成了她对死亡的所有认知。

      男人的手覆在我头顶,他说:“维塔,你做得已经足够好了。”

      “阿帕基也是,”他的手温暖而干燥,就像父亲活着时那样:“你们做得已经足够好了。”

      于是我像归巢的倦鸟,安宁而祥和的面对死亡。

      ﹉

      “雷欧!”女孩罕见的叫住男人,送了他一个吻别,“注意安全,等你回来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阿帕基摸了摸亲吻的落点,不用想都知道他脸上肯定留下了显眼的黑色唇膏印,唇膏还是从他这里顺走的。也许他本来是想像一座沉闷的钟,应一声就离开,但他又想到女孩咄咄逼人的话,于是不熟练的道:“……臭小鬼,别想出去鬼混。”

      她垂下眼睛:“真是的,我不是都保证不会再犯了嘛,你偶尔也要相信我啊。”

      阿帕基看着她头顶,明亮的朝阳仿佛给柔顺的发镀上了一圈金光,刻印在他紫与金交融的眼睛里,直到他死亡时,仍旧在他的脑海里打转。

      这就是他最后看到女孩了。

      拼尽最后的力气留下有关BOSS的线索,阿帕基有些茫然的倒下,大量的失血让他眼前发黑。
      空闲的手因为失血过多而颤颤巍巍,抚上了女孩亲吻过的地方,他想,布加拉提一定会照顾好她,这个女孩,一定会找到自己的幸福。
      雷欧·阿帕基沉沉睡去。

      他活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伤口居然以一种缓慢而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又因为乔鲁诺及时赶到而保下了一条命。

      阿帕基觉得有些心慌,伤口越好越心慌。

      但接踵而来的麻烦事件让他无暇顾及这些心慌。直到纳兰迦死去、BOSS被打败、甚至布加拉提也死去,这种心慌在悲伤中愈发明显而让人难以忍受。

      维塔消失了。
      家里的一切都像是他离开前——除了厨房里有些凌乱的锅碗,维塔总是把锅碗攒了一小堆之后才洗,这种凌乱很正常。属于女孩的东西都在它们本该在的位置,完全不像是离家出走的样子。
      但她就是消失了。

      也许是女孩出门前忘记关掉的电视不知疲倦的运作了好几天,到现在仍在敬业的播送着新闻:“今日凌晨三点二十三分,那不勒斯警方在海岸边发现一具无名女尸,年龄约为十七岁,死亡时间已有三天……”

      雷欧·阿帕基抬起头,看见一个女孩穿着她最喜欢的裙子,手里握着一簇随处可见的鹅黄色野花,它们已经干枯了。女孩面部被一块小小的白布覆盖,胸口是一大片发褐的干涸血迹。
      警察正在阻挡记者仿佛要冲到女孩脸上的摄像机。
      她年轻的生命,就这样令人猝不及防的,落下了帷幕。

      认领尸体、调查死因、火化、埋葬。
      死去的人已经死去,活着的人只能继续活下去。

      直到他开始新的生活,直到他停止呼吸与一切生命体征,仍旧不明了她的死因,那太阳一样的金色光圈,仍旧刻印在他眼睛里。

      雷欧·阿帕基抱着一束花,那是一束随处可见的鹅黄色野花,有些淡淡的香,脆弱却生命顽强。米斯达在他身后推了一把,他似乎还是垂垂老去的模样,踉跄好几步才勉强站定:“好久……不见。”

      女孩轻轻笑起来,刻印在他鎏金的眼睛里的金色光圈淡了下来,于是他也笑起来,像个年轻而满怀着梦想的男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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