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遗憾终成你》鲤与鲸鲸

1、心疼

　　“滚开！”
　　人渣许涛一脚踢开跪在地上的陌临。
　　他这一脚毫不留情，陌临纤瘦的身体受不住这一脚的力道，被远远踢到了路旁的泥水里。陌临白皙脸孔被地上的污水打湿，双手捂着疼痛地腹部，蜷缩在地上。
　　可恶。
　　陌临咬着牙，从凌乱的发丝间，看向一身西装人模狗样的许涛，和他身边面带冷笑的陌生金发男人。
　　黄昏时刻的岚城歌舞街，夕阳未尽，霓虹闪烁，一片繁华。
　　人来人往间，好事的路人纷纷将目光投向这里，低声议论。
　　陌临觉得耻辱，可比耻辱更深的，是茫然，无助，和如蛆附骨的自我嫌恶。
　　他从沾着污水的发丝间看过去，金发男人正熟练地递给许涛一支烟，又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帮他点燃，态度亲昵，像是在炫耀胜利一般轻蔑地看着自己。
　　陌临咬着嘴唇，他尽可能表现的卑微。
　　只因他现在身无分文，如果被许涛抛弃，连吃饭都成问题。
　　倒不是怕饿，只是怕死。

　　金发男人走到陌临身边，慢慢躬下腰，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看了看他沾满泥水的脸：“这么漂亮的脸蛋，在这条街上不利用起来真是浪费。海哥我那里有好工作，只需要喝喝酒唱唱歌就可以，来钱特别快，你要不要去试试？”
　　陌临眉头紧锁，他知道男人口里的工作是什么，也知道以他的容貌在这条酒醉金迷的歌舞街混饱肚子不是难事。
　　可他答应过彭顷。
　　有些底线，不可逾越。
　　不卖，就是他的底线。

　　陌临拼尽力气一巴掌打开金发男的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滚！”
　　金发男先是一愣，接着反手一巴掌掴在陌临左脸颊上：“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陌临被打地失去重心，再次跌在了污水之中。
　　靠！
　　陌临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身，浑身湿了大片，冷风一过，钻心的寒冷。
　　许涛吸了一口烟，抬手拉住金发男：“阿海，别浪费时间了。这小子看上去又瘦又弱，却仗着皮相好看只找能长期包养他的固定对象，像个狗一样靠人养活。所以你场子里的那些活儿他是不会干的。”
　　“这么有原则，快饿死了还只找固定的主儿？”金发男眼神轻浮地打量着陌临，嘴角上的笑容让人恶心，“要不我领回家试着养几天看看？”
　　许涛白了一眼金发男：“我劝你可别光看他好看，这小子绝对是个养不熟的狗。他在你面前再怎么百依百顺摇尾乞怜，心里头装得都是以前的主子，跟你不过是要口饭吃。”
　　听许涛这么一说，金发男有些好奇：“以前的主子？”
　　许涛把烟扔在地上，嘴角嘲讽，眼神轻蔑：“彭顷，咱岚城彭氏集团的大公子，他们俩人从上高中就勾搭上了。只可惜那位彭大少爷高中一毕业就死了，我们这只小狗没了娇生惯养他的主人，就沦落到了现在这样。”
　　陌临一手扶着路旁的水泥花坛，一手撑着地，竭力从地上站起来。
　　从许涛这个人渣口中听到彭顷的名字，陌临感到愤怒如荆棘一般瞬间裹挟住了他的五脏六腑：“许涛，你他妈再敢说一次他的名字！”
　　许涛看陌临站了起来，冷嘲道：“怎么？一听死了的前主子就站起来了。阿海，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子就跟个忘不了第一次的妞儿一样，心里想着的还是自己首个男人。”
　　“王八蛋！”陌临怒火中烧，握紧拳头，向许涛砸了过去。
　　可这一拳连许涛半根毫毛都没有碰到，反而因用力过猛，使他眼前一阵晕眩，直冲冲地向前栽倒下去，再次摔在了人行道上。
　　许涛见陌临倒在地上，气急败坏地上前，抬起腿就在陌临的背上连跺了几脚：“你他妈还想打我！没有彭顷在你根本连狗都不如！妈的，老子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陌临整个人蜷缩在地上，任由许涛对他拳打脚踢。
　　胸肺间涌出一阵阵剧痛和血气，脑海里奔涌的耻辱和愤怒，让他如临地狱，生不如死。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后，马路旁一辆超跑突然停了下来。超跑后面紧跟着三辆黑色商务。
　　路人们的目光被银色炫耀的超跑吸引，只见车上下来一个面容精致的少女，她一步跳越过人行护栏，拨开人群，径直挡在了陌临身前，手指着许涛尖声骂道：“许涛你他妈个人渣！敢大庭广众欺负我陌临哥！”
　　三两黑色商务车上同时下来了十七八个黑西装保镖，他们匆匆围了上来，隔离了看热闹的路人。
　　陌临感到许涛停止了殴打，也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他竭力抬头去看，红底高跟鞋，纤细欣长的小腿，及膝皮裙，短款夹克衫，爱马仕限量款小提包，脖子上闪瞎人眼的钻石吊坠，漂亮精致的脸蛋，还有一头标志性的红色长发。
　　他猛然松了一口气。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关心他的死活，那她就是唯一的一个了。
　　“彭婧……”许涛看见来人，脸色变得难看，连连后退了几步。
　　彭婧一个眼神指示，四个保镖冲上前，两人一个迅速将许涛和看到彭婧就拔腿想跑的金发男钳制住。
　　她回身跑到陌临身边，把爱马仕斜跨在肩上，又气又急地蹲下身，两只手将他从地上扶起来，心疼地抬手用做了精致美甲的手帮陌临擦了擦脸上的污水：“陌临哥，你没事吧？”
　　陌临想要回答，却全身无力地差点再次摊倒下去。
　　彭婧的保镖赶紧上前帮着彭婧一起搀扶着陌临，这才让他站稳在地面上。
　　彭婧看到陌临脸上的手印，整个人气得发抖，她转向许涛怒骂道：“许涛你他妈个狗娘养的！谁允许你这么对他！要不是老娘我经过看见，竟然敢……妈的！”
　　只见气急眼的彭婧从爱马仕里掏出一根折叠甩棍握在手里，胳膊一甩，甩棍层层支开，冰冷的金属感明晃晃反射着慑人的光芒。
　　彭婧两手握紧甩棍，毫不留情地向许涛打去。
　　许涛知道自己根本得罪不起彭婧，也深知金属甩棍的威力，他心态怂了见势要逃，可身后保镖们根本不给他机会。
　　彭婧一棍子一棍子地挥下，许涛根本无力还手，只能硬生生地挨打。
　　金发男在一旁用手挡着脸，一副打谁都行别打我的怂样。
　　陌临在保安的搀扶下，晕眩中看着彭婧打人，心想着这人称十四中“路野公主”的妹子，这么多年过去，怎么还是这幅惹人喜欢的火爆脾气。
　　作为国际空手道锦标赛亚军，国际明星和电影制作人，以及彭氏集团大小姐的彭婧，打起人来，下手那叫一个稳准狠，全身散发着一副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的气势。
　　她这些年基本上都在国外发展，若不是明天是彭顷的忌日，她也不会回岚城来。
　　可让彭婧没想到的是，刚下了飞机还没到家，她就碰到陌临被许涛当街殴打。
　　十几年来，她都把陌临当做亲哥哥看待，今日这番景象，她已经不能用气急败坏来形容，恨不得手里拿着的不是甩棍而是一根狼牙棒，将陌临身上受的伤成百上千倍地奉还给许涛。
　　“彭大小姐，都是误会！都是误会！”许涛一边躲一边求饶。
　　“妈的，你还敢躲！”一棍子接着一棍子，彭婧揍得毫不手软。
　　许涛已经被彭婧打得身上脸上全都肿了，疼得满地翻滚。
　　保安们驱散着人群，给彭婧圈出一圈可以尽情泄愤的场地。
　　彭婧的助理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赶紧提醒道：“大小姐，差不多了。”
　　见许涛被揍得跪地求饶，彭婧收了甩棍，放回到爱马仕里。
　　保安再次将鼻青脸肿的许涛从地上架了起来。
　　“啪——”
　　彭婧上手一巴掌扇在许涛身上，又上手跺了一脚在他肚子上，指着他的鼻子怒道：“你他妈脑子是被骡子踢了吗？我哥的人你也敢欺负！”
　　“不是，不是大小姐，我和陌临之前是正常地在处对象。”许涛解释道。
　　“啪——”
　　彭婧又是一巴掌。
　　“处你妹的对象！就凭你这张比猪腰子还丑的脸，也敢说跟我家陌临哥处对象！”
　　彭婧被他一句话再次激怒，从爱马仕里又掏出一件钢制指虎，眼见着就套在了左手上。
　　许涛被黑衣保镖钳制地动弹不得，看着彭婧带着指虎的拳头就要砸上来时，冲着陌临跪了下来。
　　“陌临，都是我的错，我是个人渣，我是个败类，都是我的错。你看在过去几个月我对你还不错的份儿上，你就帮我求求情，让大小姐饶了我吧。我兜里有张卡，密码是我电话后六位，里面还有四十万，你拿走，随便花。”
　　他看着陌临，一脸诚恳。心中大骂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就忘了陌临还有彭婧这个靠山。
　　彭婧听他这么一说，立即给保镖使了个眼色。
　　一个保镖架着许涛，另一个对他一番搜身，很快在他的钱包里找到了他口中的那张银行卡，交到了彭婧手上。
　　彭婧拿着卡走到陌临身边，抬手从保镖手中接过陌临，小心地搀扶着，顺便将卡放在了他的上衣口袋里。
　　“陌临哥，你还好吧？”
　　陌临抿着嘴艰难地笑了笑，“谢谢你，小婧，咳咳……”
　　看见陌临一身衣服都湿了，彭婧赶紧招呼保镖：“快把我行礼里的那件大衣拿过来给我哥穿上。”
　　保镖立即领命，小跑到车上，将彭婧刚刚从米兰时装周买回来的天价大衣拿了过来，帮陌临披在了身上。
　　“小婧，我有些不舒服……”陌临觉得自己眼前一阵阵的眩晕，几乎难以保持清醒。
　　彭婧见状，立即命令身旁的保安：“你两个快帮忙把我哥扶到车上去，剩下你们几个好好给我拾掇拾掇这两个败类，砸烂他们的在歌舞街的所有场子，再把他们永远驱逐出歌舞街！”
　　金发男一听，脸都白了，瞬间也冲着彭婧和陌临跪下，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哭道：“彭大小姐，陌临大哥，小弟有眼不识泰山，这卡里还有十万多块钱，求大小姐饶了我吧。”
　　保镖从金发男手里拿走银行卡，送到了陌临面前。
　　彭婧将银行卡拿走塞进陌临口袋，看向金发男：“这钱是给我哥看病用的，你们将我哥伤成这样，就你这点破钱根本不够。有本事在歌舞街闹事，就该想想后果，本来你们就是找死，现在想活已经晚了！”
　　“算了小婧，你现在的身份管这种街头打架的事不好，别再让记者报道了什么……”陌临撑着力气说道。
　　彭婧摇摇头，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往车上走，红着眼睛挤出一个笑容：“陌临哥，别的你都别管了，赶紧上我车里暖和着，我带你去医院。”

　　她和保安一起扶着陌临坐进一辆商务，然后自己从另一侧上了车，和陌临并排坐在车后座上。
　　一名保镖跟着坐上了驾驶位。
　　“去医院，带我哥去看大夫。”彭婧命令道。
　　保镖扎上安全带，脚踩油门，车子开离歌舞街，径直向彭氏的私人医院开去。
　　车上，彭婧坐在陌临身边，看着他苍白狼狈的样子，眼眶红红的，泪珠在眼睛里直打转。她抽出纸巾，小心地帮陌临擦着脸上的污渍，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陌临的手背上，烫地陌临心疼。
　　陌临看着彭婧，心里有些暖，连忙安慰道：“我其实没怎么着，你怎么还哭了呢？”
　　彭婧咬着嘴唇，听他有气无力地声音，眼泪更止不住地往下流：“我答应我哥好好照顾你的，看到你这样我真的好难受……陌临哥，你明明有我电话，为什么有事不给我打电话呢？”
　　陌临抬起手拍了拍彭婧的头：“我一个当哥哥的，不能什么事儿都找你这个妹妹吧。况且我们小婧现在是国际明星，平日里多辛苦多忙我都知道，怎么好在大大小小的事儿都麻烦你……放心，我现在挺好的。”
　　“好什么好？你看你都瘦成什么了？我哥要是活着，看着得有多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