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仙》非夕

2、第 2 章

　　他淡淡道：“狐妖。”
　　他说着，右手拇指和中指便扣在一起，朝着小狐狸的方向轻轻一弹。
　　又弹了一次。

　　他微微蹙了眉，有些茫然地低头瞅着自己的手指尖，似乎不明所以。
　　若是从前，这小狐狸早就被打回原形，生死未卜了。
　　可此时那小狐狸非但安然无恙，还把红彤彤的尾巴又朝他面前凑了，似乎想让他嗅嗅舔舔。

　　不过他只有这一瞬间的清明，那银色眸子里的光很快消散了。
　　他又恢复成恍恍惚惚的模样。

　　小狐狸见他不甚主动，心想自己化成人类之后竟一点魅力也没有了。没办法，只好自己来了。
　　她把那人推倒，在他身上嗅来嗅去，这人没什么特殊的味道，清清凉凉的。不甚吸引人。罢了，将就吧。

　　一番努力后，他略微有些反应，鼻子里溢出类似叹息的声音，白玉似的脸微微熏了层粉，他仰着头，嘴巴抿着，蹙着眉，也不知道是痛苦还是别的什么。

　　小狐狸掌握了窍门，终于成功的给了一次。

　　给过了之后，那人瞳孔似乎散的更开了，只是仰脸倒着，修长的四肢像是一点力气也没有。
　　小狐狸本想着给完之后，自己能享受点照顾，没想到还是要自给自足。

　　时候还早，小狐狸下河捉了几条鱼，又爬到树上摘了果子。用宽大的叶子兜着返了山洞。那人还是无声无息，只是歪着头倒在干草里，头发将他脸颊遮住了，看不清他是睡着还是清醒着。

　　小狐狸吃完了鱼，抓了一条爬到那人身前，把那白莹莹的头发撩开，见他睁着眼。
　　“吃鱼？”小狐狸说。
　　那人没有动，嘴巴被小狐狸吸嘬地莹润饱胀，像在撅着似的。
　　小狐狸又爬下去，抓了一把野果子，递到那人唇边。
　　“吃果子？”
　　那人还是无甚反应，只是白羽般的睫毛眨了眨。
　　“要吃的。”小狐狸急起来，爪子揉着脸，只有要死的狐狸才不肯吃东西。
　　她把那紫色的果子捏烂，捏开那人的下颚，把果酱塞进去。
　　见他蹙着眉下意识吞了，才算放心了点。

　　又见他唇角溢出点紫色的果浆，衬得那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均是粉雕玉砌，看的时间久了，越看越好看。
　　她给那唇角舔了，那人皮肤白皙细腻，再仔细闻闻，清凛的味道也变得受用，她把那人翻过来，忙上忙下地又给了一次。
　　晚上也给，第二天也给。

　　等到仙界的白玉落发觉自己丢了一丝魂魄，肉-身成日泡在欲-海里颠倒翻腾，满身的精=魄就快被吸食殆尽的时候，人间已经过去了3个月。

　　白玉落忙将肉-身魂魄一齐收回来，待他将自己里里外外拾掇好，道行修为恢复了，人间已经过了近千年。

　　而小狐狸也寻了他一千年，从一只懵懵懂懂的小野狐变成了一只修为颇高的狐妖了。
　　她给自己取了名字，叫赤小狐。

　　赤小狐发觉自己长生不死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之后了。
　　那日她照常捕了鱼虾、摘了野果回来，却发现山洞是空的。里面的干草被两人这段日子来压得严严实实的，上面白莹莹的人却不见了。她山前山后、河沿水下都找了，却一点踪影也无，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她已经习惯了成日里抱着他睡觉，脑袋枕着他的肩窝，大尾巴卷着他的腰，腿也缠绕着。
　　大多时候，他在洞里动也不动，只是眼睛偶尔眨一眨。他仰脸看天的时候，叶子落在他脸上，他便顶着那叶子，直到风将叶片吹走。
　　偶尔的，小狐狸爬树下河的时候，他晃悠悠走出来，呆呆望着，太阳像是能把他照透似的，整个人散着莹莹润润的光泽。
　　极个别的，见着赤小狐那毛茸茸的大尾巴，他的眼睛闪过些光，似乎要开口说话，可不过须臾就把心思转了，要么盯着在他指尖歇息的蝴蝶，要么是天空上飞过的一只鸟儿。
　　赤小狐那时也不大会说几个字，他也一样，两人倒是合适，每日只是给着、吃着、抱着，或是一起发呆。
　　他从未离开过赤小狐的视线，有时走的远了，赤小狐用她那大尾巴给他卷着拉回来，给放回窝里，趴在他身上再给一次。他便不再走了，似乎是倦了，闭着眼不一会儿就睡了。

　　他是赤小狐化成人形后的第一个伙伴。

　　赤小狐伤心欲绝，蹲守在洞口嗷嗷叫了几日。
　　在狐狸窝等到树叶掉光了、草也黄了、最后河也结冰了，身上也没有崽子要下，她浑身冷得直打颤，才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下了山。

　　下山之后自是一番新世界。
　　奇怪的是，虽然她其他方面略显愚钝，可对这男男女女的情=事居然天赋异禀，狐媚之术更是浑然天成、手到擒来。一段时间不□□魄，便觉内在空-虚饥-渴。
　　她自然不知，一切都是因为她体内冰魄的缘故，那冰魄掌管情窍，而她又恰是狐妖，两者竟是完美结合，愈发融合。

　　她发觉人类的男子对她十分友好，肯把她领回家，给她吃的喝的用的，还主动地把精魄给她吸食，虽然他们最后被吸得形销骨立、浑浑噩噩，可等她吃饱离开的时候，他们都嗷嗷哭着。
　　可赤小狐只是为了饱腹才吸食他们精魄，对他们无甚感情，也不留恋。直到再饿了，再找下个。

　　这一千年里，赤小狐已完全修成了人形，尾巴、说话、仪态都看不出与人类有何差异，她走了无数地方，她见着人们生老病死，世事无常，心想自己惦记的那浑身雪白的人怕是早就再入轮回了。
　　因而愈发无情无爱。
　　饥渴了便勾引人来吸食，那些人都是主动献身，而且她自是很少杀生，见着被吸食的男子浑浑噩噩起来，便给放了。可那男子回了家，有时不好交待，便说狐妖将他强行掳走，还要吃了他。倒是把自身推脱个干净。

　　于是常有道士要捉拿她，那些道士不过尔尔，道行不深、吹嘘不少，见捉不住她，还被她一番戏弄，无甚颜面，便将她形容的凶神恶煞，因而她名声大噪，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狐妖。

　　那日赤小狐正在与书生谈情说爱，想要摄魄，被突如其来一道白光打中。
　　书生浑浑噩噩的眼睛睁开，就看见原本悠悠荡荡地朱红纱幔竟化成缕缕狐毛，飘忽在枯林破木之中。
　　回头见着本该是温香软玉、红发妖娆的女子，此刻却成了赤眼红狐，正吐着殷红舌尖，獠牙森白。

　　书生吓得的呀，连连惨叫，想起乡党所说深山之中有狐妖出没，当即跌坐地上，手脚并用惊慌而逃。
　　赤小狐哪容他逃得，几日来，上京赶考的书生口口相传，路过丛林从不敢停留，使她无纯阳精魄可摄。
　　饿坏了。

　　将追出去，却见一道无形结界升起，将那书生罩在里面。
　　又是哪个不学无术的道士？前来挡她好事？

　　就见不远处，薄薄暮霭之中，一团祥云悬在半空，其上端坐一名白衣仙人，那仙人白发滑如丝缎、眉目清凛如雪，周身隐隐的银光流转，端的是姿态高洁。
　　看起来修为甚深。

　　赤小狐见着他，瞬间便认出，心下高兴，便朝那仙人伸手，似要开口说话。

　　可那仙人银瞳一闪，右手拇指中指略微一扣，再轻轻一弹，一道白光便倏地朝赤小狐刺来，未等看清，便将她打翻在地。

　　呀疼！
　　赤小狐尚未叫出声，便吐出一口红嫣嫣的血，魂魄震惊，元神突跳，差点魂飞魄散。
　　她瑟缩成一团，脸上血色尽褪，慢慢变成一只赤眼红身狐狸。
　　竟是被打回了原型。

　　白玉落略一抬手。
　　嗖的便将小狐狸吸入掌中。
　　他捏着小狐狸的背脊，银色的眸子静沉沉观察自己被偷的冰魄所在。

　　小狐狸口中鲜血直流，身体颤颤巍巍，冷汗将她狐毛浸透，一双红眸却痴痴凝望着仙人。

　　白玉落眉间一蹙，一时也有些恍惚，尤其是他胸口处，竟然咚咚响了几声，接着一股暖流从他丹田处闪电般窜上来，直刺心窍。
　　他以为这是狐妖媚术，便用气将异样镇压，银眸很快恢复清凛，仔细端量，却发现他的冰魄经过千年已与小狐狸融为一体，不分彼此了。

　　一双寒眸凛冽。
　　杀机顿起。
　　既已分不开，便要连同小狐狸肉身魂魄一并吸进体内，助他冲开情窍，修为突破九重天。

　　冰凉莹白的手掌慢慢攥紧，欲将小狐狸融化于掌中，不过瞬息之间，赤眼狐狸便神色惨淡，双目微合。

　　却忽的，见一抹异红慢慢渗透进白玉落的手掌中，氤氲开来，就像一滴鲜血融入羊脂玉中。
　　这滴异红诡异异常，不安跳动，滋滋作响，似有冲破九霄之势头。
　　“挣”得一声，一道红光倏地从他掌中窜出，如一枚紅钉，直钉=进仙人纤长双眉之间。

　　“嗯……”
　　那红钉刺地他堪堪后仰，双眉紧蹙。
　　生生地承受后，体内顿感燥热不安，雪白的额头沁出点点水珠来。
　　是他太过急于求成。

　　原是已修炼成妖的小狐狸体内妖气兽性冲天，内含无数男子精魄，而白玉落纯仙无=欲之体无法将之克化，若硬要与妖气相融，必将折损仙寿。
　　一时之间无法将赤狐炼化吃进体内。只得留的这妖孽一命，保住冰魄，带到仙界慢慢消融妖气，再做打算。

　　白玉落慢慢松开手掌，掌中小狐狸双目紧闭，已然失去意识。

　　他凝视片刻，淡色的唇微微张开，呵出一团白色雾气，那雾气化作一只莹莹透润的玉镯，套在赤狐前蹄，片刻，那白玉镯幻化成白色狐毛，与前蹄融为一体。
　　小狐狸倏地缓过一口气来。

　　白玉落却闷哼一声，原来方才吸入了些妖气，现下、体内妖气乱窜，他已克化不住，缎带似的白发簌簌抖着，双肩也在轻颤。
　　他将小狐狸信手一丢，狐身重重一弹，跌入柔软祥云中。而他自己也随之跌落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