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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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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阿爹去世了。
不知是何原因,我所历经七年之岁月,好似随着阿爹的逝去被抽离,好似这七年来活于这世上之人本不是我。
周围一切是那样的熟悉又陌生,我忽然觉出我竟像一个跳出了这一切的旁观者。
周围一切人与过去七年岁月发生的点点滴滴我着实都记得清清楚楚,但却莫名有种这七年都不是我经历的荒诞念头。
此刻躺在我面前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人,明明就是我一直以来最欣赏的阿爹啊!
我不知我究竟在怀疑什么。
也许是我太累了,精神恍惚。
毕竟那个肯摸着我的头笑着叫我“阿城”的人永远都不会再睁开双眼看这引人悲喜的大千世界。
我叫冉凉城,循德九十六年出生于皖省海平府的一个书香门第。
阿翁名凡,字青时,二十四岁中榜眼,世人看来,定前途无量。可祖父好似是应了他的名字一般,一生平平凡凡。做了九年知府,最后因未完成朝廷交予的任务,被贬为知县,心灰意冷,辞官还乡。后于循德八十年,卒,享年七十八岁。
阿爹名唤冉鸣珂,是阿翁的嫡长子,然而天赋不及阿翁。三十岁一朝中弟探花郎,一生做了一十七年县丞。虽未有加官进爵,但亦受百姓儒慕爱戴,同僚仰慕敬重。
阿爹未娶妻,但有三位红颜知己,我阿娘便是其中一人。阿娘性子温柔,且生了一副好相貌,甚得阿爹宠爱。无奈的是,其他两个姨娘先后都怀有身孕,唯独阿娘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
后来我两个阿姐出生了。两个姨娘也便有了底气,虽然是女儿,但也是阿爹的骨血。阿爹不忍阿娘在家备受欺凌,便时常将她带在身边。
阿爹说,谁要是先为他绵延子嗣,便立刻将谁扶正。
之后便有了我,冉凉城,一个以男子身份示人的女子。
没想到,阿爹竟喜爱阿娘至此,为了将阿娘扶正,竟肯同她撒下如此弥天大谎。
亲眼看着阿爹入了殓,过了头七,百日,然后到这个人彻底的从我身边销声匿迹。我的生活好似并未过多受到这件事的影响。
依旧是每日给阿娘请安,每逢年初敬拜文殊,闲来无事去武馆射箭,增强体魄。亦或是去客栈聆听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能人异士畅饮闲谈,了解这异彩纷呈的世情。
唯一不同的是,年仅七岁的我,从少爷变成了一个小老爷。
八岁开始,我就要念私塾了。
待到学完诗书礼易射御后,我已然到了十六。
从一个懵懂小孩,长成了一个不怎么懵懂的……小孩。
十六岁时,我以无心功名为由,拒绝参加童试。阿娘拗不过我,只得随了我。
待到回府,我便开始学习接手府中的事务。大到如何经营所拥有的土地房产,小到亲力亲为的查账。这样的日子,我经历了一年有余。
转眼就到了十七岁,族老们说,该成家立业。于是,我阿娘便差人找媒婆说媒。
其实,这世上,女子与女子,男子与男子,皆可成婚,只需双方父母点头认可。
且女子与女子或者男子与男子成婚,也可有自己的后代,只是孕育方式与频率过于复杂与繁多,而且还需其中一人承担一场“血光之灾”。
只是,似我这般,隐瞒了女子身份的女子,在人家姑娘不知情的情况下谈论嫁娶之事,同骗婚无甚两样。
这样想来,怕是会委屈了那位姑娘。
也不知阿娘最后会选择何种女子,不知她相貌品性如何?
媒婆说媒其实也很是不靠谱,毕竟,对方什么相貌自己终未有亲眼所见,全凭媒婆一张嘴。
当然,要想找几个知己,媒婆也可为此牵线搭桥,经此可亲眼看到对方之人的模样。
所以,这世间众多富有之人大都选择先寻几个自己心仪的知己,然后挑选其中一个知己扶正。
这就很能避免一个尴尬的情况……避免娶到一个……嗯……歪瓜裂枣。
一旦真的遇到娶了个歪瓜裂枣的悲惨结局,究竟是娶还是逃婚?
虽说娶了也可休妻,但是休妻需得二人一同生活满三年之期,三年无所出,方可休妻。无所出倒是极为容易,婚后二人相敬如宾,互不干涉,但三年时光总和一个相看生厌之人一同度过,也着实煎熬。
但是逃婚,必会使德行有失,受到街坊邻居们的指指点点,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想到这里,我不禁感到太阳穴突突的疼。
生活不易啊……
兜兜转转,一年的光景已过,我已十八岁了。
秦媒人也不负所望,为我找寻了几位,正适婚配的女子。
望着她喜气洋洋地从正堂出来的身影,料想是和我阿娘将婚事谈成了。
我欲想上前亲自询问未来妻子的一些情况。但顾及自身所示男子身份,贸然前去确实有孟浪之举,终放弃上前一问的念头。
问阿娘也是一样的!
阿娘绝不会允那种刁钻泼辣的毒妇进府。
但若那名女子脾气秉性皆佳,相貌着实不堪入目那又如何是好?
倒不是说我重皮相,我不求对方美若天仙、倾国倾城,平平无奇也可,但至少相貌得生的端正。
村东的小虎子便娶个斜头歪脑的妻,如今日渐消瘦,意志消沉,可见娶到个生的不堪入目的妻是一件多么令人痛苦的事。
“阿城给阿娘请安了”
主位上一名身着华丽的妇人望着手中的两张红纸,止不住心中欢喜,笑的温柔灿烂。
“阿城,快过来,看我未来儿媳的生辰八字,同你再契合不过了。”
我摒退四周,立于她身侧,低头望着红纸上面那一抹娟秀的文字,应是一名女子所书,进而忽然反应到,我未来妻子竟同我一天生辰,只是我比她大三岁。
“怎么样,契不契合?”阿娘忽然捏住我的鼻尖晃动了两下,进而笑吟吟地望着我越来越黑的脸。
“哪有阿娘你这样看生辰八字的?”我一巴掌拍开她在我鼻尖恋恋不舍的爪子,一脸无奈。
阿娘丝毫不将我越来越黑的脸色放入眼中,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已将逗弄我作为她每日的乐趣之源。
不知她突然想到什么,渐渐敛去了笑意,一丝黯然从她的眼底迅速闪过,好巧不巧被我的眼神捕捉。
也不知阿娘现下有何心事,总觉与我来日的妻子有关。
我正自思虑阿娘所瞒何事,只见阿娘的脸复又布满笑颜,她抬手温柔地轻抚着我的脑袋,满眼皆是宠溺:“不知不觉,那个当年因为我不小心踩死你的蛐蛐儿哭的天翻地覆的小东西竟长这么大了。”
“阿娘。”听她这般说,我猛然鼻头一酸。
望着阿娘不复当年的容颜,我方意识到时光匆匆,逝去难收。
“阿城,为娘中意屈家独女屈梦,亦去了屈府拜访,屈府财力虽不如我们冉府,但屈府之贤,扬名在外,想必屈小姐定不是刁蛮任性之辈,但求娶之事确是我们有亏,屈小姐若真使了性子,你莫要恼了她。”
“阿娘,儿知晓了”
直至后来揭开所有的面纱,我方知晓,原来我一生之所思所想所盼所念,皆源于这场看似无意的情缘。
梦儿,你可知,你我虚无缥缈的情缘,带走了我的相思,成为我一生的可念不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