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迷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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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儿听到我的话后好似竟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首，一言不发。
手中的动作显得愈加急促，自端来的瓶瓶罐罐中取出一白瓷瓶，将其中的白色粉末倒入呈有酒的小碗，拿竹筷轻轻搅动，使之彻底与酒相融。
“这是麻沸散，你且服下，药效起了后会有些困，你安心睡，醒来后，我们便在府中了。”
“梦儿，我这般，怎的服药？”
同她说着这话，我顺势将我的左手垫于右臂之下，一脸无害地盯着她。
我真不是故意想逗弄她的，我现下确实是两个手都无法使用，这样如何服药？
好吧，其实，也还是存了点儿那心思的。
暗示性这么强，梦儿她，应知晓我想的什么……
“那，你且闭眼，你这般瞧着我，我总觉得怪怪的。”
梦儿大抵是对我充满暗示的眼神束手无策，只好妥协，认命般的拿起桌上的小碗，将碗口递至我嘴边。
刚刚其实很想她这般喂我，但真到了这地步，我也感觉怪怪的。
十九岁的大人吃个药还需人喂，喂的人还是个十六岁的丫头，而且还是自己主动暗示人家这般做的。
想想就感觉老脸一热，异常羞耻。
可现下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大概是急于摆脱羞耻的心理，我饮得急了些，不小心呛到，咳声如雷，我觉出自己好像下一秒就会咳出血来。
“阿城，你怎么样，下次喝药莫要这般急。”
梦儿在临近我肩骨的那片区域，自下而上，自外而内轻轻拍打着，以求缓解我的不适，语气中的关切暴露无遗。
好不容易将咳声止住，脑袋此刻又感觉变得沉重起来，应是麻沸散的药效起了。
我正自昏昏欲睡，忽然念及采的那筐草药还被丢在水源的青石畔。
可惜了，里面还有几根百年老参，其他的药草虽没有那般名贵，可也是救人性命的药啊。
迷迷糊糊间，我好似说了什么，反正就是心疼那药。
从小到大，我还没那么费尽心思去讨一个人欢喜，结果第一次就这般惨淡收场，着实不甘。
当意识再次回归，我已经回到西院的床上，侧过脸来借着淡淡的月光凝视着枕边之人，一个个疑问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我发觉我竟有些看不透这人了。
为什么梦儿她会那么巧合的救下我？为什么她这医药世家的女子会选择习武？还有那间小屋，细想那屋内的陈设，倒像是有人常住，那人是梦儿还是另有其人？如果是另有其人，那人和梦儿又是何关系？
心愈发的乱了，我真的好想求一个答案，好想进一步去了解她。
可现下，终不是最好的时机。
怀着满腹心事，直到天蒙蒙亮，我方渐渐睡去。
再次醒来，是被楚儿丫头毫不留情的掀被子而惊醒，吓得我急忙出声训斥。
我是真的恼了，昨夜本来就未睡好，加之，这丫头好似还不知我本是女子，幸好昨夜梦儿并未与我宽衣，不然此刻怕是要暴露了。
“你凶什么，我早就知道你是女子了。”
楚儿这句话瞬间令我如坠冰窖。
“谁告诉你的？”
我的真实身份现下只有阿娘、梦儿和环儿知晓，连阿意都不知。
难不成……
不会是她的！她那般的性子，定会同我商量，不会擅自做主。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梦儿撅着嘴，语气中夹带着浓浓的不满。
许是见我真的生气了，她的气势弱了下去：“你别那样看着我，捉弄人很有意思是不是？明明就是你亲口告诉我和我家小姐的。”
“你胡说，大婚到现在，短短三日，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你二人，哪来的时间同你们说这些。”
梦儿这丫头当我是傻子吗？我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怎会不知？
“你能不能别嚎，你想让全天下人都知晓你是女子吗？”
楚儿忙做了个手势让我噤声。
我一脸不忿地瞪着她，希望她可以认真的给我个答复，毕竟，这身份之事着实不是小事。
“你同我家小姐青梅竹马，早就彼此互明心迹，现下你已三媒六聘娶我家小姐过门，怎么，你要做负心薄幸之人，占光了我家小姐的便宜就不认人了？”
青梅竹马？互明心迹？这说的是我与梦儿？可我确实同梦儿以前不相识啊？
“都说世间男儿多薄幸，没想到你这扮男子的女子竟也这般，难怪这两日我家小姐精神恍惚，原来竟是因为你。”
我正暗自发懵，没想到这楚儿丫头如此气愤，一把将我从被子里提溜出来，狠狠地怒视着我。
这丫头，竟也会武。
我被她这一扯右臂疼的厉害，语气也不由得变得凌厉起来。
“楚儿姑娘，我知你不喜我，但可否听我一言，我真的与你二人不识，至于你说我与你家小姐青梅竹马，这我真的不知晓。”
“荒唐！”楚儿猛地将我右腿裤脚撕开，露出条伤疤，“你自己瞧，你还记得这条伤疤吗？”
这条疤……好像……
脑海中突然涌出了些什么，脑子好涨好疼，许多零散的碎片铺天盖地的袭来，一团朦胧的黑影在我脑海里缓缓成型，我努力去看清它，追寻它，可总也窥不见其貌，哪怕是冰山一角也好。
“冉凉城？你怎么了？”
天底下敢这般称呼我的女子不多，楚儿算是其中一个。
她好似看出了我状态真的是不对劲，也不像刚才那般对我摆脸色了。
“楚儿姑娘，我真的不骗你，我确实同你二人先前不识。”
我强忍着头痛欲裂的感觉再次同楚儿解释道。
“行了，你别说话了，快些起来吧，今日是你同小姐回门的日子，有什么事情回来再说。”
顶着满腹的疑云，我同梦儿到了屈府。
屈老爷和夫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和善，早早派家丁出门在府前候着。
我心中藏了万千心事，但此刻确实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随着梦儿向岳父岳母行了礼，便入席用膳。
“阿爹，阿城其实还准备了一份礼。”
我正自发愁如何用膳，梦儿突然的话语让我愣了愣，紧接着，我的脚被碰了下，望向梦儿不断对我使着眼色的小脸，莫名觉出眼前之人愈发可爱。
梦儿她竟然也会这般调皮。
她见我半日都未接她的话，别过头去，不再理我。
我自桌下寻到她的玉手，紧紧握住。
“你们小两口能不能收敛点，老夫可还在呢。”
屈老爷板着脸，声音低沉，又带有一丝揶揄。
“阿爹，你说什么呢！”
我还未开口，梦儿她倒是先羞的抽回手，急忙埋首拿筷子戳自己碗中的白米饭。
“好了好了，阿爹错了，阿城啊，你究竟准备了什么好东西，不拿出来让我和你岳母瞧瞧吗？”
屈老爷脸上布满笑意，夹了块笋放入梦儿碗中。
对上屈老爷眼中的笑意，我面上尴尬一笑，内心凌乱无比。
我哪有准备什么别的礼啊，好不容易采的药还被丢在落城山了。
“楚儿，把东西拿进来吧。”
梦儿冲着我罕见的俏皮一笑，挑了挑眉，笑着向楚儿吩咐。
楚儿神秘兮兮的出了门，再度进门身后带了个身宽体胖的剽悍男子，肩上扛着一物，通体雪白。
竟是头雪狼！
莫不是昨日差点要了我命的那只？
是了，昨夜那狼被梦儿的毒箭所杀，加上梦儿本来自医药世家，会清理那狼体内的余毒并不成问题。
昨日她竟偷偷折返回那凶险之地，万一遇上狼群，可如何是好？
简直是胡闹！
念及此，我再次拉过梦儿的手，打算狠狠地教训她，但又与她可怜巴巴的水眸相撞，一肚子的火气霎时熄灭。
“这可是落城山的雪狼？此物极为难猎，阿城，你可有受伤？”
屈夫人起先被这血淋淋的东西吓到，待看清这雪狼后，瞬间眼中绽放光彩。
“阿城自是受伤了，不过幸好有女儿在，她才不至于那般狼狈。”
梦儿反握住我的手，满眼得意。
我一脸无奈，总归是心里后怕，有点心急，但依旧不舍得对这人有丝毫责怨。
“你这丫头就会胡闹，下次不可这般冒险，阿城伤势如何，可有上药？”
屈老爷语气中满满的关心。
“阿爹还信不过女儿的医术吗？阿城现下已无碍了。”
同屈老爷和屈夫人又寒暄了几句，我同梦儿便回府了。
坐于归程的马车上，我不免又想起今早之事，总觉今后之路途布满了层层迷雾，看不透，躲不开。
忽的觉出有只冰凉滑腻的小手灵活的钻入我的手中，拉回了我满满的思绪。
“怎么呢？”
我把玩着她主动送上的玉手，柔声询问。
梦儿并未开口说话，缓慢挪动，直至与我的身体紧密相贴，拉开我的手臂，轻轻将她的小脑袋埋于我的心口。
过了好一会儿，闷闷的声音自我的心口处传出。
“阿城，你是不是有心事？”
我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梦儿这么心思细腻的人，想必是看出我的迷惘。
“其实也并未有什么大事，梦儿不必忧心。”
我紧了紧手臂，将怀中之人抱的愈发亲密，终是没有同她说我心中所想。
我不是不愿同她坦诚，只是，梦儿并未有提起前事的念头，在我同她提出我的女子身份之时，她想必已发现不对，可仍是从了我，嫁我为妻。
她，应是有自己的考量吧……
临近黄昏，浓重的云彩在天边翻滚，犹如一条条舞动的火舌，似是要将这天都燃烧殆尽。
归程中，薄雾渐起，莫名觉出心底泛起丝丝凉意。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迷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