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公子令亲王》楼仙人

18、嘶吼

　　慕容雅策叹息一声，他三岁就来到慕容家，三岁以前的记忆，淡蒙蒙的无甚印象：“二位希望我是，我就是；二位希望我不是，我就不是。”既然都是死，他只求个最痛快的方法。慕容无极也好，高迢也好，他只希望有人能一刀结果了他，免得左一刀右一剑的活受罪。
　　“你们——”高迢气结，“是与不是，好歹给个准话。”
　　他只是一名武将，向来不爱思考动脑筋。遇到牛蝇点大的问题，头都能飙涨三倍大，更何况是“真假皇子”这样的重大问题。他挠着头，看看杨桦，杨桦连忙垂首看鞋尖；看看楚凌，楚凌突然抬头望紫藤；看看左边的士兵，左边的士兵看着他；看看右边的士兵，右边士兵也看着他，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下不了决定。
　　“像吗？”
　　“不知道。”
　　“易容的吧……”
　　“我看挺像的。”
　　“屁，说得好像你见过皇上似的。”
　　“谁瞧不起谁啊，你见过吗？”
　　“没有。”
　　嗡嗡议论声中，慕容无极仰首。冬日的紫藤树，无花也无藤，干秃秃的。曙色从单调的枝桠间弥盖而下，一片灰白，像极了他此刻的脸色：“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臣，不惧死，但陛下可知，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我妻已离，子已死，一无所有，与陛下之间，唯仇，而已……”他突然把慕容雅策往前一推，“乌曜”猛递，刺穿了他的胸口。
　　“你！”高迢大骇，忙冲上前，岂知下一秒慕容无极把剑抽出，往自己脖子上一横，自刎当场！鲜血飞溅，染了高迢一脸一身。
　　这变化太快，高迢整个人愣在原地。良久，副将杨桦才提醒他道：“将军，慕容无极一家殊死顽抗，被将军就地正法了。”

　　林天艳收到隐武士传来的书信时，完全无法控制住双手的颤抖，单薄的纸条打着转，飘落地面。
　　字迹朝上，被原先坐在身后的慕容千夜与慕容清流，看了个十足十。
　　“承国公与子俱殁，尸首运京，诰命夫人不知所踪。”
　　俱殁……
　　尸首……
　　不知所踪……
　　那些墨水写就的细楷，变成乌黑的钉子，骤然打进慕容千夜的眼球，疼得他像野兽般嘶吼起来。
　　如果慕容清流此刻精神清醒，他肯定会大感惊奇。慕容千夜，那么温柔、斯文、彬彬有礼的慕容千夜，二十余年从未发过脾气的慕容千夜，居然会发出这种原始而绝望的嘶吼。
　　但慕容清流没有惊奇。
　　因为此刻的他，精神并不清醒。
　　在兄长的撕心裂肺的低吼声中，慕容清流冲了出去，到楼下牵了传信隐武士来时骑的马，朝着城门狂奔而去。
　　他要回秋叶城！
　　意识到这一点的林天艳“嚯”地站起，手放唇间，指哨一吹，六名黑衣隐武士应声出现在门口，这都是听雨歌楼豢养的赳赳打手。
　　“快，拦住他！”
　　“是！”六道黑影踏风而去。林天艳回望仍留在室内的慕容千夜，他已安静下来，呆滞地看着躺卧在地的纸条。正如慕容清流听不见他发出的嘶吼，他也没留意到慕容清流的离去。