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开夏已深》Moses摩西

2、第二场雨

　　第二天，这学期第一次若卿没迟到。
　　秦明月拖着病体上完课便去了趟厕所，她回来正准备拿着保温杯离开，转身看见自己保温杯上贴着的字条，将眼镜往上扶了扶。
　　‘秦老师，请您好好照顾好自己，祝您早日康复，身体康健！’
　　那字条没有落款，但是秦明月一下就认出那字是若卿的，毕竟只有她的字娟绣又规矩，瞧着横是横竖是竖，不像鸡爪子扒过。
　　她看着字会心一笑，抬眼想找若卿的身影，看见她低头伏在桌案上做题正要开口唤她，宋邂突然站了起来。
　　“秦老师，班主任早上找过您。”
　　班主任早上是来过，有找宋邂问过秦明月病情，但并没说要找她。
　　秦明月闻言到嘴边的话咽下，对宋邂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她说完小心撕下那纸条放在了自己书本的扉页里，转身出了教室。
　　若卿认真刷着题，身后的宋邂看着她的背影，犹豫着抬手轻拍了一下她的肩。
　　感到身后的轻触若卿愣了一下又继续低头写着字。
　　宋邂见若卿没有理他以为自己拍的太轻了，稍稍加大了一点力气又拍了拍她。
　　“若卿。”他低声唤，声音还是那样好听。
　　坐在他前面的若卿依旧没有理他，他抬手又稍稍加大了一点点力气，若卿感到背后一重，她一下被推的将卷子划破，捏着手中的笔，她咬了咬牙回头，眼神尤其的不善。
　　那么一双纯净的眸子，那么一张温温柔柔的脸，真的不适合那么凶的表情，宋邂被她的神情惊到，想了想还是把自己手中昨晚买的药放到了她桌上。
　　“你擦一擦伤口…。”
　　若卿低头看见怀里的云南白药纱布还有创口贴，冷冷睨了宋邂一眼，一抬手将东西用力丢进了不远处讲桌旁的大垃圾桶，哐哐哐三声，是药瓶砸到垃圾桶壁弹起又落下的声音，所有人都朝着若卿看去。
　　她看着同学们都看向自己，也没开口解释什么，冷着脸低头，将那张撕坏的卷子放到一旁，继续下一张试题，她的模样还是那副弱小孤单的模样，只是再也不会脸红了。
　　宋邂看着那些药落进垃圾桶，眼神看向身前的若卿，他感到有些陌生，还有些愤怒，但是更多的是……他感到有些失望和委屈。
　　一个一米八几身高，马上就十八岁的大男子汉，他是第一次为自己感到委屈，起因就是身前这个一米六几，单薄瘦弱的女孩子。
　　原来伤人真的不用对方比你高大强壮比你有力量，有时候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足以让人万箭穿心。
　　从那天的事情起，高三的学习氛围越来越浓。
　　宋邂再也没有去打扰过若卿一次，课业繁重，复习资料如山似堆，七十几天匆匆忙忙殚精竭虑，就像一阵风划过树林的瞬间，它就过了。
　　直到高考前夕，雨季终于过去，树叶经过雨水灌溉，枝丫上的叶子翠的似祖母绿，莺莺燕燕声声歌啼，高三的沉闷和繁冗似随着这场绵延的雨水退去，教室里的气氛活跃了起来。
　　“这周末大家一起聚个餐，就周日在我们学校食堂二楼，我想上二楼吃饭可久了，班主任同意帮我们包了房间，让我们也尝尝老师的日常生活。”
　　林灿笑着宣布，所有人都呼应，只剩若卿低头还在英语阅读翻试题。
　　“若卿，你别看了，数学老师请客专门说了要你去，你是数学老师的心头宝，不去可是不给她面子啊。”
　　林灿坐在若卿桌前，一只大手盖住了她的试卷，只觉得试卷有些不平整，完全不知道那刚翻过的试卷下面是若卿的手。
　　若卿的脸红了，一直红到耳尖。
　　她不好意思抽手，只挪了挪卷子，示意林灿抬手。
　　站在她身后的宋邂看着她粉色的耳尖，眼神看着林灿压着她卷子的手，手中卷起的书本被捏紧，笑着的脸不自觉冷了下来。
　　“我就不去了，家里还有事情，你帮我跟老师说一声。”
　　若卿说着话将卷子下的手拿出，声音温温的。
　　林灿看她低头又开始刷卷子，无奈一叹气。
　　“行吧若大学霸，不过你忙完你家里的事情晚上还是来吃饭吧，毕竟这三年时光马上就要离散，就这么一顿散伙饭，还是要吃吧！”
　　说到三年时光，若卿手下的笔顿了一下，三年剪影从眼前跳过，她多少有些触动，想了想缓缓回道。
　　“嗯，有时间我就去。”
　　周末很快就过去，若卿在咖啡店一边擦拭着柜台一边看着手表，时间指到六点，空荡荡的咖啡店时钟响起，她一边收着东西一边对身旁的同事道。
　　“媛媛，我今天早走半小时，你帮我锁一下门，下周末我替你。”
　　一旁的同事笑道。
　　“好啊，正好我下周也有事。”
　　若卿闻言脸上有了些笑容。
　　“那就谢了。”
　　说完若卿刚把东西收拾好准备离开，突然门被推开，风铃被灌进来的风吹响。
　　“我要订三个桌位，还有两个包间，你们这儿晚上能待到九点吗？”
　　进来的是位穿着西装的男子，彬彬有礼的模样。
　　三个台子两个包间，就路媛一个人定是不行了，若卿提起的小饭盒放下，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一瞬又堆起。
　　“可以的，我们晚上只要有客人，最晚闭店时间是十点。”
　　若卿笑着道，一旁的路媛碰了碰她，等到要订位子的人交了钱离开，她看着若卿担忧道。
　　“卿卿，你的事情怎么办？要不我叫朋友来帮忙，你先回去吧！”
　　若卿看着路媛眼中的担忧，低头笑了笑。
　　“没事儿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好不容易来这么大一单生意，要是拒了多不好啊。”
　　路媛见若卿其实还是有些失落的，可眼下订单已经接了，只能笑着安慰道。
　　“也是，刚刚那客人交了三千，你照顾包间，我照顾桌台，一个包间一百提成，明天发工资你的钱就齐了。”
　　若卿看路媛帮她打算，眼睛弯成月牙。
　　“还是你照顾包间吧，你不是想学钢琴么，加上包间的提成，你的钱也凑齐了。”
　　两人说着笑着，夜风潜入夜，安南实验中学的食堂二楼此刻也是谈笑风声，唯有坐在角落的宋邂一直没做声默默翻着高三标配的老年机。
　　哥们儿，我可算帮你找到了，人就在城北叙岸咖啡，你可欠我一个大人情。
　　手机里面的短讯从他眸子中划过，收了手机宋邂起身拿了外套，从侧门偷偷下了楼。
　　“唉，累死了。”路媛打着哈欠揉着肩，若卿放下最后一个杯子擦了擦手，抬头看了一下时间。
　　“九点半，不早了，咱们快走吧！”
　　两人检查了电源开关，然后关了店门挂了打烊的小牌绕着胳膊朝公交站跑去，刚到公交站坐下，突然身后传来了声音。
　　“若卿？”
　　那声音带着一丝疑问，有些轻佻。
　　若卿和路媛同时回头，那是一个很阳光的少年，脚下踩着滑板，手里抱着篮球，帅的棱角分明。
　　“何方舟？”
　　若卿有些惊讶。
　　“你怎么在这？”
　　何方舟踩着滑板靠近，眼神晃过路媛，最后停在若卿身上。
　　“你怎么又瘦了，真想豇豆成精啊！”
　　他没回答若卿的话，开口就是埋汰她。
　　若卿习惯了他毒舌，白了他一眼，继续问。
　　“高三能不瘦么？对了，你不是在外省读书么？怎么回来了？”
　　何方舟叹气一声。
　　“还能为什么，回来考试呗。”说着他盯着若卿的双眼，继续道，“对了，你怎么在这儿啊，今天不是开班会么？”
　　路媛知道若卿在读高三，但是她并不知道今天她要开班会，要是知道她早就该拒了那单生意。
　　“我……我……。”
　　“若卿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你开班会，早知道姐就不拖着你出来陪我买东西了。”
　　路媛开口帮她打圆场，何方舟闻言笑道。
　　“那正好我也是在等宋邂，那边说是还没上菜呢，咱们正好一起过去。”
　　若卿听到宋邂二字脸色微白，连忙开口拒绝。
　　“那你等他，我要先回去换个衣服再……。”
　　“宋邂，这儿！”
　　何方舟突然举手，若卿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被耳边的汽笛声盖过。
　　宋邂从一旁路口走过来，人刚过来何方舟就扑了过去。
　　“老邂我想死你了。”
　　何方舟扑过去，被宋邂一把拦住。
　　“你能不能改改你见人就抱的毛病，一身臭汗。”
　　宋邂蹙眉嫌弃，眼神晃过若卿，再到路媛，微微颔首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何方舟见宋邂嫌弃他，冷哼一声眉毛一挑，故意将胳膊搭在若卿的肩上，身子大半靠过去。
　　“你看若卿就不嫌弃我，咱们穿着一条裤子长大，你还嫌我臭。”
　　若卿突然被何方舟的胳膊压住，脸上有一瞬震惊，紧接着脸还没来得及红，何方舟的人已经闪开。
　　“大哥，我错了，我错了大哥！”
　　何方舟被宋邂拎走，不知道宋邂怎么教训了他两句，他那脸色颇为哀怨。
　　两人还在一旁拉扯，就在这时候公交车靠站，路媛拉着若卿上车，不忘喊道。
　　“最后一趟公交车，错过就没了。”
　　何方舟听见似获了大救，连忙跑了过去两下上了车，宋邂也跟着上了公交车。
　　末班车，坐位很多，路媛刚坐下准备让若卿挨着自己，何方舟一屁股坐在了她身边，她也不好赶人走，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若卿见何方舟占了自己的位子，上前示意他坐到后面，他连忙抱手做磕头状。
　　“姑奶奶求你了，我可不想跟他坐一起听念经。”
　　念经？
　　若卿似乎懂了什么，何方舟的父母一直在国外，家人担心他一人在家里照顾不好自己，这才迫着他去外省姑姑家上学，想来这次他回来考试应该他爸妈给宋邂打电话让他帮忙照看着何方舟，想到以前宋邂教育人，还真像是念经。
　　看何方舟苦苦求救，若卿没在多言侧身坐在了后排，刚坐下两秒，一个高大的身影靠近，稳稳的坐在了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