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仙》非夕

1、第 1 章

　　说来有些不好意思。
　　赤小狐之所以能够修炼成妖，完全得益于一千多年前的那次“偷”吃。

　　那日，它正狐里狐气地在山野间蹦跶，一个不小心掉进个洞里。这个洞，莹润剔透、光滑清凛，在它有限的狐生里，是见也未曾见过的。
　　它不知道的是，这是仙尊白玉落修仙的仙洞。在这山野间已默默矗立了万年，经年累月不为众生所见，结界被它无意跌破，因而闯了进来。

　　洞里有个浑身发着白光的人类，正在一个池子里端坐。
　　背对着它。
　　这个人类，没有穿衣服。
　　池子里的水在他的齐腰处，长发把背脊遮住，头发雪白、身体也雪白。

　　小狐狸蹦跶过去，那人闭着眼睛，头上还在冒气。

　　小狐狸渴了，站在池边想喝水，结果没有维持好平衡，一头栽进去。扑腾半天，爪子搭到那人的腿，想登上去，腿滑的它差点劈叉，好不容易坐到那人盘坐的腿间。

　　喝饱了水，小狐狸仰着毛茸茸的脸，好奇地望着他。
　　他长得玉骨冰肌，眉毛睫毛都是雪白，整个人莹莹润润，十分清透。

　　小狐狸想要叫醒他，便将小狐爪露出粉色的肉垫，在他腿=间来回踩着。
　　他动也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就像它的狐狸妈妈一样，死了的时候也是动也不动，后来变得硬邦邦的。
　　小狐狸十分害怕，举着两只前爪搭在他的小腹上，来回地踩，后蹄不停地跳。

　　慢慢的，他好像有些反应了。
　　眼皮底下的眼珠先是滚了滚，而后忽的，白色的睫毛动了动，那双眼睛便睁开了。
　　那是一双银色的眸子，冷冷清清，瞳孔是散开的。

　　小狐狸呦呦叫了两声，他只是茫然坐着，无甚反应。
　　于是前爪更加用力地按。
　　终于，他有点反应了，似乎轻轻地“嗯”了一声，眉间无意识地蹙着。头也垂下来，淡色的唇微微启开了，从里面滚落出一个透明的小小的珠子。
　　小狐狸正因为他垂下来的头发挡了狐狸眼睛，而探头往上看，结果那珠子正砸在小狐狸的脸上。
　　小狐狸下意识一舔，那珠子就倏地钻进它口中。

　　好冷！
　　这珠子像是冰做的一般，狐狸毛都被冻得炸开了。
　　小狐狸痛苦地用双爪捧脸、揉眼。可那冷冷的珠儿顺着喉咙滚下去了，怎么也弄不出来。

　　等它抓耳挠腮好不容易适应了那股寒气，才发觉方才坐着的那人浮在水面上，好像死透了。

　　他那雪白的头发在水面四面八方伸展着。
　　小狐狸害怕地跑走了。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它以为自己会死。
　　找了个有山有水的地方蜷缩着，等死。
　　等了好久，狐狸妈妈还没有来接它去阴间报道，它渴了，跑到水边饮水。
　　它发觉身边的树叶啊、花啊、石头什么的，都变小了。
　　到水边的距离也短了，它好奇地四处张望，最后它从水面上看到了一个红眼睛红头发的姑娘。

　　那姑娘好像很害怕的模样，连连后退，跟它一样。
　　它捂脸撅腚地躲着，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好奇地去看。又被吓得后退。
　　它跟那姑娘这样玩了好久，直到它们两个都筋疲力尽。
　　最后，她才发觉那竟是她自己。

　　她照着水面认真的看自己，除了头上一大簇红彤彤的长毛外，身上溜光水滑的，一点儿毛儿都没有了！到了冬日也不知能不能给冻死！
　　她用光溜溜的爪子摸了摸脑袋，曾经憨软的耳朵也没了。她又朝后瞅了瞅屁-股，呼，还好，她引以为傲的、用来吸引公狐狸、保持平衡的那蓬大尾巴，仍和从前一样毛茸茸的，非常健康优美。甚至更大更蓬松了。

　　她尝试着，不大稳当地只用两只后蹄子站了起来，好高，她忙将前爪张开，作出防守的模样，生怕跌了。
　　胆战心惊朝前走了几步，她歪了歪头，眨眨眼，一种异样的感受从她胸脯子里升出来，她越往前走，那种感受就越明显。
　　就像，对，就像春天来了时，她在花草间畅快奔跑着。
　　那是一种复苏，万物复苏的感受。

　　她开怀起来，本想引颈狐叫两声，可喉咙里出来的，却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她吓得悟了嘴，两只眼睛转来转去，可那声音实在好听，她又忍不住悄悄把嘴露出来，紧接着，又是一串悦耳的欢笑声。
　　她跳起来，叫起来，大大的尾巴骄傲地蓬起来。她忍不住在地上打滚，又跳进小溪水里，用白生生的蹄子撩起一串串亮晶晶的水花。

　　可她很快发现，公狐狸已经不肯接近她。
　　春天里，旁的狐狸都在交头接耳嗅着对方，若是臭味相投，就会交=配起来，等过了春天，母狐狸就会怀上小狐狸，过段日子就生一窝小崽子。
　　她这只母狐狸刚刚长成，还没来得及享受交=配的乐趣，就被公狐狸嫌弃了。
　　就在前几日，她还非常抢手，好几只公狐狸抢着要闻她的屁=股呢！可惜这会儿一只也没有了。它们见着她就不要命地跑，像老鼠一样窜来窜去。

　　她垂头丧气地走着，尾巴也耷拉了，两条白乎乎的腿在树林草丛间忽隐忽现，作为一只狐狸，春天里的唯一使命和快乐就是交=配了。
　　而她，在这片丛林里，失去了这样的机会。

　　作为一只理智的狐狸，她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败走他乡。
　　狐狸世界已经不容于她，那么她只好去找跟她一样，有着光=溜身体、长腿长手的人类。

　　她隐藏在山路上，观察着偶尔往来的路人，学习他们的一举一动。
　　有挑着根棍子的，棍子两头挂着沉甸甸的，用芦苇编成的东西，身体上下起伏着，很有节奏的样子。
　　有骑着驴子的，手里摇着个芭蕉叶似的玩意儿，晃晃悠悠地。

　　她学了两天，有点模样了。
　　想起前几日在河边，见着一个男人和一头牛在说话。这年头小狐狸能成妖，牛也会开口说话了。
　　那牛劝男人把人家姑娘衣裳偷了去，好让他能够娶到媳妇。那河里七个如花似玉的姑娘，随便他挑一个就成。
　　那粗糙结实的男人抱了个衣裳就跑，听说没过多久就娶上媳妇了。

　　这人类奇奇怪怪的规矩真多，想要跟人家交-配，却要偷人家的衣裳。若是谁想偷她小狐狸的任何一样东西，她都是要拼命地。
　　不过入乡随俗，小狐狸想了想，也决定效仿，反正又不是她吃亏。。就到河边偷了人家洗野澡的衣裳，把她那和人类不同的大尾巴包裹住，外面又套了层料子，手上摇着芭蕉叶，大摇大摆走着，等着人类送上门来。

　　她所不知道的，那日从那雪白的人身上偷吃的冰珠，其实是一颗几千年吸纳天地精华的冰魄，吃了它，可开情窍。那人也不是别人，正是仙界掌管九重天的大仙尊白玉落。
　　白玉落修仙的最后一窍，便是情窍，情窍修通便可将修为冲出九重天，到达幻镜天尊的行列。
　　可这唯一的情窍被小狐狸从他嘴里抢了去。

　　正在小狐妖一筹莫展间，仙洞里修仙的白玉落也醒了。
　　醒来时候，肉-身在水中闷了许久，已经闭气，元神回了仙界。
　　可那肉身尚有一丝魂魄在，从水里爬出来，仅用那一丝的魂魄，竟也渐渐活过来，只是神智不大清楚，法力也施展不出。
　　不过他尚还记得自己的冰魄被抢走，于是从结界中走出来，悠悠荡荡下了山。
　　这肉=身凭着直觉，跟上了不远处大摇大摆走着的红头发的人。
　　那冰魄在她身体里透着银白色的光，忽隐忽现。

　　小狐狸正在想着如何靠近人类，就见这人朝自己走过来，他浑身雪白的，白色的袍子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脚底虚浮，摇摇欲坠。
　　偷衣裳的法子还真灵光！

　　小狐狸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歪着头好奇地瞅着。心想这人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
　　待那人走近了，一双狭长的眼睛盯着她，里面的眼珠儿是银色的，瞳孔散着。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春天里见着了，也让人觉得从心底里发寒，他那淡色的唇微微张开，好半天，吐出两个字：“给我。”

　　小狐狸睁大眼睛，忽然欣喜叫着：“是你！是你呀！”
　　就是那日，在山洞里洗澡的那个人，后来他趴在水里像是死了，竟没有死掉啊！
　　他没有理会小狐狸的话，仍是定定道：“给我。”
　　他朝小狐狸伸出一只手来，白莹莹的。

　　小狐狸看着他的手，上面什么也没有，心想，他是在要什么呢。又见他衣衫不整、袒-胸-露-乳的，回想起她前几日晚上进了城，在屋顶观摩学习人类交=配，男人同女人也是说着给我给我的，她看了半天，那女的最后什么也没给。
　　大概“给我”就是交-配的请求吧。

　　他们狐狸界，公狐狸交=配前讨好母狐狸，是逮到猎物紧着大个儿的让母狐狸挑。这人类的男人，什么也不给女人，还要女人给他。
　　不过眼下，小狐狸确实也没什么其他备选，就这么一个人类，肯跟同她说“给我”，那就给吧。眼看春天过去了，不给的话就没处给了。

　　她把这白生生的人拉着，到了丛林深处的狐狸窝，她寻觅了好久，那里安全，有肥沃的水草、野果，水里也有鱼，还有个遮风避雨的小山洞，她在山洞里铺了干草，松软舒适。
　　一会儿给着给着，累了还能饮水、饿了捉鱼吃，这段日子不用为食物发愁，只用心给着，肯定能有狐狸崽子或者人崽子种进肚子里。

　　她把那人拉进狐狸窝里，把彼此的衣服盘剥了，扔在一边，这样她那毛茸茸的火焰似的大尾巴就摇了出来。她有些害羞的把那尾巴小心翼翼搁在那人手掌上。
　　既然你要，就给你吧。

　　那人一路来无甚反应，甚至剥他衣裳时，也是顺从配合。可见着这在他手心晃动的尾巴，那一直恍恍惚惚的眸子，不知怎地倏地就流过一丝碎光。
　　他淡淡道：“狐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