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开夏已深》Moses摩西

4、第四场雨

　　歌声响彻食堂和校园，良久后大家才平息了情绪，数学老师抹着眼泪，环视大家一圈开口道。
　　“今天其实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大家都红着眼吸着鼻子，数学老师看着大家这不舍的模样，忍着泪笑着道。
　　“今天宣布一件开心事，我们班有三个保送名额，让我们恭喜，若卿，林灿，杜林染。”
　　还没从刚刚的伤心中出来，数学老师将保送名额和姓名公布，突然大家的情绪瞬间又沸腾起来。
　　“我靠，我们班三大学霸都上了，二班呢二班呢？”
　　有人着急询问，数学老师眼中闪着泪花骄傲道。
　　“二班一个名额，三班没有名额，咱们一班好样的。”
　　最后他对若卿招了招手。
　　“咱们班若卿直送京大华大，还有全额奖学金，就这一样，别说二班三班，眷城其他两学校和我们也不能比。”
　　这话说完大家彻底沸腾起来。
　　“若卿，好样的，你又给咱们学校争光了。”
　　“卿姐就是优秀。”
　　“何止优秀，简直一枝独秀。”
　　班上的同学都沸腾起来，若卿被数学老师攀着肩，听见同学们夸她，耳畔全是那句保送京大全额奖学金，她的只觉得晕眩和不真实。
　　不真实到她都没察觉自己的眼泪夺眶而出，在心潮澎湃中，在模糊的眼眶中，她看见宋邂看着她，他的脸上笑容洋溢双手一直鼓着掌，那笑容发自内心的高兴，明亮又动人，就像他自己被直保一样。
　　饭局散去时间已经是十一点一刻，住宿的往寝室去，走读的往校外走去。
　　若卿和同学聊了一路在校门口告别转进后街。
　　她双眼红肿着，但眸中的笑意满满，刚走了没多远，就看见自己家路口站着两个人。
　　宋邂和何方舟。
　　何方舟站的比较远，但是宋邂是直接站在路口她必经之路，手中提着黑色的书包。
　　若卿心中忐忑的走去，宋邂抬手拦了她的去路。
　　看着眼前高自己一个头的宋邂，若卿捏紧了双手。
　　“怎么了？”她开口问。
　　宋邂横迈一步，刚好与她面对面，他松下书包伸开了拿着书包的那只手，低眼笑意滟滟。
　　“没什么，就是想给你一个祝贺的拥抱。”
　　这话让若卿又怔住了。
　　“拥……拥抱？”
　　她有些不敢置信，脚下不住往后退去，眼看着就要退到斑马线，宋邂一把拉过她的手，将她扯进了怀抱。
　　若卿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宋邂拥抱在一起，而且还是在学校旁和家门口，在何方舟的注视下拥抱在一起。
　　她的脸贴着宋邂的心口，已经分不清耳畔狂跳的心跳声是自己还是宋邂的，此刻她已经懵了，血液从脸颊烧到耳根，在烧的稀里糊涂里，只能感受到鼻腔里满满山茶花的味道。
　　这个拥抱其实很短，但是若卿却觉得无限漫长，宋邂松开她的时候她好像听见了一句话。
　　“在京大等我。”
　　那是宋邂的声音，低沉的分外好听，等若卿从刚刚的拥抱中反应过来，宋邂和何方舟已经朝着外间的马路走去，她的脸红的一塌糊涂，红着红着似乎出现幻听。
　　那幻听的声音在耳旁响起，遥远又熟悉。
　　“卿卿。”
　　“卿卿。”
　　那声音出自不远处的街道尾，一抹不算高挑的身影，背着一个大背包有些一瘸一拐蹒跚走来。
　　“卿卿，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还有刚刚那两个是谁？”
　　眼前是若卿的爸爸若明华，他的脸有些苍桑，眸子暗暗的，脸上带着担心。
　　若卿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接过若明华手中的袋子。
　　“他们是路过的同学，爸，你怎么回来了？是放假了吗？”
　　其实若明华工作的地方并不是很远，中间不过隔了两个小城市，坐车来回也就两个小时，但是因为他的工作是监督员，所以一年四季都得在车场车间里，所以很少回来。
　　“对，放了三天假，想着你要考试了，回来看看你。”
　　若卿接过笨重的背包背上，身子被压的一颤，听到若明华是因为她高考专门回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满是欢喜道。
　　“爸，其实你不用担心我考试，老师今天说我被直保京大还有全额奖学金，我上大学的钱你不用操心了，而且我们欠秦老师的钱我也凑齐……。”
　　“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个，那个保送名额你别要了。”
　　若卿口中那个“了”还没说出口，若明华就开口了，一句保送名额你别要了说的那样的轻松和坦然，好像事不关己一样。
　　“什么？”若卿不敢置信的问道。
　　若明华打了个哈欠，朝着家的方向走去，留了一个背影。
　　“回家再说吧，子君在家怎么样？”
　　若卿看着若明华朝着家里走去，一副气定神闲问着她弟弟若子君，她背着那沉重的包提着那繁杂的日用，脸上难得的朝气一瞬消失了。
　　客厅的沙发上若明华坐着吃着饭，每动一下那沙发还是会咯吱响，若卿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看着他。
　　他一边吃饭一边逗弄正在玩着新玩具的若子君，脸上笑容熠熠。
　　“我不同意。”很突然若卿就开口了，声音里还有颤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愤怒。
　　若明华看向她，手中刚落到红烧茄子的筷子停下，眼神看向若卿，见她眼中有了泪水，他缓缓将手又收了回来，有些不赖烦和苦恼。
　　“你哭什么啊，我就是让你不要保送名额又不是让你不考试，你成绩这么好，又不是考不上，人谢雨婷是你同班的好朋友，他爸又是我顶头上司，我们收了这七万块，然后把家里两万块的债一还，还有五万供你读书，有什么不好的？”
　　若卿听完这话气极了，可想到父亲的扛着一家担子的艰难，她忍着情绪有些哽咽回道。
　　“我自己能拿全额奖学金，根本不用要他们的钱，爸，你……你就是为了自己能晋升，所以才卖了我，让我放弃名额给谢雨婷，你想过没有万一我考试失误考不上京大呢？”
　　若明华听着这话不乐意了。
　　“你为什么非要上什么京大，你这成绩随便考哪里不能去，可人家谢雨婷病假一个多月，招保考试又恰巧你们班第四名，人家现在不一定能考上之前的成绩，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变通，不知道报恩呢？”说着他冷哼道，“呵，就算是为了我的工作晋升，你稍稍牺牲一下不行吗？”
　　若卿见若明华承认意图，情绪终于崩不住了。
　　“爸，你有前途，那我没有前途吗？我去京大好好学习，我还能勤工简学，我赚的钱可以寄回家给弟弟读书，你为什么就非要晋升那么一个小督察员长，多拿那三百块呢？”
　　若卿边说边哭，边哭边说，若明华看她哭心中恼火的很，一拍桌子。
　　“我说让你退了保送你就退了保送，不行我明天直接去给你退学，你这大学也别考了。”
　　说完他饭也不吃了，直接起身站在窗户旁抽烟，一旁的陈素芬连忙打圆场。
　　“若卿，你爸爸自然不会害你的，你也稍稍为他考虑一下，他辛苦了这么久回来一趟不容易，一家人好好说话，好好说话。”
　　陈素芬说完一旁的若子君拿着新遥控赛车也开口了。
　　“爸爸，姐不听爸爸的话子君听爸爸的话，姐姐不喜欢爸爸子君喜欢爸爸，爸爸别生气，吃饭饭。”
　　若子君开口若明华叹口气把烟吸完掐灭，回头狠狠瞪了若卿一眼。
　　“你看看，你弟弟这么小就知道心疼人，我看你这样子，以后一定是指望不到你了，哎，还是子君好，我的乖儿子。”
　　说着若明华抱起若子君坐在沙发上，重新开始吃饭。
　　一边吃一边道。
　　“子君你要不要再吃点点，等爸爸还了债升职加薪，爸爸送你去我们这最好的幼儿园好不好？爸爸以后可就指望你养老咯。”
　　若明华哄着若子君，说的话像丢出去的刀子，插的若卿满心疮痍。
　　第二天，若卿顶着一夜未眠的黑眼圈走进教室，大家都在恭喜她，脸上笑容洋溢，但是她却没有一丝力气应付，眼眶红的布满血丝。
　　“哟，若卿，你这是开心的整夜没睡啊，不过也是，要是我我也激动的一夜睡不着。”
　　何方舟跟她打招呼，她没回答，转身进了自己的座位，身后宋邂看她衣服还是昨天那套，连头发的发型都纹丝未改，不由担心拍了拍她。
　　“怎么了若卿，昨天没休息好吗？要不我去帮你请假，让你回去休息半天？”
　　宋邂温温柔柔的开口，若卿的眼泪一瞬间又掉了下来，眼眶酸涩的难受。
　　何方舟看见若卿被宋邂一句话说哭了，眼神示意宋邂，让他赶紧看她。
　　宋邂疑惑起身，刚要走出课桌，突然若卿开口了。
　　“我不想等你。”
　　她这句话说的好像没头没尾，但是宋邂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昨天他说让若卿在京大等他，今天这句……是昨天的回话。
　　她是在拒绝他，以一种委婉的方式。
　　宋邂站在那愣住，缓缓又坐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说你不等我我也会去找你，但又觉得自己死缠烂打更惹人烦，可他要是说好，心中又万分的不愿，只好坐在座位上，半天没有吭声。
　　若卿见他没回话，以为他没听见，再次说道。
　　“你不用为了我去任何地方。”
　　她说完这句起身跑了出去，她知道自己这次考试一定是考不好的，因为被强迫放弃自己近在眼前的梦想，就像一个人被天堂打入地狱一般难受，她的情绪无法支撑她心无旁骛的上考场，强撑着到这一步，便就是尽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