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开夏已深》Moses摩西

5、第五场雨

　　若卿跑出去，宋邂发现她的情绪异常跟着跑了出去。
　　安南中学的高三教室就在一楼，若卿跑过教学楼前坪就拐入了操场的跑道。
　　清晨的跑道上还有未散的雾气，她跑上跑道，一直朝着前奔跑，宋邂跟在她身后，模模糊糊看着那个背影，一圈又一圈，直到上课铃声响起，宋邂终于忍不住跑上前拦住了她。
　　“你究竟怎么了？”
　　宋邂担忧问她，若卿忍着想哭的心情，一把甩开他。
　　“我怎么要你管，你是我什么？我跟你很熟吗？”
　　说完若卿继续朝着跑道前方跑去，刚跑了没几步，突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医院的白炽灯亮的刺眼，病房内的走廊上陈素芬骂着若明华。
　　“你说说你办的什么事儿，昨天我就让你和卿卿好好说，你拿着面子放不下非要逼她，我今天去问了她老师，她老师说京大不同别的大学，那学校不是那么好考的，像我们卿卿这样能被保送的更是少，老谢要用辞退和恩情要挟你，我看这辞退的事情你自己去交离职信算了，你辛苦了这些年我看着也心疼，不如你就回来休息顺便看着子君，我出去大姐家茶场去帮忙，一个月工资也有好几千，虽然累一点但是工资不错，等学会了还能去做分销，不管怎样咱总不能把孩子逼出个好歹吧！”
　　陈素芬向来在若明华面前是软的，但是看着若卿满脸苍白躺在床上的样子，她实在是心疼的要命。
　　在她心里本就一直亏欠若卿，自己苦就算了，让孩子一直在学校挂账读书，怎么都是要被人说三道四的，好不容易能全额奖学金上大学，又被若明华逼着退保，加上昨晚若明华还挖苦讽刺她，这换谁谁受得了。
　　若明华也是懊悔的紧，他没读多少书，脾气上来从来是不管不顾，而且他是真不知道京大是什么很难考的大学，老谢找他喝酒时候他就随口答应了，毕竟他这个腿脚残疾能去厂里当个监督员全靠谢峰帮忙说情，他自然是不想也不能拒绝，但是要知道事情会严重成这个样子，便是不能拒绝，他也要拒绝了。
　　“哎，我又不知道会这样，老谢找我喝酒就说叫我回来跟若卿说把名额让给谢雨婷，说是她一个多月没上课考不好，又说若卿随便考考都能上，只要若卿不要保送，他家雨婷就能上，我也是喝多了，念着他帮过我，而且他又说要给我晋升，又说要给我钱，所以我就答应了。”
　　陈素芬闻言白了他一眼，叹息道。
　　“帮过我们，我们可以用别的方法还，而且你都多大年纪了，是孩子未来重要还是你晋升这什么督管员长重要。”
　　若明华也是真觉得歉疚，连忙道。
　　“好好，我这就给老谢打电话。”
　　说着他点燃一根烟，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接通。
　　“徐哥啊，你帮我跟老谢带个话，就是他说的那个事我家孩子不同意，现在人都闹进医院了，我知道我们家欠他人情，这人情我一定记着以后一定还，但是孩子这事儿就算了，毕竟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反正我这样上一步下一步都一样，还是不能真耽误孩子前途。”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若明华继续道。
　　“这没事儿，我这次回来其实把东西都收拾回来了，我就想着万一不成就不回厂里了，你就帮我带个话就行了，下次回来请你吃饭。”
　　电话那边说了一会儿，若明华说了拜拜就挂了电话。
　　若卿睁着双眼看着天花板，点滴一点一滴流进血管，她的眼眶再次湿润，许久才开口道。
　　“妈，我饿了。”
　　陈素芬听见若卿的声音赶忙从走廊跑进来，看见若卿醒着，她连忙抬手摸她的额头。
　　“还好还好退烧了，你这孩子可真是，这么多年都没怎么病过，这一病就这么吓人，还好你们班上次那个同学好心给你送来了医院，不然真不知道出什么事。”
　　听到宋邂送自己来的医院若卿眼睛看了看四周。
　　陈素芬看见若卿打量四周，开口道。
　　“我们来了，那个宋同学已经回学校了，没想到他人还真挺好，上次我说他他也没记仇，刚刚还一口一个阿姨叔叔，真是怪有礼貌的。”
　　若卿听到宋邂回去了，心下松了一口气。
　　她刚刚昏昏沉沉躺着听见了自己爸妈说的话，她虽然不耻谢叔叔的做法，但是她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些事情，也不想看到这些事情扩散。
　　若明华站在一角，脸上有些歉疚不敢靠近。
　　陈素芬把若卿扶起来，她看见站在角落的若明华，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
　　“爸，如果真要还谢叔叔人情，如果我保送的事情影响到你的工作，我愿意去跟老师说退了保送名额，到时候我自己再考。”
　　若明华闻言一惊，神情有些不自然。
　　“卿卿，你都听见了？”
　　若卿点头，面色苍白的惊心。
　　“我刚刚迷迷糊糊就听见了，如果因为我你会被辞退，我愿意不要这个名额。”
　　若明华听见若卿的话眼眶红了红，为了憋泪，脸都皱成了一团。
　　若卿看从来没哭过的父亲落泪，忍着泪意安慰。
　　“爸，没事儿的，没有保送名额我还能自己考，妈做手术一年，一直照顾我和弟弟没休养好过，姨妈家的活儿那么重，她身子也受不了，而且妈做手术你借的钱还没还完呢，正好谢叔叔给的钱还上账，你们也能在家歇一歇。”
　　陈素芬听见若卿的话瘪着嘴擦着眼泪。
　　“卿卿，你别这么说，妈身体还好，我去你姨妈家她也不会让我做太重的活，我们之前是不知道京大那么难考，现在我和你爸知道了是不会逼着你退保送名额的，你只管去好好读书，等你去学校，我和你爸就一起去你姨妈家，那边也有幼儿园，说是慈善机构的幼稚园，你爸爸有残疾证，子君也能去上学，这些我都和你爸你姨妈商量好了。”
　　若明华也点头。
　　“是啊卿卿，爸爸之前说的话太重了，你知道的爸爸没读过书没什么文化，你可别跟爸爸计较，爸爸还是要靠你的，毕竟你是我们家老大，又这么出息，我……我那就是不想你知道我可能要没工作了，故意说出来逼你刺激你的。”
　　说起这些话若明华哭了起来。
　　“是爸爸没有能力，没能保护好你妈还有你和你弟，是爸爸不好，你可不要想多了，爸爸妈妈都是爱你的。”
　　若卿看着眼前的父亲母亲，他们或许并没有文化，行为有时候也很粗鲁，有时候还会说一些刻薄伤人的话，但是他们的心底其实还是爱她的，只是他们的爱的外面包裹着一层茧，看着不好看，内里却和天底下父母心一样的柔软。
　　若卿哭着哭着笑了起来，她不知道是感动还是难受，那泪里又苦又酸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