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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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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一刻钟后,天际划过一道白光,一道人影立于飞剑之上,直奔胡杨林而来。云氏众弟子肃然起身,齐齐向来人施礼:“沧澜君。”
沧澜君亦是一身白衣,他目光逐一扫过门下弟子,见众人未有大碍,遂开口问云悠因何催动传信符箓,云悠恭敬地递上缚灵袋,用几句话简洁说明了收蛊雕之事。沧澜君拿过缚灵袋查探过袋内情况,不由露出几分讶然之色。
“可知那姑娘是何方人士?来自何门何派?”
沧澜君问道。
云悠恭敬答道:“那姑娘虽仗义出手,却并不愿透漏家世姓名。”
沧澜君点点头又道:“不怪你等修为不够,此蛊雕已有百年道行,尔等修为尚不足应付。”
沧澜君向来待人宽和,他这番安慰,顿时扫空了小辈弟子们因首次下山便出师不利而生出的颓然之气。
沧澜君又简单问了几句,就领着众弟子御剑向东南方的镇子去投宿了。
客栈内,沧澜君挥手在房内布了一道结界后,取出缚灵袋,盘腿坐于床上,分了一丝神念进入袋中。
袋内,蛊雕缩成一团,因受缚灵气息镇压,伏于地上,呈奄奄一息之态。沧澜君蹲下细细查看,它身上并无明显外伤,但探查之下感知它五脏六腑均已被罡气冲击得破败不堪,妖丹之上亦遍布裂痕,即使放归山林,它的生机也是十分渺茫,那黑衣少女下手颇重!
沧澜君眼前不由浮现出几个画面:一杆长棍舞得大开大合,带起的罡气直冲云霄。暗自叹息一声,沧澜君回神,将神念自缚灵袋收回,不再多思,熄灯就寝。
黑衣少女一路御棍东行,最后在高泉府一家小酒馆前面落了下来。酒馆的店招在夜风里飒飒作响,依稀能辨认出上面书有四个潦草的大字:清心酒馆。
店小二正要闭店关门,看见少女落地,连忙堆起笑脸上前招呼:“昭公子,您回来了。”
黑衣少女略一点头,道:“饿死爷了,咱店里可还有吃食?”
小二跟在黑衣少女身后边走边说:“老东家吩咐了,给您留着呢,梨花白在后厨烫着,酱牛肉已经切好装盘,烤羊肉也是说话就好。”
黑衣少女闻言回身拍了拍小二的肩膀笑道:“石头,爷就喜欢你这机灵劲儿。”
被称作石头的店小二顿时笑开了花,乐滋滋得奔后厨去了。
黑衣少女进了酒馆,随手将最后两块门板装好,抬脚便往后院的二层小楼走去。到了二楼最东侧的房间门口,屈指敲了几下问道:“师傅,睡了吗?”
屋里响起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睡了。”
黑衣少女回道:“得嘞。那您歇着。”
说完,默念咒诀,变换了几次手势,略一使力,房门便应声而开。
“白昭你个小兔崽子,胆子越来越肥了啊!”
屋内弥漫着浓郁的酒香,怒骂黑衣少女的老者坐于桌前手提一只酒壶正在斟酒,因为忙着叱骂黑衣少女,酒沿着酒杯流了满桌。
暴殄天物!被唤作白昭的黑衣少女暗道一声,毫不在意老者言语,抬脚勾过一只凳子坐于老者对面,伸手夺了老者手中酒壶,翻起一只酒杯斟满,仰头喝下。
“兔崽子,蛊雕呢?”老者倒也不甚在意被夺的酒壶,开口问白昭。
“唔,送人了。”白昭答道。
老者喝下一杯酒,咂了一下舌,疑惑道:“送人?”
白昭仰头喝完酒,转着酒杯嗯了一声,并不多言。
老者暗戳戳的想了一会儿,道:“难道是送给云家的那小子了?”
白昭正往嘴里仍花生米,闻言干咳了一声,面色略带尴尬:“不是!”
老者依然望着她,一副别想两个字就打发了他的执着模样。
他对这徒弟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她越是不愿多言之事,必然越是能影响她心绪之事,问出来下酒,最是合适。
白昭讷讷言道:“送他们家的小孩儿了,看起来像刚下山的,遇上了,就顺手送个见面礼。”
老者便有些担心:“既是些小孩子,能拿得住那蛊雕?”
白昭得意之色顿起:“我办事你放心,吃过人的蛊雕我怎么还能容它?!我打碎了它的妖丹,将它装入缚灵袋,才给那些孩子的。”
闻此,老者便不再提蛊雕之事。
石头端着一个托盘,跨进门内来送酒菜,老者抬头看了看,质问白昭:“我的一网香呢?”
白昭不好意思说被自己吃了,挠了挠头,惭愧道:“我明天再去给你抓。”
老者瘪嘴,委屈道:“兔崽子大了,知道吃独食儿了。”
白昭扶额:“明天一早儿就去给你抓,抓最大条的。”
老者满意地回道:“要一尺长的。”
白昭翻了个白眼,一口喝掉了杯中酒。
近日,大孟皇宫内有些不太平。昨日夜里,孟帝私库又传出动静,清晨有内侍奉命来查,发现私库内一片狼藉,奇怪的是细细盘点后却无一物丢失。饶是令人诧异,内侍也只能如实禀告孟帝。
孟帝思忖良久,挥手让人退下。尔后,孟帝低低唤了一声:“姬青。”
话落,一道黑衣自梁上悄然无声地飘下,单膝跪于孟帝面前,并不言语。
孟帝叹息一声:“把无极给朕。”
姬青转而取出一根乌黑的铁棍,由孟帝接过铁棍时的姿态便知这棍极重,棍身乌黑无光,两端雕刻了复杂的花纹,虽不华丽,一眼便也知定不是凡品。
姬青双手捧起递给了孟帝,倏然又消失不见。孟帝用了些力气,将无极抱于怀中,步履略有些蹒跚的向殿外走去。一直候于殿外的大监徐富看见孟帝,紧步迎上来,随侍孟帝左右,一架龙撵趁着夜色悄然驶出皇宫直奔京郊梅山。
梅山别院内,早有仆役设好香案,大监屏退左右,独留龙卫随侍。从不现身于人前的龙卫首领姬青此刻左右双手各负酒坛跟于孟帝身后。孟帝怀抱无极一步一步走向香案。
香案之上有一牌位,上书紫衣侯白昭之位。
孟帝将无极置于香案上,点燃三柱清香插入香炉之内,长身玉立,久久不语。姬青自后而上,拍开其中一坛酒倒满三碗,举酒碗过头淋于地下,如是三遭,回身站于孟帝身后。
大监适时搬过一张宽大的椅子,扶孟帝坐下。
孟帝突然低声问道:“小白,是你回来了吗?“
一阵夜风吹过,无人回答,也不需要人回答,因为他问的是香案上的牌位。
“有人去了紫侯墓,又翻了朕的私库,是你吗?“
“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即是回来了,为何不来见我?“
“这么多年,连梦也不曾入过一回。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孟帝声音有些沙哑,唤了称呼,不再自称朕,他越说越慢,越说越低,
“小白,是不是我死了我们就能再见了?“
“我后悔啦!“
“你今晚来梦里见我一见好不好?“
突然他轻笑了一声。
“我办了一件事,你知道了一定会生气,可我还是做了。“
“元后之位我给了你,也只会留给你。等我百年之后,就与你合葬。“
孟帝似是十分得意这番安排,连说话的语调也轻松了几分。
“混蛋!“一声若有若无的怒骂从庭院角落的梅树上传来。
姬青身影倏地拔地而起,直袭梅树上的黑衣,招式凌厉,丝毫不留退路。黑影从梅树上跃起,一掌迎向姬青,却并不与他纠缠,两厢一侧身之际,黑影以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角度避开姬青的攻势,一掌拍在他后背之上。
姬青被这一掌拍得直向黑影藏身的梅树而去,他借梅树之力缓住身形,又折身扑向黑影。也不过是耽搁了一息时间,黑影已闪过龙卫,消失不见。
“不要追了。“
孟帝喝道。众龙卫收住身形,重新拱卫孟帝左右。姬青单膝跪于孟帝身前请罪,孟帝威严道:“起来答话吧。”
姬青心下一阵愕然,孟帝今日怎的如此宽宏大度?
“来人看起来对你等武功路数颇为熟悉?“
刚刚那人似是早就料到龙卫会用何招数从何方攻来,令姬青觉得奇怪的是那人击向他的一掌看起来功力十足,实则并未伤他分毫。
姬青不敢隐瞒,答道:“正是。“
孟帝强压住逐渐躁动起来的内心,带了一丝的希冀问道:“你觉得——她像不像小白?“
姬青一阵沉默,紫衣侯是孟帝您自己亲眼看着断气的,人死,岂能复生?!
见姬青不答,孟帝指了指香案:“那你说,他躲在梅园,明明有机会,却不对朕行不利之事。他对你们招式熟悉,你们打不过他,他却不伤你们。他——还拿走了小白的无极。“
姬青身躯蓦然一怔,目光倏然看向桌案,发现无极果然已经不在,心下不由一阵骇然,这人的武功已臻化境,果如孟帝所说,他如要害人,今日这园里的人怕无人能逃出生天。
良久,姬青答道:“那人武功高出主子许多。“
孟帝面色又阴郁下来,良久,他叹息一声道:“今日在梅园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