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孤勇 ...
-
入夜，更深露重，黑云压月。
我不知到了哪里，身在何方，周围犹如蒙上了层黑幕。
蓦地，阳光如柄利剑撕裂了眼前的黑暗，渐渐眼前之景愈发清晰。
登时，心中一怔。
这不是落城山的那顶茅舍吗？
怎的到这里了？
怀着满心疑惑，我踏入了茅舍，立时被眼前之景惊到。
床上这人，是……我？！
压下心中的惊讶，我凑近细细瞧着眼前之人。
这人右腿临近脚踝处鲜血淋漓，血液呈黑色，应是中毒，双目紧闭，眉头紧皱，观其相貌，这分明就是年少时的我。
这时，茅舍的门忽的打开，一个粉珍玉琢的小姑娘端着与她身体完全不相称的托盘，其上被众多的瓶瓶罐罐及器具布满，急步走向床边。
望着眼前这同梦儿极为相似的面容，我确定这便是年少时的梦儿了。
原来，我这么早就同梦儿相识了呀……
真好！
年少的梦儿……真可爱……好想揉揉她的小脑袋。
抬手轻抚的刹那，天旋地转，周围之景换了新颜。
眼前和我相貌相同的少年手捧了盏香茗轻抿，眉眼含笑，望着眼前正舞剑舞得出神入化的白衣女子，满脸惬意。
那白衣女子转过脸，赫然是同梦儿生的相同的容貌，俏生生的喊了声“阿城”，我忙不迭的应和，却只见那女子绕过我，直直扑入那少年的怀中。
我急红了眼，想将梦儿从那少年怀中拉起，却不料我的手竟穿过梦儿的娇躯，堪堪握住了一片虚空。
来不及细思，意识又被强行拉扯着到了别的地方。
眼前依旧是同我和梦儿相貌相同的少年少女，二人相互依偎着共赏夕阳。
望着眼前这幕场景，忽的觉出头脑中多出了些许东西。
正欲整理纷杂的思绪，却好巧不巧正好撞到眼前这令人气炸了胸膛的一幕。
只见那少年猛地凑近那少女的樱唇轻啄了口，随即将那少女紧紧搂于怀中。
少女回过神来，满脸羞意，下意识的在少年怀中挣扎了会儿，便软了身子，乖巧地伏在那少年的胸口。
我顿时有种一巴掌将那少年扇飞的冲动。
“阿城……你怎的这样，不知羞。”
听到那少女软着声音，喊着眼前同我相貌相同之人“阿城”，我回过神来。
这少年是我。
想到此处，我虽已不如先前那般生气，但仍觉心中不爽。
罢了！
在心中默念了好几遍“这少年是我”后，我继续偷偷的关注着二人相处。
看来楚儿丫头并未骗我，我同梦儿早已相识，只是不知为何我忘却了前尘。
“阿城，你刚刚这般，你体内的那个阿城可会有所感觉？”
我猛地被梦儿这句话引的回了神。
什么叫做“你体内的那个阿城”？
“梦儿想知道？那你今夜不回屈府，一切依我，我便告诉你。”
那少年不怀好意得冲那少女笑道，顺势将那少女抱至大腿之上，手上的动作也不甚规矩起来。
少女急忙抓住在自己腰腹上作弄的手，一双水眸可怜巴巴地望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不再放肆，轻轻将少女揽至怀中。
“我体内的另一个阿城自是不知晓我同你这般，你的美好，只许我一人独享。”
少女羞红了小脸，握了玉拳朝那少年的的心口轻轻砸下，埋首至其怀中久久不肯抬头。
我已无心去继续关注这二人，满脑子都被梦儿那句“你体内的那个阿城”占据。
转眼间，画面再度变换，第一眼是那同我相貌相同的少年，不对，确切的是，少女。
她好像身体很虚弱的样子，笔下的字都写的歪歪扭扭，深浅不一。
凑近细细辨认信纸上的字迹，我不由得心中炸起了声惊雷。
“阿城，我自知大限将至，虽至今仍未知你自哪里来，但我知晓你是个极好之人，必会善待阿娘和梦儿。想必你也知晓她们早已知你我二人共用一体。总之，临走之前，我会叮嘱她们切莫因我之死牵怒于你，是我自己的命数，谁也左右不了。”
许许多多的碎片汇成条汹涌的河，部分忘却的记忆铺天盖地袭来。
我登时忆起当初看到这封信时满满的自责与痛苦。
原来竟是我的莫名出现，占据了原本“冉凉城”的人生，天地再无她立足之地，只得魂灵消散，归于虚无。
依稀忆起好似是团黑影告知我这前因后果，不然，我怕是此生都不知“冉凉城”因我而死。
接下来我所看到的一幕幕场景，无一不如一柄柄锋利的尖刀直戳我的心窝。
在“冉凉城”最后的日子里，她与梦儿彼此珍惜、彼此相拥而泣。
“阿城，你当真会忘了与我携手的时光吗？”
梦儿抬手轻轻抚过眼前之人好看的眉眼，言语中好似藏了道不尽的不舍。
“冉凉城”轻轻拉过抚在自己眉眼的冰凉玉手，摊开那人的手心，低头在手心处献上一记轻吻，随后带着那手覆于心口。
“以我心为证，自不相忘。”
梦儿看似含笑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泪水，随即泪水如断了线的玉珠大颗大颗地掉落。
“冉凉城”俯身轻轻吻去梦儿眼角的泪珠，一双贪婪带有侵略性且不失疼惜之意的明眸深深望着眼前的女子。
“梦儿，莫哭……”
这时，猛地天崩地裂，周围的一切场景化为碎片，我整个人也被迫坠入黑暗。
“冉凉城”最后同梦儿好似还说了些什么，我并未听清。
应是二人之间的情话吧……
在坠入黑暗的刹那，我猛然睁开双眼，透过薄薄的黑暗依稀辨认出眼前这熟悉的床帷，是我同梦儿房内的装饰。
刚刚那些，竟是场梦吗？
可置身于其中的真实之感，又怎么来解释？还有我脑中多出的些记忆，桩桩件件都迫使我去相信，梦中之事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所以，梦儿她的真心，一直都系在故去的“冉凉城”的身上……
那我又算什么……
望着身畔那张熟悉的侧脸，我顿时有种想哭的冲动。
“阿城……”
梦儿软软的唤了声我的名字，我急忙压抑着自己的哭腔，应了声，久久未听到梦儿的答复。
这是又梦到那个人了吗？
“阿城，我好想你，不要忘了我。”
我正暗自神伤，梦儿竟闭着眼不自觉的钻进我的怀中，在我的心口处软软呢喃。
吐气如兰的无意撩拨，无形中更增添了我心中凄苦。
梦儿现下的温柔，都不是给我的。
念及此，我禁不住泪如雨下。
梦儿，你究竟要我如何？
我拼命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暗自舔舐伤口，不料想，梦儿此时竟迷迷糊糊的醒了。
“阿城，你怎的哭了？”
梦儿她应是抚到了我脸上的泪水。
“刚才做了个噩梦，心里害怕。”
我不敢看向梦儿，生怕一不小心眼神中流露出爱而不得的凄苦。
“阿城不哭了，噩梦都是假的，抱抱……”
怀中柔软的娇躯与我的身子紧紧相贴，纤细的玉手软软的抚在我的腰侧，小脑袋还不安分的在我的怀中拱了拱。
感受着怀着之人无声而细腻的安抚，我很想问一句，你嫁我，仅仅是因为，我这身子，是“冉凉城”吗？你可曾对我有过半分真心？
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丝画面，我的心瞬时跌入谷底。
因着我同“冉凉城”二人共用一体，所以，我同她会交替出现，而这，梦儿是知晓的。
画面中中，我看到，梦儿将我偷偷摸摸亲手所绣的香囊掷于地上。
“你看清楚了吗？这才是我，我就是这么无情的人，就算你再万般好，我也绝不爱你。”
当时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感此时如同汹涌的潮水将我瞬间淹没。
我现下知晓了，我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人，果真不配拥有感情。
梦儿她，不爱我……
她爱的是“冉凉城”，就算那人灵魂已归于虚无，就算那人只剩下了具换了灵魂的躯壳，她依然愿意委身相守。
她当真有那般好，竟让你这般念念不忘？
“阿城，你怎么又这样，你看你又不说话了。”
腰间猛然传来了阵轻微的痛感。
我眨了眨眼，稍稍缓解了眼中的酸痛，微微松开怀中的人。
眼神不小心与那人的视线相撞，登时便跌入那抹柔柔的眼波里。
莫名地自心底生出股欲念以及几分不可言说的矛盾。
紧接着，欲念慢慢地滋长壮大，将那几分矛盾之感尽数挤走。
这猛然生出的对怀中之人浓浓的占有欲，令我心慌慌的颤。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左手，任由它带着我，翻山越岭，寻幽探谷。
“阿城，仔细着你的伤口……”
“不管它。”
一阵云雨过后，意识逐渐回归，我方知晓我刚刚究竟做了什么。
一时之间对怀中已熟睡之人又心疼又愧疚，还带有一丝丝怨怼。
方才自己心中难受，下手定然没有分寸，但那人并未推拒，反而任由我胡来。
为了爱那个已故之人，就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吗？
我自认为我不比那个已故之人差到哪里，共用躯体这么些年，那人会的，我自是会的。
更何况，那人已经离世，以后陪在梦儿身边一生一世的是我，一个崭新的冉凉城。
梦儿，我是个贪心的人，不仅想要你，还想要你全心全意陪我过人生的每个日日夜夜，岁岁年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孤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