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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真相隐没 ...

  •   独一味“啪”的一声放下手中的白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甚是悠闲地摇着扇子,那双丹凤眼细细地打量着岚沁,嘴角扬起一道笑纹,似乎她才是那的瞬息百变的棋局。

      岚沁刚从藏书苑出来便碰到了他,时雨等人前天探望她之时,说他在东海水君处就宴。一个恨不能时刻游戏人间的风流人物,竟舍得从莺歌燕舞的宴会上离开,岚沁略为不解,转念想到赤羽,便了然了。

      “听说陵阑阁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葩负了伤,我特地提前从东海水君纳妾的盛宴上赶回来观摩。可如今看着却不像有那么回事,委实令人失望。”

      “我认为你应该先关心一下自己。”岚沁淡然道。

      “嗯?”独一味视线转回棋盘之上,稍稍一惊,紧盯棋盘凝神思虑片刻后,挑起眉头,但随即便恢复那一派风流相,甚是洒脱地道:“败在你手下,不亏。”

      岚沁没予理会,慢条斯理地将棋子拾起,一一放回瓮中。

      今日无风,周围一片寂静,案上铜炉香烟袅袅。

      “这话又说回来了,”独一味敛起他那身玩世不恭,看着岚沁,试探地问道,“你,没事吧?”

      岚沁将最后一颗黑子放回瓮中,抬眼将他看着,“你想问什么?”

      独一味说:“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岚沁默然片刻,而后说道:“那我先问你一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堂相术课上,先生说过些什么?”

      独一味笑了笑,道:“你也知我最烦的便是相术课了,先生讲课时我一向神游天外,哪里还记得他说过些什么,除了他给……”

      独一味的话忽然停止。半响,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道:“岚沁,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是么?”岚沁起身,走回屋中,“你回去吧,也告诉赤羽,这段时间不必来看我了。比起我,你们更应该操心的是即将开始的神剑大会,别忘了你们的身份。”

      今日岚沁早早便去了藏书苑,现回到屋里才看到弟子送来的鲜果,一盘粉白饱满的桃子。

      人间正是深秋时节,山间更是清冷。一条曲折的溪流旁长有一株高大的常青树,树下一名灰衣老者半卧着,手边放了一支鱼竿,正在垂钓。一旁的鱼篓安静得很,看来他今天还没有任何收获。

      “鱼怎么还未上钩,这都什么时候了?”老者抬头望了望日头,慢叹道:“啊呀呀,原来快晌午了。”语毕他看见一朵祥云自远方而来,待看清云上那人后,眉眼不由得弯了起来,他摸了摸胡子悠悠道,“这丫头,应该是带了檀溪的笑清风。”

      老门主随意地坐在一张小竹凳之上,眼微张,神悠然,手里虽松松地执了一杆鱼竿,不似垂钓,却又似垂钓。

      岚沁远远地看着几乎与山水融为一体的门主,心想,若这垂钓也分三种境界,估计门主现今已经勉强步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了吧。

      只是……

      她走过去挑了挑他的鱼篓,下意识摇了摇头。

      “你那嫌弃的眼神何意啊?”知悉岚沁的到来,甚至察觉到檀溪的醉春风都不曾动容的老门主开口了,他那悠然天外的神姿也因此被打破。

      岚沁老实回答:“是在佩服您老这钓鱼的技术,几百年间一直维持空有神韵不得精髓这一境界,着实不易啊。”

      老门主脸不红气不躁地道:“那是我今日有些背,平日里这个时候我早满载而归了。”他说着随手变出两只酒杯,“知道你带了好东西,来来来,先给我解解馋。”

      岚沁摇摇头,拿出醉春风,拍开泥封,把酒给老门主满上。

      一杯酒入口,老门主吧嗒吧嗒地尝着,“岚丫头,你说改日你去跟檀溪学下酿酒,如何?”

      “怎地不是你去学?”

      老门主说道:“我学了,得好处的终归也是你。因此你学便是我学,干脆还是你学。再者,你学比我学更适宜一些。”

      岚沁轻笑一声,“怎么,放不下自己的身份?您老放心,这世上还有个词叫‘不耻下问’。”

      “非也非也。”老门嘿嘿一笑,露出世故的笑容,“我是担忧他见了我心下惶恐,怕是不敢提一个‘授’字。”

      岚沁扶额道:“太久不曾见你了,我着实忘了这世上还有个词叫‘可耻’。”

      老门主故作生气地说道:“有你这般对长辈说话的吗?钓鱼去,钓到了再给我烤上几尾。”

      岚沁拿起鱼竿,收起线,果然鱼饵已经给小偷啃个精光。

      半个时辰后,岚沁收起了鱼竿,将那一篓子活蹦乱跳的鱼儿搁在浅水的位置。

      “这酒也没了。”老门主背靠大树根而坐,望着潺潺溪流道:“酒没了,你有没有话要说或是要问的?”

      沉吟了片刻,岚沁说:“石决明,他死了。”

      这似乎在老门主的意料之中,“镜真还是让你出手了。”

      “是。”

      “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三个多月后。”

      老门主侧过脸,颇为赞许地看着岚沁,“不愧是仙家中的异数。”

      岚沁轻笑一声,低头把玩着刚捡起的石子。

      “沉睡之时,我梦到了许多以前的事情。当中有一件,是我和石决明第一次上术数课时,先生以石决明为例,推算他的命格。先生说他一生平淡,无大起大落,大劫大难。可是,他最后却死在了我的手上。凡人的命盘是生来便注定好的,无法更改,可这仙魔的命盘却不是。老门主,你可知仙魔的命盘怎么样才会发生变动?”

      老门主沉默。

      岚沁接着道:“我记得先生说过,当仙魔将上位之时,新的阶位会使得命盘被打乱,重新编排。我也记得你曾一时口快对我说过,镜真也是石决明的劫。石决明那些年做的事与之前相较,并无多少不同,那他的命盘为何会改变?又为何需要历劫?我想了许久,才察觉有一事是他从未做过的,那便是——与我定亲。”

      岚沁凝视着老门主,“老门主,我当真是凡人出身?”

      老门主依旧沉默。岚沁微笑了一下,转头望向潺潺流水。

      “这些天,我翻阅了藏书苑有关凡人成仙的书籍,但凡是强行去凡胎成仙者,无一不根基大损,难有大成。像满满那般,虽生为凡胎,却因父母皆为仙家而天生仙骨者,去了凡胎也是伤不到根基的,且因石决明与镜真均属仙界翘楚,满满的资质更是不错。修为与同龄仙童相较,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我的资质,竟然远在满满之上。盘古开天至今,从未有一个凡人会像我这般。”

      岚沁静静地望着老门主,这个养她育她,使她有所成的人,即便身为一阁之主,却从来不曾对她有过半分威严,摆过一丝架子。这世上,怕是再也没有一人会像他那般待她好了,而她,也从不曾真正拂过他的意,更不消说“强求”二字了。

      但如今,她却一字一句,问他:“我当真是凡人出身?”

      冷风呼啸而过,吹得木叶沙沙而响。

      老门主于风中伫立,一身灰衣,一头银发,那双深陷却一直矍铄的眼,此刻有些黯然。

      他沉声道:“你出身确非凡人。”

      岚沁脑中有过一刻空白,而后心中所想尽是石决明。

      他道人生短短数十载,不该被疾病缠身,辜负了可贵的生命,所以他要悬壶济世;他本是陵阑阁出类拔萃的弟子,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良人,却因为她,在最好的年华遇上了注定不能白头的沈湘琳,苦守一片执念,堕入邪道,最终却也死在了她的手里。

      仙家的身份得之不易,若不是她,即便石决明一生平淡,却还是活着的。活着总是好的,至少他可以完成他济世的心愿。而满满,也不至于成为一个孤苦伶仃的孩子。

      她岚沁种下的因,结果为何不是由她来受?

      “呵,呵呵呵……”岚沁低下头,惨然道,“我当初,怎么就同意了你的指婚呢?”

      老门主沉重叹息,“岚丫头,你现在实在不该知道这些。”

      岚沁兀地抬起头——这句话,她曾经听过!

      脑中电光疾闪过一些东西,近乎下意识地,岚沁飞快往后退去,而门主却如影随形,指尖白光耀眼,点在了她的眉心。

      岚沁的身子倒下去之时,凭空出现一人扶住了她。银冠纯衣,身材颀长,眉眼冷淡,来人正是镜真。赤羽跟在身后。

      “师父,岚沁快九千岁了,到时候便是您的封印也藏不住她了。”

      “唉,船到桥头自然直。”

      老门主提了鱼竿和竹篓,从赤羽身旁走过时,散淡的目光略略扫了他一眼。赤羽瞬间绷直了身子,背脊发寒,直至老门主消失。

      镜真笑道:“师父不会对你怎样的,你且放心。”

      “是老门主不放心我。”赤羽接过昏迷的岚沁,低头看她,“这样对她真的好吗?她终究会记起所有的事情。”

      “是,终究会痛苦,既然如此,为何不让她现在好过一些?”

      赤羽沉默了。

      “回去让独一味管好他门下的人,还有,告诉行萧,老门主心疼岚沁,不愿她背负石决明之死,因此暂时封印了她那段记忆。”

      经上回月下谈心后,赤羽已确认了行萧对岚沁的心意。本以为,他得知岚沁记忆被封印之事,会愤而不平,结果,他却若无其事,神容平静地说:

      “你们放心,我知道怎样才是真正为她好。”

      行萧轻叹一声,“只是,又需和她重新认识一回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真相隐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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